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圈养了个美鲛,他的眼泪是珍珠能卖钱,我逼他哭,眼前却出现弹幕
发布时间:2026-04-01 10:09 浏览量:1
我蹲在白玉池边,将一把细盐,慢条斯理地撒进池水里。
盐粒触水即化,但对鲛人而言,这滋味渗进鳞片,不亚于钝刀子割肉。
池中那抹幽蓝的身影颤了一下。
他背对着我,绸缎般的银发铺满水面,覆盖着线条优美的脊背,水下那截巨大的、覆满青蓝色鳞片的鱼尾,不安地轻轻摆动。
“姜泱,”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水汽氤氲后的微哑,
“今日……可否不要?”
我扯了扯嘴角,没应声,只是又从身旁的锦袋里抓了一小撮盐。
对付他,我向来没什么耐心。
这尾名唤沧溟的鲛人,是我三个月前在东海之滨一处几乎干涸的礁石潭里捡回来的。
那时他奄奄一息,漂亮的鳞片黯淡无光,伤口溃烂。
是我把他拖回来,用这方引自后山温脉的白玉池养着,费了好些名贵药材,才将他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救命之恩,涌泉相报。
何况,他的眼泪,是货真价实的珍珠。
拇指大小,圆润莹泽,透着淡淡的海水蓝晕,品质比南海进贡的顶级南珠还要好上数倍。
这成了我绝境里唯一的摇钱树。
我家原是这“云崖城”里数得着的绸缎商,奈何父母去得早,留下偌大家业和一帮如狼似虎的亲戚。
不到三年,铺子被盘剥殆尽,田产典当一空,我守着这座日渐破败的老宅和一口莫名其妙的温脉玉池,成了全城的笑柄。
直到,我捡到沧溟。
起初我只是想救个稀罕物。
是他伤愈后某夜,对着天边残月默默流泪,泪珠滚落池边,叮咚作响,次日清晨我在池边捡到第一颗珍珠时,才恍然明白自己捡到了什么。
于是,救命恩人变成了饲养员,稀罕物变成了聚宝盆。
我知道他不情愿。
每次逼他落泪,他那双比最深的海洋还要深邃的眼眸里,除了水光,还有些我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但我顾不上。
云崖城“宝昌号”的刘掌柜,上个月暗示我,若能再得十颗那般品质的蓝晕珍珠,他就能牵线,让我那最后一间快要关张的绸缎庄,接到一笔官府的采买生意。
那是我翻身最后的指望。
“沧溟,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我的声音冷了下去,将盐粒在指间捻得沙沙响,
“想想你的命是谁给的。”
池中身影又是一颤。
他缓缓转过身来。
水珠顺着他无可挑剔的眉眼滑落,掠过挺直的鼻梁,微微苍白的唇。
他的眼睛是奇异的银灰色,此刻蓄满了水汽,眼尾泛着红,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他望着我,目光复杂,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细密的睫毛沾了水,微微抖动。
我知道他在酝酿情绪,鲛人落泪并非易事,需得真情实感,或极致的痛楚。
盐渍的刺痛,更多是一种羞辱和催促,逼他回想起某些不快的记忆。
一颗,两颗……晶莹的泪珠从他紧闭的眼缝中溢出,滑过脸颊,在下颌处凝聚,滴落。
泪珠离开他肌肤的刹那,泛起柔和的珍珠光泽,“叮咚”、“叮咚”,清脆地落在池边的白玉托盘里,滚动几下,便成了浑圆莹润的淡蓝色珍珠,在透过窗棂的天光下,流转着如梦似幻的光泽。
第六颗了。
我心中默默数着,盘算着距离十颗的目标,盘算着那笔生意,盘算着宅子需要修缮的东厢房。
有了钱,一切都好说。
就在这时——
【我靠!前排!经典剧情开始了!】
【赌五毛,这蠢女人活不过今晚!】
【啊啊啊沧溟大人杀我!这破碎感绝了!快别哭了,心疼死我了!】
【主播(划掉)这傻X还不知道自己圈养的是个什么祖宗吧?坐等血溅白玉池!】
几行半透明的、歪歪扭扭的字,突兀地、闪烁地,叠印在我眼前的空气里。
伴随着这些字,还有一些奇形怪状、飞快掠过的小图案。
我猛地僵住,蹲着的姿势差点失衡栽进池子里。
用力眨了眨眼,那几行字还在,甚至有一条新的飞快刷了上来:
【哦豁,她好像能看见我们了?BUG了?】
什么鬼东西?!
谁在说话?
“蠢女人”?
“傻X”?
是在说我?
血溅白玉池?!
我头皮一阵发麻,后背倏地冒出一层冷汗。
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雕花窗棂紧闭,室内只有我和池中的沧溟。
他依然闭着眼,泪水无声流淌,化作珍珠滴落,对眼前诡异的景象毫无所觉。
那些字……飘在空中,无视我的视线,自顾自地滚动、刷新,内容荒诞不经,充满着我无法完全理解的词汇,但那股浓烈的、针对我的嘲讽和某种……幸灾乐祸的期待,却赤裸裸地扑面而来。
“沧溟!”
