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石油危机”终结西方黄金时代,日炮声一响,油价暴涨300%
发布时间:2026-04-24 10:10 浏览量:6
文|鹿
1973年那场石油危机,真的是把整个西方世界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回头看,那一年10月发生的事情,不仅是油价涨了几倍的问题,而是直接把战后西方那二十多年的“黄金时代”给终结了。
从1948年到1973年,全球人均GDP年均增长将近3%,比前一轮繁荣期高出一倍还多,欧美国家同时实现了高增长、低失业、通胀可控这三个被经济学家称为“不可能三角”的目标。
可这一切,在1973年10月的短短几周内就变了样。
1973年10月6日,那天是犹太人的赎罪日,也是阿拉伯人斋月的第十天。埃及总统萨达特命令军队跨过苏伊士运河,突袭被以色列占领的西奈半岛;叙利亚同时对戈兰高地发起猛烈炮击。这就是第四次中东战争的开端。
阿拉伯人这次是来真的,他们想夺回在1967年“六日战争”中丢掉的土地。战争初期,以色列被打得很被动,总理梅厄夫人不得不紧急向美国求援。
美国的反应很快。尼克松政府决定大规模空运武器,给以色列送去了价值22亿美元的军事援助。这个数字放现在看都不算小,搁1973年那更是一笔巨款。阿拉伯世界被彻底激怒了。
实际上在战争爆发之前,沙特阿拉伯国王费萨尔就派了他的石油部长亚马尼去华盛顿,想提前给美国政府打个招呼,意思是你别站到以色列那边,否则我们可能要用石油来反制。但当时的尼克松正被水门事件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没人认真听亚马尼说什么。
亚马尼后来接受了《华盛顿邮报》的采访,很明确地说:如果美国不肯调整它的中东政策,我们就会实行石油禁运。美国国务院里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个警告,他写了备忘录给基辛格,说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实行的石油禁运可能带来的真正威胁”。
结果基辛格把备忘录塞进了档案柜,尼克松压根没看到。不但如此,尼克松政府为了转移公众对水门事件的注意力,在准备一份能源政策报告时,反而把“美国对中东石油的依赖日益严重,这在目前已成为一种危险”这段重要文字给删了。
美国人根本没把警告当回事。他们没想到,阿拉伯人这次是认真的。
10月16日,海湾地区的科威特、伊拉克、沙特阿拉伯、卡塔尔、阿联酋五个阿拉伯国家和伊朗开会,决定把原油市场价格提高70%,从每桶3.01美元涨到5.11美元。第二天,阿尔及利亚等十个阿拉伯石油输出国组织成员国在科威特开会,宣布逐月削减石油产量,以9月份的产量为基础,每月递减5%,直到以色列从被占领的阿拉伯领土上完全撤军。
但美国人还是没有退让。10月19日,尼克松政府宣布向以色列提供22亿美元的紧急军事援助。这下彻底惹毛了阿拉伯国家。当天,利比亚率先宣布对美国实行石油禁运。
10月20日,沙特阿拉伯和其他海湾产油国也加入进来,停止向美国供应石油。因为荷兰为美国的空中支援提供了便利,阿拉伯国家同时也对荷兰实施了禁运。
禁运的范围迅速扩大。沙特阿拉伯先是在10月18日宣布减产10%,三天后又把减产幅度提高到25%,对美国与荷兰实施全面禁运。到11月5日,除了伊拉克以外,所有阿拉伯产油国都统一减产25%,并对美国、英国、加拿大、日本等国实施了禁运。到12月,世界市场每天的石油供应量减少了500万桶。
阿拉伯产油国在1973年10月上旬的产量是每天2080万桶,到禁运最严重的12月降到了1580万桶,实际减少了大约500万桶一天-。这个数字听着好像不大,但你要知道,当时的西方国家对中东石油的依赖已经非常深了。从阿拉伯国家进口的石油占了这些国家总需求量的将近一半,很多国家的石油库存只够用一个半月。
石油提价和禁运几乎是同时发生的,西方国家的经济立刻陷入了混乱。原油价格在几个月内从每桶3美元左右飙升至近12美元,涨幅高达300%。禁运一直持续到1974年3月才正式结束。
但真正有意思的是,这场石油危机的影响远不止于禁运的那几个月。我查了很多资料后发现,实际上阿拉伯国家的大规模减产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月。
到11月中旬,OPEC就宣布恢复正常供应;1974年1月,波斯湾的原油月产量已经回升到了前一年的平均水平。当时主要工业国的石油库存大概能撑50到65天,这么短时间的减产,按理说不应该造成那么大的冲击。那为什么第一次石油危机的影响如此深远?
