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纳《指环》全集在中国

俄罗斯马林斯基剧院版《指环》剧照

国家大剧院版《指环》之《齐格弗里德》舞美设计图

唐若甫

4月28日至5月4日，国家大剧院制作的理查德·瓦格纳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以下简称《指环》）之《齐格弗里德》将在国家大剧院歌剧节上演。演出由德国指挥家马库斯·博施执棒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英国导演劳伦斯·戴尔执导。因为演出时长惊人，大剧院官网特别提示，购票观众凭当日《齐格弗里德》演出票入场后可免费领取简餐一份，以补充能量。

欣赏《指环》都如此费时费力，那么，对于创作者和演出者更是难上加难。《指环》的创作断断续续，横跨近30年方得完成。在全球歌剧之林，《指环》都是独一份的存在，因为它是由四部独立的歌剧组成的四联剧。其中第一部为序幕或说前传《莱茵的黄金》，后三部为所谓正传《女武神》《齐格弗里德》《众神的黄昏》，四部加在一起不算中场休息的演出时长足足14个小时。四部连在一起称为全集，如果从1876年集中首演于德国拜罗伊特算起，迄今已届150周年。

瓦格纳的歌剧大多以体量宏大而著称。歌唱家的声音需要与编制巨大的乐队相抗衡，穿透由厚重配器构筑的音墙，无论对指挥、乐队还是歌唱家都提出了苛刻的要求。由此便有了“瓦格纳女高音”和“英雄男高音”这两个专属称谓，用来形容能胜任瓦格纳歌剧主角的男高音和女高音。加之《指环》中的每部演出时长甚巨，后三部往往设有两个中场休息；完整舞台制作版本的现场观赏极富仪式感，常被用在特殊场合演出，以彰显艺术团队成熟的审美品位与充沛、精湛的艺术实力。

中国与《指环》结缘始于本世纪初，最早的一批《指环》全集舞台版均引进自海外。2005年，第八届北京国际音乐节引入纽伦堡歌剧院打造的全套《指环》，成为其在中国内地的首演。2010年，为庆祝“世博会”，上海大剧院引进了德国指挥家马库斯·史坦兹率领德国科隆歌剧院的全本《指环》，以两轮八场演出成就一段轰动全国的歌剧盛事，亦吸引到不少海外乐迷特地飞赴上海观摩。2023年10月，俄罗斯指挥家瓦列里·捷杰耶夫携马林斯基剧院制作的《指环》全集在上海国际艺术节期间登临上海大剧院，那次也是融入全景多媒体投影版本的世界首演。

外国歌剧院制作的全集被引进国内，乐迷得以在家门口欣赏到与国际接轨并同步的舞台制作。与此同时，另一条与海外引进并行的主线亦在延伸。中国的交响乐团和歌剧院过去二十多年来无论在数量还是质量上都日趋精进完善，《指环》全集或其部分成了检验他们艺术生产力的极佳试金石。

2002/03乐季，旅居德国的指挥家简文彬上任中国台湾爱乐乐团总监，春风得意，发扬蹈厉。在经过四年训练后，乐团日臻成熟，遂于2006年9月下半月一口气演出《指环》音乐会版。在这版中国的《指环》首演中，担任主角的均为实力派名角。除演出外，主办方更以场刊特辑、杂志专刊、讲座、影展和美食构建丰富周边，演出和配套在半个月内集中发力，一炮打响。

更多的中国乐团则以一年一部、四年收官的节奏上演全集。2015年，荷兰指挥家梵志登携手其担任总监的香港管弦乐团，以一年一部的频率开始推出音乐会版《指环》全集，2018年以《众神的黄昏》收尾。乐团旋即被英国《留声机》杂志票选评为“2019年度乐团”荣誉称号。

不谋而合的还有天津交响乐团。2017年在汤沐海的指挥下，他们推出音乐会版《莱茵的黄金》，并于次年11月上演《女武神》。杭州爱乐乐团2023年在马库斯·史坦兹的指挥下推出音乐会版《女武神》，2024年推出《齐格弗里德》，2025年推出《众神的黄昏》，并有望于今年以倒序的形式排演《莱茵的黄金》，从而完成全集的闭环。

不过作为综合艺术的歌剧，舞台版能带给观众音乐会版无法比拟的体验，亦是展现歌剧制作实力的“考场”。中国第一版本土制作的舞台版《指环》全集来自北京。2013年，中央歌剧院在时任院长俞峰执棒下推出《指环》全集，导演为王湖泉。作为中国诞生的第一版自主制作的舞台版《指环》，该制作的审美风格偏向于传统，剧本里写到的在舞台上均有一一对应，反映出国人对北欧神话的观照。该剧一年一部，正传先行，前传殿后，依次推出《女武神》《齐格弗里德》《众神的黄昏》，待到2016年由朱曼指挥《莱茵的黄金》，完成完整布景制作的全集收官。在这版制作中，指挥、乐团、导演和演员绝大多数为国人担当，后称“全华班”《指环》全集。全集挖掘培养了一批瓦格纳唱将，比如演唱女英雄布伦希尔德的女高音王威便被誉为中国“第一位瓦格纳女高音”。

在舞台版《指环》的本土制作中，国家大剧院迈进在最新的征途上。2024年，吕嘉指挥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联袂导演斯特法诺·波达及一众国内外歌唱家，上演《莱茵的黄金》，从而开启了预计四年完成的全集计划。2025年，年轻的芬兰指挥家皮塔里·因基宁和意大利导演达维德·利维摩尔接过接力棒，上演了《女武神》。即将上演的《齐格弗里德》标志着全集演出过半。

从如上三部的主演团队来看，国家大剧院自制版《指环》全集兼顾本土乐团和国内外演员阵容，每部都邀请不同的指挥家和导演团队进驻。对于强调全集连贯性和统一性的审美而言，每部都更换指挥和导演是一次与众不同的大胆尝试，但又何尝不是《指环》全集既密不可分又独立成章的巧妙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