当年的“大翡翠”，如今的“灰布头”：那些年我们追捧的蓝绿玻璃

1991年成都盖起蜀都大厦，楼高116米，那时候在西南数第一，整栋楼包着绿色镀膜玻璃，太阳一照就反光，像块大翡翠，老百姓常跑去看，还拍照留念，觉得这楼洋气，代表新生活，那阵子深圳的国贸、北京的长城饭店、广交会的展馆也这么干，蓝绿玻璃成了地标标配，大家用这种玻璃不光为了好看，是真把它当成现代化的样子。

其实玻璃幕墙最早不是中国人设计的，1952年纽约利华大厦和联合国大楼先用上这种设计，反光面让人感觉干净利落，被当作效率和科技的象征，改革开放后，这种风格传到国内，很快被接受下来，选择蓝绿色的原因，是价格便宜，比砖墙节省材料，隔热效果比透明玻璃好一些，再加点颜色显得更有档次，这三样好处凑在一起，从80年代到2000年初，新建的商场和写字楼几乎都用了蓝绿色玻璃。

但问题早就藏在里面了，镀膜玻璃确实能挡住红外线，夏天屋里凉快些，可它也把大部分自然光挡住了，结果白天进屋也得开灯，照明电费跟着往上涨，时间一长，玻璃表面积灰发乌，越擦越显旧，远看像蒙了一层灰布，以前人们说“亮堂”，后来变成了“阴沉”“过时”，没人明说，但大家心里已经不认这个“洋气”的东西了。

真正让这种玻璃退出市场的，不是人们觉得它不好看，是因为政策有了新规定，从2005年起，国家推出《公共建筑节能设计标准》，要求新建楼房既要隔热还得透光好，老式镀膜玻璃透光不够，保温效果也差，达不到要求了，后来用的替代品是Low-E玻璃，它在表面镀了一层很薄的银膜，能把大部分红外线挡在外面，同时还能让八成多的可见光透过来，这样既省电又实用，不像过去那样，虽然空调费用低了，但照明用电反而多了。

欧洲在90年代就完成了这个转变，我们晚了十多年才起步，但推进速度相当快，现在全球最大的幕墙供应商是中国企业，像兴发铝业这样的公司，连迪拜哈利法塔那种163层的全玻璃高楼，使用的材料都是中国制造的，技术升级不是靠空喊口号实现的，而是通过严格执行一条条标准来推动的。

这些老楼还在那里，没有拆掉，也没有翻修，它们本身还能用，只是不符合现在的标准了，以前盖楼的时候，谁有钱谁就能建出那种国际化的样子，现在不行了，得计算能耗，看数据，通过检测，蓝玻璃不再流行，不是因为它不好看，是因为它在账上算不过去，它曾经是城市向上的台阶，现在成了台阶上的脚印。

走在街上，那些楼还装着蓝绿玻璃，阳光照上去泛着旧光，年轻人路过可能不晓得它当年多风光，但清洁工记得清楚，擦一次得搭三天脚手架，水冲不掉灰，必须用刮刀慢慢刮，有回我问老师傅这楼还能撑多久，他笑着说只要不塌就还在。

建筑和人很像，年轻时能靠外表吃饭，年纪大了就得凭本事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