我厉声喝道,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尖利。
他受惊般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眸子里还氤氲着未散的水汽和痛楚,茫然地看向我,不明白我为何突然打断这每月都要上演数次的“收割”。
“你……”
我看着他那张完美却苍白脆弱的脸,又瞥向空中那条刚刚弹出的、加粗且闪烁的弹幕:
【友情终极提示:你现在跑,可能还能留个全尸。珍珠重要还是命重要?】
跑?
全尸?
我圈养了个美男鲛人。
他的眼泪是珍珠,能卖好多钱。
这天,我照常逼他哭。
眼前却突然出现弹幕,告诉我,我死到临头了。
那些诡异的字,在我厉喝出声的瞬间,像是受惊的蜉蝣,倏地一下全散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那令人头皮发麻、血液逆流的景象,只是我连月来心力交瘁产生的幻觉。
白玉池里水波微荡,沧溟依然维持着半身出水、仰头看我的姿势,银灰色的眼瞳里清晰的茫然和被惊扰后的些许无措,取代了之前的痛楚。
他脸上泪痕未干,下颌处还挂着一颗将凝未凝的珍珠,摇摇欲坠。
托盘里,躺着六颗温润的淡蓝色珠子,散发着幽幽的光。
“你……”
我喉咙发干,声音涩得厉害,
“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沧溟轻轻摇头,水珠顺着他的银发滑落。
“没有。”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哭过后的微哑,
“只听到你叫我。”
他顿了顿,眼睫垂下,掩去眸中神色,
“是……珍珠不够么?我,我可以再……”
“够了!”
我打断他,心头烦乱得像一团被猫抓烂的毛线。
不是他。
那些字,那些话,只有我看得见,听得见?
幻觉?
可那“蠢女人”、“血溅白玉池”、“留个全尸”的字字句句,那冰冷的嘲讽和恶意的期待,实在太过真切,真切得让我此刻指尖都在发凉。
我定了定神,强压下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心跳。
不能慌,姜泱,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不管那是妖魔作祟,还是我姜家气数将尽产生的癔症,眼下最要紧的,是那笔官府采买的生意。
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这宅子,这最后的铺面,甚至我的命,恐怕都真的保不住。
“今天先到这里。”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弯腰端起那盛着六颗珍珠的白玉托盘。
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珠子,那实实在在的、价值不菲的触感,让我略微找回一丝脚踏实地的感觉。
“你好好休息。”
沧溟似乎有些诧异,抬眼飞快地瞥了我一下,又立刻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巨大的鱼尾摆动,将整个身体沉入温润的池水之中,只留下一片荡漾的幽蓝和漂浮的银发。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萦绕着淡淡咸湿气和水汽的屋子。
直到走出很远,关上连接后园的石门,背靠在冰凉的石壁上,我才允许自己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衫。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疑神疑鬼。
无论我是走在回廊下,还是待在书房里,甚至夜晚躺在床上,我都屏息凝神,警惕着那些诡异字句的再次出现。
但它们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踪迹全无。
我开始怀疑,那是否真的是压力过大下的幻视幻听。
或许,我该找个大夫瞧瞧?
不,不行,云崖城就这么大,我姜泱请大夫看“癔症”的消息传出去,别说官府生意,剩下的生意伙伴也得跑光。
我把那六颗珍珠,连同前两个月积攒的一些品质稍次的,仔细包好,亲自送到了“宝昌号”刘掌柜手上。
刘掌柜撵着山羊胡,对着那颗颗圆润、晕彩独特的蓝珍珠,眼睛眯成了缝,连说了三个“好”字。
“姜小姐放心,这批货,定能入得了几位大人的眼。那采买的事,老朽必当尽力周旋。”
他压低了声音,
“只是,这珍珠的来历……”
“家传的,最后一点压箱底了。”
我面不改色,重复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父母早年行走南海,机缘所得。”
刘掌柜呵呵一笑,不再多问,只道:
“有消息,老朽立刻告知小姐。”
从宝昌号出来,怀里揣着刘掌柜预付的一部分银票,我本该松一口气。
可心头那团阴霾,不仅没散,反而更重了。
那些字句,像毒蛇一样盘踞在我脑海深处——“蠢女人”、“活不过今晚”、“坐等血溅白玉池”……
沧溟?
那个苍白、脆弱、逆来顺受,只会默默流泪的鲛人?
他能让我血溅白玉池?
凭他那条离开水甚至难以自如行动的鱼尾巴?
还是凭他那张漂亮的脸?
荒谬。
我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阳光有些刺眼,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或许,我该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验证那可能不存在的“弹幕”,而是为了……安心。
我决定试探。
首先,是沧溟的来历。
我救他那日,他躺在几乎干涸的礁石潭里,身上有许多伤痕,有些像是利器所伤,有些则古怪得很,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撞击撕裂。
当时我只当他是遭遇了海上风暴或是渔民捕猎。
如今细想,疑点重重。
那片礁石区远离航道,偏僻荒凉,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又是谁伤了他?