因为真正改变世界的,不是那几个月的缺油,而是全球石油经济的权力格局被彻底改写了。
在这之前,国际石油市场一直被西方的大石油公司控制着,美国人叫它们“七姐妹”——埃克森、壳牌、英国石油这些巨头。它们通过长期协议,以极低的价格从中东买油,再高价卖到全世界,利润大得惊人。中东产油国虽然地下全是油,但对油价基本上没有说话的权利。1960年OPEC成立,就是为了反击这种控制。
到了1971年,OPEC通过《德黑兰协定》和《的黎波里协定》已经成功地把原油标价决定权从跨国石油公司手里抢了回来一部分。但1973年这次,才是真正的决定性转折。产油国发现,它们不仅可以自己定价,而且可以把这个价格定在一个完全由它们自己决定的高位上,西方消费者除了接受别无选择。石油定价权就这样从西方“七姐妹”转移到了OPEC手里。
你可能想知道,石油从每桶3美元涨到12美元,对普通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我跟你讲,那可不是数字上的变化,那是真真切切的民生灾难。
拿美国来说。1973年5月到1974年6月,普通汽油的价格从每加仑38.5美分涨到了55.1美分,涨幅43%。感恩节的时候,油价从46、47美分一加仑涨到50多,然后60多,然后80多。到圣诞节前后,一加仑一块钱已经不算稀奇了。你可能觉得一加仑一块钱也没多贵,但你要知道,当时美国人的收入和现在完全不是一个水平,而且这是在短短两三个月内涨起来的。
加油站门口排起了长队。在纽约,一个加油站门口的队伍能排两英里长。人们得在车里等上10到12个小时才能加到油,带着毯子和食物在车里过夜。加油站用三色旗来标识库存——绿色是供应充足,黄色是受限,红色就是没油了。很多加油站周日关门,有的州实行“单双号”制度,根据车牌尾号单数双数分天加油。纽约市在1973年最后几个月里,超过1100家加油站关门倒闭。
你早上急着开车去上班,结果发现最近的三个加油站都挂了“没油”的牌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油的,前面排了几百辆车,等上三四个小时才轮到你,结果加油员说只能加几加仑。很多司机气得要打人,加油员都得带着棍子和手枪上班。
独立卡车司机发起了全国性的公路罢工,封锁道路,跟国民警卫队打起来。到1974年2月初,纽约市场的家禽和农产品开始从货架上消失,食品价格跟着猛涨。美国泛美航空因为燃油成本太高,不得不向联邦政府请求财政援助。
白宫顶上和联合国大厦周围的电灯都限时关掉,尼克松连自己座机的飞行速度都降低了,取消了周末旅行的护航飞机。尼克松还呼吁民众把室内温度调低,他找了个很妙的借口说:“我的医生告诉我,室温保持在18到20摄氏度最健康,比23到26好多了”。1974年1月,美国开始实行全年夏令时,让大家早睡早起省电省暖气。结果第一天上班上学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人们得打着手电筒出门。
经济方面的打击更狠。美国每天的石油进口减少了200万桶,很多工厂关门停工。美国GDP增长率从正数直接掉到负0.5%,工业生产下降了14%。日本的工业生产下降了20%以上,当时日本所需石油的七成来自中东,这场危机对日本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美国年度进口石油的花销从39亿美元一下子飙到240亿美元。失业率攀升到了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以来的最高水平。新建房屋开工率减少了38%。标准普尔指数从1972年末的118点跌到1974年末的68点,跌了超过四成。
物价也在疯涨。1974年美国物价上涨达到12%,全球通胀率创下了16.4%的历史最高记录。食品价格更是惨烈——1973年和1974年食品消费价格指数分别涨了14.5%和14.3%。《时代》杂志写道:
“主妇们精打细算,已不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地买肉”。
在一年半的时间里,全美贫困线以下的人口增长了5.6%。美国财政部长威廉·西蒙在1974年7月告诉尼克松:
“金融市场已接近恐慌,一些大型企业已无法借贷”。
欧洲也好不到哪去。德国对中东石油的依赖度高达75%。英国、德国、意大利、瑞士和挪威禁止周日使用飞机、汽车和船舶。在荷兰,用电量超出限定额度的人会被判刑。英国政府要求公众冬天只在一个房间开暖气。瑞典对汽油和燃油实行限量供应。
