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守望者:历经两次世界大战的王者,珍珠港畔被遗忘的战列舰

发布时间:2026-03-27 13:37  浏览量:3

在珍珠港蔚蓝的海面上,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游客搭乘小艇,前往那座横跨在“亚利桑那号”战列舰残骸之上的白色纪念馆。他们低头注视着水下隐隐约约的舰体轮廓,悼念着1941年12月7日那个血腥清晨遇难的1177名官兵。

洁白的纪念馆庄严肃穆,每年接待数百万游客,成为夏威夷最著名的旅游景点之一。然而在福特岛西岸一英里之外还有一座纪念馆,这里没有宏大的纪念堂,也没有熙熙攘攘的游客,只有一座朴素的混凝土平台,一条70英尺长的通道以及一块铭刻着54个名字的青铜牌匾。

“犹他号”残骸

它被称为“另一座纪念馆”,仿佛主角的光辉只够留给“亚利桑那号”一人。但它同样是一艘战列舰,同样在那个清晨沉没,同样有58名官兵殉难,其中54人至今长眠在冰冷的舰体之中,它叫“犹他号”。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当时光回溯到20世纪初,“犹他号”也曾是美国海军的骄傲。1909年,这艘“佛罗里达级”战列舰在新泽西州铺下龙骨,次年下水。它拥有156.2米长的雄伟身躯,排水量超过两万吨,装备威力巨大的5门12英寸双联装主炮及16门5英寸副炮,足以与当时世界上任何一艘战列舰媲美。

犹他号(BB-31)试验中以21节速度奔跑

年轻的“犹他号”在战场上迅速崭露头角,1914 年加入特遣舰队远赴墨西哥韦拉克鲁斯州海域拦截军火,在枪林弹雨中攻占了仓库与燃料库,让世人看到了这艘战舰的力量。

一战硝烟燃起后,“犹他号”再度奔赴前线。1918年8月担任旗舰,率领“内华达号”、“俄克拉荷马”号驶入爱尔兰班特里湾,为前往不列颠群岛的运兵船队护航。大西洋的海浪汹涌,德军的潜艇虎视眈眈,“犹他号”用钢铁之躯为船队筑起安全屏障,直至战争结束。和平年代,它又化身为外交使者,搭载政府高层穿梭于欧洲与南美洲海域,成为美国海军的一张名片,在三十余年的时光里,书写着属于自己的辉煌。

然而历史的洪流改变了它的命运,1930年世界海军强国们签订了《伦敦海军条约》,限制主力战舰的吨位和武力。所以这艘功勋战舰不得不卸下武装,拆除了主炮转型为非战斗舰艇。1932年改编号为“AG-16”,成了一艘靶舰和防空训练舰。

1941年,犹他号(AG-16)在普吉特湾海军造船厂大修喷漆

这看似是一种“降级”,实则是另一种形式的奉献。在随后的九年里“犹他号”在太平洋上穿梭,为飞行员们提供实战化轰炸训练,为炮手们提供射击靶标。为了承受训练中掉落的惰性炸弹,甲板上铺着厚厚的12英寸木材;为了培训防空能手,舰上加装了各式各样的高射炮。它用“身体”磨练出无数的保卫海疆的利剑,以另一种方式守护着海军的成长。

1941年12月7日清晨,珍珠港阳光明媚海风轻柔,“犹他号”停靠在福特岛西侧的11号浮筒泊位。船员们忙着拆卸甲板上的厚木,计划下周前往海军船厂维护,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普通的冬日会成为永恒的劫难。

7点55分,西南方向传来轰鸣声打破了宁静。人们起初以为是例行训练演习,直到看清楚机翼上那刺眼的红色膏药标志,才知道敌人来了。十六架日本鱼雷轰炸机分成两个编队以超低空扑向“犹他号”,它们的目标本是其他战列舰和航母,却因情报失误把这艘改装的靶舰当成主力战舰。

1941年12月7日,犹他号战列舰在珍珠港倾覆

两枚致命鱼雷几乎同时击中了“犹他号”中部,巨大的爆炸撕开了舰体,海水疯狂涌入。短短几分钟内,这艘巨舰就开始剧烈倾斜。8点05分,船体倾斜角度达到40度倾覆已成定局,五百多名船员面临着生死考验。