我翻遍了父母留下的所有藏书、札记,甚至一些海外志怪游记,关于“鲛人”的记载都寥寥无几,无非是“泣泪成珠”、“纺水为绡”的老生常谈,偶有提及“性柔善,居深海”,或“力大,可搏蛟龙”这类自相矛盾的描述,并无更多有用信息。
我姜家世代经商,并非修仙世家或博古之家,藏书有限。
此路不通。
其次,是加强“控制”。
我找了铁匠,用剩下的银钱,定制了几副精钢镣铐,内衬软牛皮,锁扣设在池外。
镣铐打造好的那日,我带着两个新买来的、沉默寡言、看起来有些力气的中年哑仆,走进了白玉池所在的院子。
沧溟看到我手中的镣铐和身后的生面孔时,脸上血色褪尽。
他猛地向后缩去,背抵着冰凉的池壁,巨大的鱼尾不安地拍打着水面,溅起水花。
“姜泱……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什么,”
我将镣铐放在池边,声音平静无波,
“只是近来宅子不太平,怕有什么宵小惊扰了你。戴上这个,安全些。”
我说着示意哑仆上前。
“不……”
他摇头,银发沾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银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抗拒,甚至有一丝……惊恐?
“我不喜欢这个。姜泱,我答应你,你需要珍珠的时候,我会哭,别用这个锁着我……”
他的抗拒比我想象的剧烈。
但我心意已决。
那些弹幕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为了安抚自己那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由不得你。”
我冷下脸。
两个哑仆上前,试图抓住他的手臂。
沧溟挣扎起来。
他的力气远比看上去大,尤其是那条鱼尾,猛地一甩,力道惊人,险些将一个哑仆扫进池子里。
水花四溅,场面一时混乱。
我皱眉,心头火起,更有一股莫名的戾气上涌。
我弯腰,从袖中取出一个准备好的小瓷瓶,将里面浑浊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朝着沧溟的脸泼去。
那是稀释过的海蛇胆汁混合了少许石灰粉,对鲛人而言刺激性极强,虽不致命,但足以让他痛苦失力。
“呃啊——!”
沧溟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猛地闭上眼,双手捂住脸,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滑入水中,剧烈地咳嗽,挣扎。
趁此机会,两个哑仆终于制住他,将精钢镣铐牢牢扣在了他的手腕和脖颈上,长长的锁链另一头,锁在池边我早先请人埋设好的精铁环上。
锁链的长度经过计算,刚好允许他在池内大部分区域活动,但绝对无法离开水池半步。
戴上镣铐的沧溟沉在水底,背对着我,银发飘散,肩膀微微抖动,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别的什么。
那截锁链没入水中,偶尔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我站在池边,看着那抹幽蓝被困于方池,被锁链缠绕,心头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像压了块更重的石头。
我成功了吗?
似乎成功了。
可我好像,把他推得更远了。
而且,那些弹幕警告的危险,真的来自于这尾被锁住的鲛人吗?
刘掌柜那边的“好消息”没等来,等来的是一张烫金的请柬,和随之而来更大的麻烦。
请柬是城西“锦绣庄”的少东家周子昌送来的,邀我三日后赴“品珠宴”。
周家是云崖城新崛起的暴发户,专做海运兼放印子钱,手段狠辣,名声极差。
周子昌本人更是个笑面虎,贪财好色,人称“周扒皮”。
我家败落时,他没少落井下石,甚至想以极低的价格强买我这座带温脉玉池的老宅,被我严词拒绝后便怀恨在心。
这“品珠宴”,恐怕是宴无好宴。
果然,宴设在一艘华丽的画舫上,丝竹管弦,美酒佳肴。
周子昌肥头大耳,搂着个歌姬,见到我,小眼睛里精光四射。
“姜小姐肯赏光,周某蓬荜生辉啊!”
他哈哈笑着,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两个膀阔腰圆的护卫站在船舱门口,
“听说,姜小姐最近得了些极品蓝珍珠,连府衙的李大人都赞不绝口,有意提携?了不得,了不得啊!”
我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周少爷消息灵通。不过是些家传旧物,拿出来碰碰运气罢了。”
“家传?”
周子昌嗤笑一声,身子往前凑了凑,一股酒气混着脂粉味扑面而来,
“姜泱,明人不说暗话。你姜家几斤几两,云崖城谁不知道?你父母可没留下什么南海珍珠。那珠子,来历不一般吧?”
他压低了声音,眼神像毒蛇一样黏腻:
“我派人打听过了,你最近可没出过海,也没见什么生面孔给你送东西。倒是你家那口据说快废了的温泉池子,看守得严实,连只鸟都飞不进去……里面,养着什么宝贝?”
我心脏猛地一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是刘掌柜那边走漏了风声?
还是我家这破败宅子,早就被人盯上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强作镇定。
“不知道?”
周子昌冷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看看这个,总该知道了吧?”
那是一张借据。
落款是我那不成器的堂兄姜明的笔迹,借款金额高达一千两,抵押物,竟然是我这所宅子的地契!
