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我亲眼见他将我娘亲留下的翡翠簪子,插进另一个女人发间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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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入秋时,我收到兄长来信。
信中说他已听闻我的事,字里行间满是心疼与自责:“为兄远在任上,竟让妹妹受此大辱…若我在,定打断顾清晏的腿!”
我回信让他不必挂怀,并附上一匹亲手绣的料子。
信寄出后,我又给父亲写了信。没有诉苦,只简单说了近况,并请他放心。
深秋某日,我正在后院晾晒布料,前头伙计来报,说有客点名要见我。
来人是位三十出头的妇人,衣着素雅,气质端庄。她看着我,微微一笑:“可是沈姑娘?我姓陆,是周大人的内姊。”
我忙行礼:“陆夫人。”
“不必多礼。”陆夫人扶起我,“我妹妹身体不适,周大人又忙,听闻沈姑娘绣工了得,想请你为舍妹绣件生辰礼。”
我自然应下。量尺寸、选花样、定绣线,陆夫人很健谈,说起京城趣事,逗得我也笑起来。
临走时,她忽然说:“我妹妹说,周大人很欣赏你。说你勇气可嘉,有当年谢道韫的风骨。”
我一怔,耳根微热:“大人谬赞。”
“不是谬赞。”陆夫人深深看我一眼,“这世道,女子不易。你能从泥沼中挣脱,还活得这般精彩,很了不起。”
她走后,我站在店门前很久。
秋风拂过,门前梧桐叶沙沙作响。原来,真的走出来了。
(十七)
腊月里,锦瑟阁接了一笔大单。
城西新开了家书院,要定做五十套学子服。我带着绣娘们赶工,常常忙到深夜。
那夜正核对绣样,前头传来敲门声。这么晚了,会是谁?
我让春桃去应门,自己继续看花样。片刻后,春桃脸色古怪地回来:“姑娘,是…是苏采柔。”
我手一顿。
“她说想见您最后一面。我看她样子…不太好了。”
我放下花样,走到前厅。苏采柔站在门口,一身单衣冻得瑟瑟发抖。她瘦得脱了形,小腹却高高隆起,算日子该有七八个月了。
看见我,她又要跪。我让春桃扶住她。
“沈姑娘…”她声音嘶哑,“我要走了,离开这里。走之前,想跟您说声对不起。”
“不必。”
“要的。”她抬起头,眼中含泪,“我当初…是真的爱他。以为他也会那样待我。后来才知道,他能那样对您,也能那样对我。”
我沉默片刻:“你今后打算如何?”
“回苏州老家。舅舅愿意收留我。”她摸着肚子,“等孩子生下来,好好把他养大,告诉他,做人要堂堂正正。”
我让春桃取来二十两银子,一包厚衣裳。
“路上用。”我说。
苏采柔愣住,眼泪滚下来。她接过东西,深深一揖,转身没入夜色。
春桃小声说:“姑娘心善。”
“不是心善。”我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是怜悯。”
怜悯她,也怜悯曾经傻傻相信爱情的自己。
(十八)
除夕夜,我一个人守岁。
春桃回家过年了,宅子里就我一个。我温了壶酒,坐在廊下看雪。
往年这时,顾清晏会陪我守岁。第一年,他亲手给我包了饺子,说“晚儿,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第二年,他送我一对玉镯,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第三年…
第三年他在哪儿呢?在苏采柔的温柔乡里吧。
我饮尽杯中酒,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也好,眼泪流出来,心里就不难受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我举杯,对着漫天飞雪:“娘,女儿过得很好。您放心。”
年初三,陆夫人邀我去她家赏梅。我想着无事,便带了新绣的梅花手帕去了。
陆家园林雅致,红梅映雪,美不胜收。我正欣赏着,忽然听见有人吟诗:“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转头,见周砚站在不远处。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袭青色常服,倒添了几分文人雅气。
“民女见过大人。”我忙行礼。
“沈姑娘不必多礼。”他虚扶一把,“今日是私宴,只有宾主,没有官民。”
陆夫人笑着过来:“周大人也来赏梅?正好,沈姑娘刚作了首咏梅诗,妙得很。”
我何时作诗了?正要辩解,陆夫人冲我眨眨眼。
周砚来了兴致:“愿闻其详。”
我只能硬着头皮,将刚才想的句子说出来:“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周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抚掌:“好一个‘散作乾坤万里春’!沈姑娘好气魄。”
我耳根发烫,心里把陆夫人埋怨了好几遍。
(十九)
从那日后,周砚偶尔会来锦瑟阁。
有时是给夫人选料子,有时是路过进来看看。他不摆官架子,说话温和,偶尔与我谈论诗词绣艺,颇有见地。
春桃偷偷说:“姑娘,周大人是不是对您有意?”