日本的情况尤其值得一说。日本政府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石油减少达20%。日本的炼油厂80%以上的原油依赖中东,它们被迫考虑部分或完全停止向驻日美军出售喷气机燃料。
这次危机让日本彻底认识到,必须摆脱美国的限制,改走“亲阿拉伯”的中东路线,才能获得稳定的石油供应。这成了战后日本外交政策转向独立自主的重要事件。原本在中东问题上坚定支持美国的英国,也改弦更张了。
台湾也难逃冲击。台湾1973年的经济增长率高达12.83%,但石油危机一冲,1974年GDP增长率骤降到2.67%。1974年的消费者物价指数涨了47.5%——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一个家庭去年每个月花100块买油和日用品,今年就要花将近150块,这种冲击对普通人的生活质量意味着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这场危机也不是对所有人都是坏事。阿拉伯产油国靠着石油提价,石油收入从1973年的300亿美元猛增到1974年的1100亿美元。它们第一次尝到了“石油武器”的甜头,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手里握着多大的筹码。
禁运是怎么结束的?转折出现在1974年1月。当时的白宫国家安全顾问基辛格去见了沙特国王费萨尔,说服对方认同禁运的条件已经随着战争结束而不存在了。埃及总统萨达特也意识到,禁运继续下去对埃及的利益没有好处。
3月13日,阿拉伯产油国在的黎波里开会讨论取消禁运,沙特以退出OPEC相威胁,坚持要取消对美国的禁运。
3月18日,沙特、阿尔及利亚、埃及、科威特、卡塔尔、巴林、阿联酋七个阿拉伯国家宣布取消对美石油禁运,利比亚和叙利亚拒绝。禁运正式结束。尼克松在1974年5月访问了以色列、埃及和沙特,成为第一位访问埃及的美国总统——不过三个月后,他因为水门事件辞了职。
但事情没有因为禁运结束就翻篇。高油价和高能源价格的影响贯穿了整个1970年代。这场危机迫使西方国家彻底反思自己的能源战略。
美国开始制定节能法规,把车速限速降到了55英里每小时(约88公里),认为这是最省油的速度。美国还通过了《1975年能源政策和节能法》,开始建立战略石油储备。这些储备成了后来应对能源危机的保险阀。
日本更是在危机第二年的1974年启动了“阳光计划”,目标是开发替代石油的新能源技术,总计投入了1万亿日元,推动了光伏面板和核电的发展。日本在石油危机前运行的核电站只有5个机组,危机过去20年后,已经增加到40个机组。
从更宏观的层面看,石油危机也推动了全球能源结构的转变。1973年,石油在世界能源消费中的比重达到49.9%;危机后,各国加速开发替代能源,到2001年这个比重降到了38.5%。核能、太阳能、风能、地热能这些替代能源的研究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还有一个重要的长期影响是国际能源机构的建立。1974年,石油消费国成立了国际能源署,专门协调应对石油供应中断的问题。这标志着石油消费国第一次有了一个正式的集体协调机制。
第一次石油危机带给世界的教训是多方面的。它告诉世人,廉价石油的时代结束了,能源安全不是一句空话,它直接关系到国家的经济命脉和民众的日常生活。它也告诉世人,全球化意味着相互依赖——
美国虽然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但当供应链的另一端握在别人手里时,再强大的国家也会陷入被动。它也提醒后人,当一个国家长期享受低油价的红利、对能源供应掉以轻心的时候,危机往往就在下一个拐角处等着你。
1973年的那个秋天,全世界的加油站前排起的长队,不仅是对石油短缺的反应,更是对一种生活方式宣告结束的集体见证。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理所当然地认为,汽油会永远那么便宜,供应会永远那么充足。资本主义的黄金时代,就这样在赎罪日的枪炮声和加油站的等待中,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