而借款日期,是半年前!
我竟完全不知情!
“姜明欠了我的钱,跑路了。这债,父债子偿,兄债妹偿,天经地义。”
周子昌好整以暇地捋了捋袖子,
“本来嘛,看在你一个孤女不容易,这债我可以缓一缓。可谁让你现在有了生财的门路呢?这样,姜小姐,两条路。一,三天之内,连本带利,一千五百两,还清。二嘛……”
他绿豆般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淫邪的光:
“你那池子里的‘宝贝’,分我一半。或者,你带着‘宝贝’,嫁到我周家来,这债嘛,自然一笔勾销,以后还有享不尽的富贵,如何?”
巨大的愤怒和屈辱感冲上我的头顶,气得我浑身发抖。
一千五百两!
把我卖了也凑不齐!
分沧溟一半?
或者嫁给他?
简直是痴心妄想!
“你休想!”
我腾地站起来,
“这借据是姜明私自立的,我根本不知道!抵押我的宅子,更是无稽之谈!你想讹诈,找错了人!”
“讹诈?”
周子昌也沉下脸,
“白纸黑字,手印俱在,告到官府,你看李大人是信我,还是信你这个败落商户的孤女?给你三天时间,要么还钱,要么交人交东西。否则,就别怪周某不讲情面,带人去你家里‘自己拿’了!”
从画舫出来,夜风一吹,我浑身冰冷。
周子昌的威胁犹在耳边。
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必定有所倚仗。
刘掌柜那边的官府门路,说不定反而成了催命符。
他现在只是怀疑我手中有“宝贝”,若真被他证实,或者干脆被他闯入宅子看到沧溟……
后果不堪设想。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老宅,屏退唯一的老仆,独自走到后园,站在白玉池所在的院子外,却不敢进去。
里面寂静无声,只有微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精钢镣铐锁住了沧溟,也像锁住了我。
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那些消失了几天的、半透明的、歪歪扭扭的字,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在我眼前疯狂跳动起来:
【来了来了!经典反派送人头环节!】
【周扒皮是吧?记小本本上了,沧溟大人以后清算名单第一位!】
【主播(划掉)这女人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盲猜主播下一步要更疯狂逼沧溟哭珍珠了,恶性循环开始。】
字句闪烁,带着比上次更不加掩饰的看戏意味和某种“剧透”式的残忍兴奋。
它们不仅评论着刚刚发生的“品珠宴”勒索,甚至预判着我的行动,预言着周子昌的死亡!
我背靠着冰凉的月亮门,缓缓滑坐在地,浑身脱力。
这一次,我无比确信,这不是幻觉。
有什么东西,以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注视着我,评论着我,甚至……预告着未来。
它们说周子昌会死。
它们说我在恶性循环。
它们说……沧溟是“铁板”,以后会“清算”。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如果……如果这些“弹幕”说的是真的……
如果沧溟真的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脆弱无害……
我猛地看向那扇紧闭的、囚禁着鲛人的房门。
那么,我现在用镣铐锁着他,用海蛇胆汁泼他,把他当成摇钱树一样逼迫……
我对他做的一切,将来会换来什么?
“血溅白玉池”……
那几个猩红的字眼,又一次浮现在我脑海。
不,不行。
我不能坐以待毙。
周子昌的威胁近在眼前,这些诡异的“弹幕”又预示着更恐怖的未来。
珍珠,我需要更多的珍珠,解决眼前的麻烦。
至于沧溟……等我渡过这个难关,等我查清这些“弹幕”的来历,或许……
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
脸上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取代。
我转身,没有走进那间屋子,而是朝着前院书房走去。
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在三天内,弄到更多的珍珠,或者,找到对付周子昌的办法。
月光冷冷地照在寂静的庭院里,白玉池的方向,一丝微不可闻的锁链轻响,融入夜色,仿佛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周子昌给出的三天期限,像一把淬毒的刀,悬在我头顶。
那些时隐时现、语焉不详却充满恶意的“弹幕”,则是另一重更诡谲、更令人窒息的阴影。
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桌上摊着账本、地契副本(我堂兄姜明签字画押的那张真迹在周子昌手里),还有一只空荡荡的锦囊——原本该装满珍珠,如今却只躺着刘掌柜预付的那点银票,杯水车薪。
弹幕没有再出现,但那种被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窥视、评头论足的感觉,如附骨之疽。
它们预言周子昌会死,预言我“恶性循环”,预言沧溟是“铁板”。
是警告?
还是某种恶趣味的戏弄?
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预言”上。
周子昌是实实在在的威胁,他的打手、他的背景、他那张恶心的借据,都是真的。
一千五百两,或者交出沧溟(的一半),或者我自己跳进火坑。
没有第四条路。
至少,眼下没有。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后园的方向。
珍珠。
更多的,品质更好的珍珠。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卖掉珍珠,还上这笔敲诈,至少能暂时摆脱周子昌的纠缠。
至于弹幕暗示的、关于沧溟的危险……等我渡过眼前这一劫,再慢慢查证不迟。
或许,我可以对他……稍微好一点?