“别胡说。”我低头绣花,“他是知府,我是和离妇,云泥之别。”
“和离妇怎么了?”春桃不服气,“姑娘您人美心善,还会做生意,比那些闺秀强多了。”
我戳了她额头一下,继续绣花。只是针脚,到底乱了几针。
三月三上巳节,城中仕女出游。我也被陆夫人拉去踏青。
曲江畔,杨柳依依。陆夫人故意走开,留我与周砚站在一株桃花下。
“沈姑娘今后有何打算?”他忽然问。
“将绣庄做大,再开几家分号。”我说,“等攒够了钱,想办个女子绣坊,教那些贫苦人家的女孩儿手艺,让她们也能自食其力。”
周砚转头看我,眼中有什么在闪动:“姑娘志向,不让须眉。”
“大人谬赞。”我垂下眼,“我只是觉得,女子也该有安身立命的本事。遇人不淑时,至少有路可退。”
他沉默良久,忽然说:“若遇良人,姑娘可愿再嫁?”
我一怔,抬头看他。他目光坦荡,并无轻薄之意。
“良人难得。”我最终说,“若真有,自然愿意。但若没有,一个人也挺好。”
他笑了,折下一枝桃花递给我:“会有的。”
(二十)
夏天时,我收到北疆来的信。
是押解顾清晏的差役捎回的。信上说,顾清晏到北疆后,染了风寒,一病不起。临终前,他托人带句话给我。
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我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它化为灰烬。
春桃小心翼翼问:“姑娘不难过?”
“难过什么?”我继续核对账本,“路是他自己选的。”
只是夜深人静时,偶尔会想起新婚那夜。红烛高烧,他掀开盖头,眼睛亮晶晶地说:“晚儿,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
那时他是真心的吧。只是后来,真心变了,承诺碎了。
也好,尘归尘,土归土。前尘往事,都随风散了吧。
八月十五,陆夫人做媒,周砚正式上门提亲。
他站在院中,一身月白长衫,拱手行礼:“周某倾慕姑娘已久,愿以余生相伴,不知姑娘可愿下嫁?”
我没立刻答应,只说要想三日。
那三日夜夜无眠。第四日清晨,我打开门,见他站在门外,眼下乌青,显然也一夜未睡。
“我想好了。”我说。
他屏住呼吸。
“我愿意。但有三件事,大人需答应。”
“请讲。”
“一,锦瑟阁是我的,婚后我仍要经营。二,若日后感情生变,好聚好散,不必怨怼。三…”我看着他眼睛,“我要明媒正娶,八抬大轿,不因我是再嫁之身而委屈分毫。”
周砚笑了,郑重作揖:“周某答应。不,这三件事,本就应该。”
(二十一)
婚期定在腊月。
消息传出,城中哗然。知府娶和离妇,还是告过前夫的,简直惊世骇俗。
闲言碎语不少,但我已不在乎。周砚更不在乎,该下聘下聘,该备礼备礼,规格式样,全是正妻之礼。
陆夫人帮我筹备嫁妆,笑着说:“周大人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生怕委屈你。”
我看着满屋的箱笼,心里暖暖的。这次,是我自己挣的底气。
出嫁前夜,我梦见了娘亲。她还是年轻时的样子,抚着我的头发笑:“晚儿,你做得很好。娘为你骄傲。”
醒来时,枕巾湿了一片。
天未亮,喜娘就来梳妆。凤冠霞帔,大红嫁衣。铜镜中的女子眉眼沉静,再无三年前的稚嫩。
“姑娘真美。”春桃哽咽道。
花轿临门,鞭炮震天。我盖上盖头,被哥哥背出家门。是的,兄长特意告假回来,说要亲自送我出嫁。
“晚晚,”他在我耳边轻声说,“若他敢负你,哥哥打断他的腿。”
我趴在他背上,眼泪掉下来。
花轿起行,吹吹打打。我握着苹果,心中平静。这次,我不是沈家嫡女,不是顾沈氏,我是沈归晚,锦瑟阁的掌柜,周砚要娶的妻子。
(二十二)
拜堂,合卺,入洞房。
盖头掀开时,我看见周砚温柔的笑脸。他接过合卺酒,与我交杯饮尽。
“夫人。”他唤我,声音低沉好听。
“夫君。”我回他,眼中泛起泪光。
宾客散尽,红烛高烧。他为我卸下钗环,动作轻柔。
“累不累?”他问。
“有一点。”我实话实说。
“那早些歇息。”他吹灭蜡烛,只留床头一对红烛。
罗帐落下,他拥我入怀。没有急色,只是轻轻抱着。
“归晚,”他在我耳边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
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出来,分量截然不同。我抬手环住他的腰,轻声应道:“好。”
一夜无梦,睡得踏实。
清晨醒来,他已起身,正在外间看书。见我醒了,放下书走过来:“怎么不再睡会儿?”