在日军机枪的扫射下,甲板上的水兵纷纷跳海逃生。三等无线电员威廉・休斯纵身跃入冰冷的海水拼命游向附近的混凝土系泊码头;二等医务兵李・苏西顺着布满藤壶的舰体滑入海中,上岸后坚守在岸边救治了一整天的伤员。

水兵约翰・瓦森的求生之路最为惊心动魄,鱼雷击中的瞬间他没有第一时间逃离,而是先固定好舰上的电气设备,打开应急照明,为后续逃生船员留下一丝光亮。当他想要撤离时军舰已轰然倾覆,他被困在漆黑的船身里,身边是不断坠落的设备,脚下是漫延的海水。生死关头瓦森想起浅港中舱底会处于水面之上,那是唯一的生机。他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在舰体中艰难爬行,身后的水位不断上涨,死亡步步紧逼。瓦森爬上舱底,用扳手拼命地敲击舰体。

万幸的是岸上的船员听到了这微弱的声响,他们乘小艇冒险登上船体开始切割。红色光点在舰体上闪烁,海水距离瓦森仅剩三英尺时钢板终于被切开了。人们拽出遍体鳞伤的瓦森,成为唯一一名从“犹他号”舰体内逃生的船员。

与瓦森的幸运不同,首席锅炉工彼得・托米奇选择了用生命守护战友。当鱼雷击中舰体倾斜时,托米奇立刻意识到冰冷的海水一旦进入锅炉必将引发剧烈爆炸,舰上所有剩余人员都将葬身海底。他朝着船员们大喊,“快出去,马上!立刻离开!” ,自己却转身走向锅炉舱。

这是最后的告别,人们最后一次回头看到的是托米奇专注校准仪表的背影……。托米奇因舍己救人的壮举被追授美国海军的最高荣誉“荣誉勋章”,成为海军历史上39位获此殊荣的军士长之一。

后来寄给他亲属约翰·托尼奇的报奖信因“地址不详”被退回,因为约翰早在20年前就已返回欧洲。那枚勋章在此后的64年里辗转多处展出,陈列在犹他州议会大厦、华盛顿特区的海军博物馆、罗德岛州的高级士官学院内,激励着无数海军士兵。直到1997年,纽约海军民兵队的代表在克罗地亚找到了约翰·托尼奇的孙子——克罗地亚陆军退役中校斯雷奇科·赫尔切格·托尼奇。经过长达九年的行政与法律程序,2006年5月18日在“企业”号航空母舰上,美国海军欧洲部队司令亲手将托米奇的荣誉勋章交给了这位从未谋面的远亲。

“彼得·托米奇是整个海军历史上仅有的39位荣获荣誉勋章的军士长之一,”见证仪式的军士长说,“他是我们中的一员。”

犹他号倾覆在珍珠港的淤泥中,54人长眠于舰体之内。2000年,另一个被隐瞒了近60年的秘密浮出水面。前舰员阿尔伯特·瓦格纳的女儿玛丽·瓦格纳·克莱因讲述了一个令人心碎的故事:1937年她的双胞胎妹妹南希在出生后夭折,瓦格纳将女儿的骨灰坛带上了“犹他号”,本想等随军牧师举行海葬仪式,却因战争爆发而未能如愿。战舰沉没后,潜水员曾试图取回骨灰坛也因舰体残骸过于复杂而失败。于是这个小生命便与父亲和54名勇士一起长眠在“犹他号”内。“犹他号”内安息的灵魂也变成55位。

与“亚利桑那号”相比,“犹他号”的命运显得凄凉。这两艘战舰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同样承载着数百名将士的生命与梦想。“亚利桑那号”在战后不久便建立了宏伟的纪念馆,成为国家地标;而“犹他号”直到1944年才尝试进行部分扶正,最终又因陷入淤泥太深而被放弃打捞。直到1972年一座简朴的纪念馆才在“犹他号”旁建成,只是一个15×40英尺的混凝土平台,通过70英尺长的通道与岸边相连,平台一角的旗杆每日升起国旗,便是对英魂唯一的慰藉。

当人们站在“犹他号”旁边看着那锈迹斑斑的舰体,想象托米奇最后的身影,听着瓦森敲击船壳的回响时就会明白:每一场战争的胜利,都是由无数个体的牺牲铺就的;每一份和平的安宁都值得倍加珍惜。铭记是最好的祭奠;传承是最深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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