毕竟,他现在还戴着镣铐。
这个念头让我心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不安,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和焦躁压了下去。
决定铤而走险,不代表完全鲁莽。
那些弹幕虽然可恶,但其中透露的零星信息,像毒草中偶尔混入的异株,让我无法忽视。
它们称沧溟为“沧溟大人”,语气时而敬畏,时而花痴,绝不像看待一个普通的、可欺的鲛人俘虏。
它们预言他会“清算”,会让我“血溅白玉池”。
沧溟……到底什么来历?
我父母并非学问大家,但经商走南闯北,也收集了些杂书。
我抱着渺茫的希望,再次钻进尘封的书房隔间,在堆放杂物的箱笼里翻找。
蛛网和灰尘呛得我连连咳嗽。
终于,在一本边角破损、纸质泛黄的海外异闻录残卷中,我看到一段模糊的记载:
“……东海极渊之隙,有鲛人国。其民泣泪成珠,善织绡。国中有王族,瞳色异于常鲛,呈银灰或灿金,寿绵长,力可擎波……然性傲岸,不可轻辱。上古有姜氏子,偶救一重伤垂死之金瞳鲛,匿于宅池。鲛伤愈,感其恩,泣珠以报。后姜氏子贪念日炽,鞭笞索珠无度,鲛默然受之。某夜,月赤如血,池水沸腾,宅邸尽毁,姜氏满门皆没,唯余珍珠盈阶,血色浸染……乡人骇,谓之‘鲛怨’。”
记载到此戛然而止,后面几页被虫蛀得厉害,难以辨认。
“姜氏子”?
好巧的姓氏。
银灰或灿金的瞳色?
沧溟的眼睛,正是那种深海沉淀般的银灰色。
力可擎波?
上古?
重伤垂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巧合吗?
还是……某种可怕的隐喻?
记载中的“姜氏子”因贪得无厌招致灭门,而我,正一步步重蹈覆辙?
不,不对,记载说的是“金瞳鲛”,沧溟是银瞳。
而且那是上古传说,虚无缥缈。
我合上书页,指尖冰凉。
或许,只是相似的故事在流传。
我这样安慰自己,但心底的疑窦,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难以平息。
疑心一起,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我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沧溟,不再仅仅把他看作一个哭泣的珍珠来源。
我发现,他手腕和脖颈上被精钢镣铐摩擦的地方,最初会有淡淡的红痕,但往往一夜之后,就会恢复如常,皮肤光洁,仿佛从未受过束缚。
鲛人的自愈能力,如此之强?
我发现,他并不总是那副脆弱哀戚的模样。
有时我悄悄在月门外窥看,会看到他静静悬浮在池水中央,银发如瀑散开,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望着天窗外的夜空,里面没有泪意,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寂,和一种我难以理解的、近乎神性的遥远。
那一刻,他看起来丝毫不像囚徒,反倒像这方小天地里沉默的主人。
我还发现,池水似乎一直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洁净和活力。
照理说,活物久居一池,水质总会有些变化。
但我从未让人换水,池水却始终清澈见底,温润宜人,甚至池边石缝里,偶尔会生出些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娇嫩的水生小花。
这口池子引的是后山温脉,难道这温脉之水,另有玄机?
最让我不安的一次,是我去“收取”珍珠时发生的。
那日我心情极差,因刘掌柜暗中递话,说周子昌似乎打点了官府的关系,那笔采买生意可能要黄。
我拿着细盐罐子,脸色阴沉地走进屋子。
沧溟似乎察觉到我情绪不佳,比往日更沉默,也更顺从。
他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但就在一颗泪珠即将凝结成珍珠的瞬间,不知是光线角度的变化,还是我眼花了,我仿佛看到那颗“泪珠”中心,极快地掠过一丝细微的金芒,快得像是幻觉。
我下意识地凑近了些。
沧溟似乎察觉到我的靠近,眼睫剧烈一颤,泪水中断,那颗将凝未凝的珠子落入水中,发出轻微的“噗通”声,沉了下去,未能成型。
“对不住……”
他哑声说,偏过头,银发遮住了侧脸。
我当时只顾着心疼那颗“损失”的珍珠,怒道:
“专心点!”
并未深究那抹转瞬即逝的金芒。
但此刻回想起来,结合古籍记载的“金瞳鲛”,一股寒气顺着脊椎慢慢爬升。
期限的最后一天,压力达到了顶点。
周子昌派人来“提醒”,语气已十分不善。
刘掌柜那边明确表示爱莫能助。
我抵押了最后两件母亲留下的首饰,凑了不到三百两,距离一千五百两,仍是天文数字。
弹幕又开始频繁出现,而且内容越来越“劲爆”,越来越不加掩饰:
【高能预警!高能预警!第三卷经典剧情‘深渊凝视’即将上线!】
【前方非战斗人员速速撤离!沧溟大人要掉马甲了!】
【主播(划掉)这傻女人还在数钱呢,死到临头不自知!】
【啊啊啊虽然知道女主活该,但还是有点紧张怎么回事!】
【赌十包辣条,沧溟的封印快解除了!姜泱的血+鲛珠+月华,齐活了!】
【楼上剧透死全家!不过快了快了,我已经听到锁链哀嚎的声音了!】
【姜泱:我圈养了个美男鲛人。沧溟:哦?】
“封印”?