“该去敬茶了。”
“不急。”他扶我坐起,“母亲说让你多睡会儿,她那边晚点去也行。”
我心中温暖。婆母是开通之人,早说了不必立规矩。
起身梳洗,随他去正厅。婆母果然和善,喝了茶,给了厚厚的红包,又拉着我的手说了许多体己话。
“砚儿若欺负你,你来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周砚在一旁笑:“娘,我哪敢。”
厅中笑声阵阵。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融融的。
(二十三)
婚后日子,平淡而温馨。
周砚公务忙,我打理绣庄。他下衙回来,常来绣庄接我。有时我忙,他就坐在一旁看书,等我忙完,一起回家。
陆夫人常来串门,打趣我们:“举案齐眉,也不过如此了。”
开春时,我诊出有孕。周砚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我在院里转圈,被婆母好一顿骂。
“小心些!摔着我孙子怎么办!”
“娘,也可能是孙女。”我笑。
“孙女更好,像你,聪明能干。”婆母眉开眼笑。
害喜严重时,我吃不下东西。周砚亲自下厨,做清淡小菜。他一个读书人,哪里会做饭,手上烫了好几个泡。
“让厨娘做就好。”我心疼。
“我想做给你吃。”他笨拙地喂我喝粥,“慢点,小心烫。”
孕中无聊,我开始写话本。写一个女子遇人不淑,自立自强,最终收获幸福的故事。周砚是第一个读者,看完后沉默很久。
“写的是你?”
“不全是。”我靠在他肩上,“是很多女子的故事。”
他揽住我:“以后不会了。我会让这城中女子,都知道有路可退,有法可依。”
他真这么做了。后来城中设了女学,教女子识字算账;又立了新规,女子嫁妆受律法保护,夫家不得侵占。
这些都是后话。
(二十四)
临盆在腊月,是个雪天。
疼了一天一夜,终于听见婴儿啼哭。稳婆喜滋滋报喜:“是位千金!”
我被汗水浸透,虚弱地问:“孩子…可好?”
“好得很,哭声亮着呢。”
周砚冲进来,先来看我,握着我的手,眼圈通红:“辛苦了,夫人。”
“看看孩子。”我笑。
奶娘抱来襁褓,小小一团,脸红红的,像只小猴子。周砚小心翼翼接过,手足无措。
“她真小。”他声音发颤。
“长大了就像你了。”婆母在一旁抹眼泪。
女儿取名周念晚,小名安安。愿她一生平安顺遂。
坐月子时,周砚推掉所有应酬,日日在家陪我。给孩子换尿布,喂奶,拍嗝,做得有模有样。
“大人如今是慈父了。”我笑他。
“是夫人教得好。”他低头逗孩子,“安安,叫爹爹。”
安安吐了个泡泡。
满月酒办得热闹。锦瑟阁歇业一日,绣娘们都来贺喜。陆夫人抱着安安不撒手:“这眉眼像归晚,好看。”
春桃也来了,她如今是我绣庄的二掌柜,干练许多。抱着安安,眼圈红红:“小姐若在天有灵,一定高兴。”
是啊,娘,您看见了吗?女儿如今,过得很好。
(二十五)
安安百日时,苏采柔托人捎来一封信。
信中说她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在舅舅帮助下,开了间绣庄,日子虽不富裕,但踏实。信末,她再次为当年事道歉,并附上一双亲手做的小虎头鞋。
我把鞋子给安安试,正合适。
“要回信吗?”周砚问。
“要。”我提笔,写了封简短的回信,附上一对银镯子,“愿孩子平安长大。”
不是原谅,是放下。恨一个人太累,我选择轻装前行。
又一年梨花盛开时,锦瑟阁开了第三家分号。我办的女学也招了第一批学生,二十个女孩,最大的十五,最小的八岁。
开学那日,周砚来剪彩。他说:“女子有才,家国方兴。愿你们学有所成,不负韶华。”
女孩们怯生生又充满期待的眼神,让我想起多年前的自己。若那时有人告诉我,女子也能读书明理,自立自强,或许我能少走些弯路。
下学时,一个女孩跑过来,塞给我一枝梨花:“谢谢夫人给我们读书的机会。”
我接过花,眼眶发热。
回府路上,周砚握着我的手:“夫人做了件大好事。”
“是大人支持。”
“是你自己的善心。”他认真道,“归晚,我以你为傲。”
梨花纷纷扬扬,落在我们肩头。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二十六)
安安三岁时,我再次有孕。
这次是个男孩,出生在秋天,取名周怀瑾。瑾,美玉也。愿他如美玉,温润有德。
有了两个孩子,家中更热闹了。安安像个小大人,整天跟着弟弟,生怕他磕着碰着。怀瑾则是个小皮猴,刚会爬就到处闯祸。
周砚宠孩子,但该管教时绝不手软。怀瑾抓周抓了支笔,他高兴得大宴宾客:“吾儿将来定是读书种子!”
我笑他:“抓周作不得数。”
“作得数。”他抱起儿子,“我儿子,肯定聪明。”
锦瑟阁生意越做越大,我开始尝试将绣品卖到外地。第一笔外地订单来自江南,要一百条绣帕。我带着绣娘们赶工,亲自把关,每一针都不马虎。
货发出去后,心里忐忑。半月后,收到回信,对方大加赞赏,又下了一笔大单。
那晚,我破例喝了点酒。周砚陪我小酌,听我说生意经,时不时点头。
“等怀瑾大些,我想去江南看看。”我说,“听说苏绣精美,想去学学。”
“好,我陪你去。”他给我夹菜,“等明年开春,我带你们母子下江南。”
“公务呢?”
“告假。”他笑,“陪夫人游山玩水,也是正事。”
烛光摇曳,映着他温柔眉眼。我想,这就是幸福吧。
(二十七)
又是一年除夕。
府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安安带着怀瑾在院里放烟花,笑声清脆。
我坐在廊下,看他们玩闹。周砚走过来,将大氅披在我肩上:“小心着凉。”
“不冷。”我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揽住我,一起看孩子。烟花在空中绽放,照亮一张张笑脸。
“还记得我们成婚那年的除夕吗?”他忽然问。
“记得。”我笑,“你喝醉了,非要给我写诗,结果写错字,被陆姐姐笑了好久。”
他也笑:“那时就想,这个女子,我要疼一辈子。”
“现在呢?”
“现在觉得,一辈子太短。”他低头看我,“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想遇见你。”
我脸一热,推他:“孩子们看着呢。”
安安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爹爹娘亲羞羞。”
怀瑾有样学样,也捂眼睛,结果摔了个屁股蹲,哇哇大哭。我们忙去哄,一家人笑作一团。
守岁时,孩子们熬不住,先睡了。我和周砚坐在火炉边,守岁到天明。
“新年愿望是什么?”他问。
“家人平安,岁月静好。”我说,“你呢?”
“和你一样。”
窗外爆竹声声,旧岁除,新岁至。我靠在他肩上,心中满满当当。
(二十八)
开春,我们真去了江南。
走水路,沿运河而下。两岸桃红柳绿,春意盎然。安安和怀瑾第一次坐船,兴奋得不得了。
“娘,你看,鸭子!”