“血+鲛珠+月华”?
“深海鲛皇”?
这些词汇像是烧红的铁钉,砸进我的脑海。
如果之前还是猜测和怀疑,这些弹幕几乎是在指着鼻子告诉我:沧溟不是普通的鲛人,他拥有可怕的力量,只是被某种“封印”限制了。
而我的行为——可能是用带有我血液的东西刺激他(我想起那次泼洒的海蛇胆汁混合液,我手指之前有伤,或许沾染了?),逼迫他产生鲛珠(泪珠),在这特定的、引动月华的白玉池中——正在无意中,解除那个封印!
而“抬手灭城”……
我浑身发冷,不敢深想。
那天夜里,我做了决定。
恐惧压倒了贪婪,但现实的危机更迫在眉睫。
我决定,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快的一次“收割”。
我要拿到足够多、品质足够好的珍珠,一次性解决周子昌的勒索。
然后,立刻、马上,处理掉沧溟这个越来越不稳定的“危险品”。
是放生,还是……永绝后患?
我还没想好。
但无论如何,必须让他离开我的宅子,越远越好。
我端着一碗浓稠的、腥苦的药汁,走进了白玉池所在的屋子。
这不是盐,是我根据一本偏方残卷,连夜熬制的“催泪汤”,据说对鲛人效用极强,能引动其心底最悲伤的记忆,泪如泉涌。
药方里,有几味药引颇为伤人元气,但我顾不上了。
弹幕疯狂地在我眼前刷过,几乎遮蔽视线:
【来了来了!经典作死环节!】
【姜泱我敬你是条汉子(蠢死的汉子)!】
【全员注意!非战斗人员撤离!高能倒计时!】
我强迫自己忽略那些令人心烦意乱的文字,走到池边。
今夜月色极好,清冷的银辉透过天窗,洒满池面,也照在沧溟身上。
他靠在池边,银发如月光织就的绸缎披散,镣铐在月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
他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苍白,几乎透明。
可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竟似隐隐流动着一种极淡、极冷的金属光泽,不再是以往水汽氤氲的脆弱模样。
他看着我和我手中的药碗,没有说话,眼神静得像结了冰的海。
“喝了它。”
我把药碗放在池边,声音有些干涩,但我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强硬,
“今晚,我需要至少二十颗珠子。要最好的。”
沧溟的目光从药碗,缓缓移到我的脸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一种我之前从未感受过的、沉重的压力。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顺从地移开视线,或者流露出哀恳,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冰冷,心底的不安和恐惧疯狂滋长。
那些弹幕刷得更快了,一片惊呼和“!!!”。
终于,他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虚幻的弧度。
“姜泱,”
他开口,声音不再是往常的低哑,而是一种平滑的、带着奇异韵律的调子,像深海涌动的暗流,
“你一直很好奇,我的眼泪为什么能化成珍珠,对吗?”
我心头猛地一紧,攥紧了袖子。
他没有等我回答,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说下去,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我,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鲛人之泪,情动于中,悲欣交集,凝水精月华为珠,本是天地灵物。”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眼瞳中,那丝金属冷光似乎更明显了些,
“但有一种泪,例外。”
我喉咙发干,下意识地问:
“什么……例外?”
他缓缓抬起被镣铐锁住的手腕,精钢的锁链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凝视着那束缚,轻轻地说,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玉盘上,清晰而寒冷:
“心死之际,血泪为引,魂泣之珠,可通幽冥,亦可……破万法,包括一些恼人的、自以为是的……封……”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封”字刚出口的刹那,异变陡生!
他手中那只我刚刚递给他的、尚未饮尽的药碗,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从内部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随即悄无声息地化为一撮细细的、闪着微光的白色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洒落,混入池水,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扣在他手腕和脖颈上的、我特意找铁匠打造的、足有拇指粗的精钢镣铐,忽然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锁链本身,以及连接池壁的精铁环,瞬间变得通红,仿佛被无形的烈火烧灼!
并非来自外部的高温,而是从内部迸发出的、可怕的热量!
池水以沧溟为中心,开始剧烈翻腾,不是滚烫,而是冰寒刺骨!
细密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水面凝结、蔓延。
整个屋子里的温度骤降,我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雾。
空中那些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狂,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我所有的视线:
【封印要破了!要破了!】
【血泪魂泣珠!是那个!是那个!】
【卧槽!徒手碎碗!内力逼红精钢!这是碳基生物能有的力量?】
【月华!看月亮!】
【他抬头了!他看月亮了!】
【姜泱快跑啊!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跑不掉了……锁定了……】
【前方核能!非战斗人员速速——】
我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冻住了,眼睁睁看着那烧红的镣铐在“咯咯”声中开始变形、拉伸,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
池中那个我一直以为脆弱、无害、只能任我索取的美男鲛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不再看我,而是仰首望向天窗那轮皎洁的满月。
清冷的月辉如瀑,倾泻在他身上。
他苍白的脸颊上,那两道未干的泪痕,在月光下,竟然泛起了淡淡的、诡异的金色光泽。
而他那双总是盛满水汽和痛苦的银灰色眼眸,此刻深邃如旋涡,瞳孔深处,一点璀璨的金芒,如同被点燃的星火,骤然亮起,并且越来越盛,几乎要取代原本的银灰!
冰冷刺骨的池水翻涌着,拍打着池壁。
烧红的镣铐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
月光,泪水中的金光,他眼中燃烧的金芒,还有我手中残留的、那碗催泪药的气息(其中是否真的混杂了我的血?)……
所有弹幕提到的要素,在这一刻,诡异地齐聚!
沧溟慢慢地、将视线从月亮上收回,重新投注到我脸上。
那双金银交织、妖异非人的眼眸,锁定了我。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片令人骨髓冻结的漠然,和一种刚刚苏醒的、俯瞰蝼蚁般的遥远。
他张开嘴,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我耳边,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回音,敲打在我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姜泱,你的‘圈养’游戏……”
烧红的精钢锁链,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
“崩!”
一根锁链,断了!
那一声并不算特别响亮的断裂声,在死寂的、只有池水翻涌和寒风呼啸的屋子里,却像惊雷劈开了混沌,也劈碎了我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
连接沧溟左手腕镣铐与池壁的精钢锁链,从中断裂开来!
断口并非被巨力扯断的扭曲模样,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高温熔断后的圆润光泽,断茬处还在微微发红,冒着几乎看不见的细烟。
断裂的半截锁链“哗啦”一声掉进翻涌的池水中,瞬间被冰寒的池水浸没,发出“嗤”的轻响。
而沧溟,他仅仅是动了动左手腕。
那截仍扣在他腕上、烧得通红的精钢镣铐,在他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却似乎再也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束缚。
他只是轻轻一抖手腕,那烧红的钢环便如同烫红的蜡般软化、变形,从他腕上脱落,“咚”一声沉入水底。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肺部因为缺氧而刺痛,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池中那个身影——银发无风自动,在水中如海藻般缓缓飘散,脸上泪痕泛着淡淡的、诡异的金芒,而那双眼睛……那双已经完全转为璀璨金色、犹如熔化的黄金、又像是深渊中燃烧的太阳般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冰冷地锁定着我。
没有仇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
那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绝对的漠然,如同人类俯瞰脚下忙碌的蚁群,如同神明凝视尘埃中挣扎的蜉蝣。
在他这样的注视下,我过去三个月里所有的颐指气使、所有的逼迫算计、所有的自以为是的掌控,都变成了荒唐可笑、不堪一击的蝼蚁之举。
那些密密麻麻、疯狂刷过的弹幕,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然后又像退潮般迅速稀少下去,只剩下几条加粗的、血红色的字眼,顽固地停留在我视野的角落:
【封印解除进度:30%…50%…80%…警告!能量过载!】
【深海鲛皇·沧溟,意识复苏中……】
【姜泱,生存几率计算中……当前几率:0.01%…持续下降…】
【名场面‘作死终成死’实录。】
【再见,主播(蜡烛)(蜡烛)(蜡烛)】
生存几率0.01%?
持续下降?
巨大的恐惧终于冲破了僵直,化作一声短促的、破碎的吸气声。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在疯狂尖叫。
可我的双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被冻在了原地,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池水方向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房间,我的睫毛和发梢迅速结起了白霜。
沧溟似乎并没有立刻动手杀我的意思。
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适应这具刚刚恢复些许力量的身体,又像是在欣赏我脸上极致的恐惧。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脖颈上同样烧得通红、但尚未断裂的镣铐。
只是指尖一点,那精钢铸造的项圈,便如同脆弱的琉璃,“咔嚓”一声,碎裂成几块,掉落水中。
“游戏……”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神色,
“该结束了,姜泱。”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悦耳,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我的耳膜,刺入我的心脏。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池水的翻腾骤然加剧!
不再是毫无规律的波动,而是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池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上盘旋,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旋转的水墙。
而水墙之中,细碎的冰晶迅速凝结、生长,化作无数锋利如刀的冰凌,在月光和屋内灯火的映照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所有的冰凌,尖端无一例外,都对准了我。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这般真切。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冰凌上散发出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周子昌的威胁,那一千五百两的债务,姜家的败落,我的挣扎和算计……在绝对的力量和即将到来的死亡面前,突然变得无比渺小和可笑。
我张了张嘴,想要求饶,想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对不起”,但喉咙像是被冻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瞬间在眼眶边凝结成冰。
原来,人在极致的恐惧中,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
沧溟静静地看着我,金色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缓缓抬起了手,五指微张,对准了我的方向。
环绕他的、那些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冰凌,随着他的动作,齐齐发出一阵低沉嗡鸣,蓄势待发。
我要死了。
就这样死在这里,死在这个我自以为圈养了“宝物”的池边,像那些弹幕预言的一样,“血溅白玉池”。
不,或许连血都溅不出来,直接就会被冻成冰雕,然后被冰凌撕碎。
就在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终结降临的那一刻——
“轰隆!!!”