“那是鸳鸯。”周砚纠正。
“鸳…鸯…”怀瑾学舌,逗得全船人都笑。
在苏州,我拜访了几位绣娘,交流技艺。她们见我真心求学,也不藏私,教了我许多独门针法。
周砚则带着孩子们游山玩水,虎丘、寒山寺、拙政园…玩得不亦乐乎。
那日从绣坊出来,在街上遇见个熟悉身影。是苏采柔。
她牵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在街边卖绣品。看见我,她愣住,随即坦然一笑。
“沈姑娘…不,周夫人。”她走过来行礼。
“苏姑娘。”我还礼,“这是你儿子?”
“是。”她推推孩子,“叫姨母。”
小男孩怯生生叫了。我摸摸他的头,让春桃拿些点心给他。
“你过得可好?”我问。
“好。”她点头,“绣庄生意不错,能养活我们母子。孩子也懂事,知道心疼娘。”
我看她眼神明亮,笑容坦然,是真的走出来了。
“那就好。”我让春桃把带来的绣样给她一份,“这是我新学的针法,或许你用得上。”
她接过,眼圈微红:“多谢。”
告别时,她忽然说:“周夫人,当年的事…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我摆摆手,转身离开。有些事,不必再提。有些人,各自安好便好。
(二十九)
从江南回来,我带回了新学的针法,锦瑟阁的绣品更上一层楼。
女学第一批学生毕业了。二十个女孩,有十八个被各家绣庄聘走,工钱是寻常绣娘的两倍。剩下的两个,我留在锦瑟阁做了绣娘。
毕业典礼上,女孩们哭着给我磕头。我扶起她们,心里满满的都是成就感。
“是你们自己争气。”我说,“记住,女子立世,当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不求大富大贵,但求问心无愧。”
她们重重点头。
日子流水般过去。安安八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性子却像男孩,整天带着弟弟爬树掏鸟窝。周砚头疼不已,我倒是纵着她。
“女孩活泼些好。”我说,“太文静了,容易受欺负。”
“都是你惯的。”周砚无奈,转头去教怀瑾念书。
怀瑾五岁,开蒙了。先生夸他聪慧,就是坐不住。周砚亲自教他,有时气急了要打手心,怀瑾就往我身后躲。
“娘,爹凶我。”
我护着他:“好好说,打孩子做什么。”
周砚气笑:“慈母多败儿。”
“严父出孝子。”我回嘴。
斗着嘴,日子一天天过。平淡,但真实。幸福,就在这一茶一饭,一朝一夕之间。
(三十)
又到梨花盛开的季节。
我带着孩子们回沈家旧宅,给娘亲扫墓。梨花如雪,落满坟头。
“外祖母,安安来看您了。”安安认真上香。
怀瑾也学姐姐,小胖手合十:“外祖母,怀瑾乖乖。”
我抚着墓碑,轻声说:“娘,女儿过得很好,您放心。”
微风拂过,梨花纷纷扬扬,像在回应。
扫完墓,我们去锦瑟阁。这些年,绣庄已开了五家分号,女学也办了三所。如今城中女子,说起沈归晚,不再只是“那个告夫的女子”,而是“锦瑟阁的沈掌柜”。
刚进店,伙计送来一封信。是北疆来的,当年的差役写来的。信上说,顾清晏的坟前,年年有人祭扫,是个妇人带着孩子。
是苏采柔吧。我想。她终究,还是念着旧情。
“娘,谁的信?”安安凑过来。
“一个故人。”我将信收好,“走,回家,爹该等急了。”
马车驶过长街,路过曾经的顾府。那里早已换了牌匾,现在是家书院。有朗朗读书声传出,朝气蓬勃。
“娘,那是什么地方?”怀瑾问。
“是读书的地方。”我说,“等怀瑾长大了,也来这里读书,好不好?”
“好!”怀瑾脆生生应道。
我笑了,掀开车帘。春光明媚,梨花胜雪。曾经痛彻心扉的过往,早已随风而逝。而前路,繁花似锦,岁月绵长。
马车驶向家的方向。那里有等我的人,有我爱的孩子们,有我亲手挣来的安稳人生。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