一声巨响,不是来自池中,而是来自我身后的房门!
那扇厚重的、为了囚禁沧溟而特意加固过的木门,竟然从外面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木屑纷飞,门板重重拍在墙壁上。
“姜泱!你个贱人!给老子滚出来!三天期限已到,钱呢?人呢?!”
一个粗嘎嚣张的声音吼叫着,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武器碰撞的叮当声,涌了进来。
是周子昌!
他竟然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带着人直接闯进来了!
我猛地睁开眼,惊骇地回头。
只见周子昌腆着肚子,穿着一身锦缎袍子,满脸横肉上带着狞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手持棍棒、凶神恶煞的家丁打手。
他们显然没料到屋内的景象,闯入的瞬间,都被那翻涌的池水、悬浮的冰凌,以及池中那个银发金眸、非人般俊美又充满压迫感的身影给震住了,一时愣在门口。
周子昌也愣了一下,绿豆小眼先是贪婪地扫过屋内(大概在寻找珍珠),然后才注意到池中的异状和满屋的寒气。
他的目光落在沧溟身上,尤其是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时,猥琐的贪婪瞬间取代了短暂的错愕。
“哟呵!”
周子昌拍着巴掌,小眼睛里冒出淫邪的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姜泱啊姜泱,你真是藏了个了不得的宝贝!怪不得遮遮掩掩!这就是你那能哭珍珠的鲛人?果然是个绝色!比怡红院的头牌还带劲!哈哈哈!”
他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或者说,他根本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超乎他理解的力量。
他眼里只有美色,和能换来金山银山的珍珠。
“小子们!”
周子昌一挥手,指着池中的沧溟,兴奋地嚷道,
“给我拿下!小心点,别伤了脸和尾巴!这可是价值连城的稀罕物!抓住了,老爷我重重有赏!姜泱,看来你选第三条路了?带着宝贝嫁给我?可惜,现在老爷我改主意了,人和宝贝,我都要了!”
打手们轰然应诺,虽然对池中异象有些发怵,但在重赏和周子昌的积威下,还是挥舞着棍棒,小心翼翼地朝池边围拢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屋内诡异凝滞的死亡气氛被打破。
我僵在原地,看着闯入的周子昌一伙,又看向池中面无表情的沧溟,脑子一片混乱。
是机会?
周子昌吸引了沧溟的注意?
我能趁乱逃跑?
不,不对。
我看到沧溟缓缓地、将视线从我的身上,移向了闯入的不速之客们。
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熔金般的眼眸,似乎更冷了一些。
环绕他旋转的冰凌,微微调整了方向,一部分依旧指着我,更多的,则对准了周子昌和他的打手。
周子昌见沧溟“看”过来,不但不惧,反而更加得意,挺着肚子往前走了两步,搓着手,淫笑道:
“小美人,别怕,跟了周爷我,吃香的喝辣的,比跟着姜泱这个破落户强百倍!来,给爷哭一个,哭出珍珠,爷有赏!”
说着,他竟然不知死活地,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朝沧溟掷去。
那是一个金镯子,在他看来,大概是“打赏”和“示好”。
金镯子划出一道抛物线,朝着池中的沧溟飞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我看着那金镯子在空中翻转。
看着周子昌脸上志在必得的猥琐笑容。
看着打手们一步步逼近。
看着沧溟,缓缓地,抬起了另一只手。
他甚至没有看那飞来的金镯子,只是屈指,对着周子昌的方向,轻轻一弹。
“咻——!”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寒芒,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空中那枚金镯子。
“叮”的一声脆响。
纯金打造、颇为厚实的镯子,在被淡蓝寒芒击中的瞬间,毫无征兆地,化作了一蓬极其细微的金色粉末,簌簌飘散,消失在空气中。
紧接着,那道淡蓝寒芒去势不减,在周子昌和他身后的打手们尚未反应过来的刹那——
“噗!”
一声轻响,像是热刀切入了凝固的猪油。
周子昌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转化为极致的惊恐和茫然。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在他华贵的锦袍心口位置,出现了一个拇指粗细、前后通透的孔洞。
没有鲜血喷溅,因为伤口在出现的瞬间,就被一股极致的寒气冰封,边缘凝结着一圈白霜。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嗬”声。
然后,他肥胖的身体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砰”一声,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在地,激起一片灰尘。
眼睛瞪得极大,残留着死前的贪婪和难以置信,已然气息全无。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沧溟弹指,到周子昌倒地身亡,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门口的打手们脸上的凶悍瞬间凝固,化作无边的恐惧。
他们看看地上胸口一个透明窟窿、死得不能再死的周子昌,又看看池中那个银发金眸、宛如魔神降世的身影,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恐惧到极点的尖叫:
“妖……妖怪啊!!!”
“杀……杀人了!老爷死了!!”
“跑!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