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时间表”

老张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大得把身下的弹簧床垫都震得嗡嗡响。他顾不上穿拖鞋，光着脚丫子冲到客厅，一把抓起茶几上的那张A4纸，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死死盯着上面的一行字。

纸上密密麻麻列着一周的计划，而在“周三”那一栏，赫然用红笔圈着：“凌晨03:00-03:30，夫妻交流时间。”

老张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砸脚面上。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结婚七年了，他和媳妇秀兰早就活成了上下铺的兄弟。自从生了二胎，秀兰更是把日子过成了军事化管理，可这“半夜三点办事”的规矩，他是真没听说过。

晚饭桌上，秀兰破天荒地没唠叨孩子的补习班，而是神神秘秘地拿出一张表，一脸严肃地说：“老张，咱俩得谈谈。最近我看了一篇专家文章，说夫妻生活质量下降是因为没有时间观念。我制定了个‘黄金时间表’，咱得严格执行。”

老张当时正扒拉着碗里的红烧肉，含糊不清地问：“啥时间表？加班啊？”

“是那个！”秀兰脸红了一下，眼神却亮得吓人，“专家说了，早上精力好，晚上能解压，但我寻思着，只有半夜孩子睡得死，咱们才最自由。所以我选了凌晨三点。”

老张差点被肉噎死。他看着媳妇那副“为了家庭和谐豁出去了”的劲头，没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昨晚他是装睡混过去的，心想秀兰也就是嘴上说说，过两天准忘。谁能想到，这女人玩真的。

墙上的挂钟指向三点零五分。老张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卧室门。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他看见秀兰端坐在床头，怀里抱着个抱枕，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来了？”秀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老张尴尬地挠挠头，刚想往床边挪，秀兰却突然把抱枕一扔，叹了口气：“老张，其实那专家文章是我瞎编的。”

老张愣住了，脚像被钉在原地：“啊？”

“哪有什么凌晨三点最佳时间，那是骗你的。”秀兰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是想试试，如果我提个无理的要求，你是不是还会为了我爬起来。这几年咱俩除了孩子就是钱，好久没说过体己话了。刚才看你光着脚跑出去找那张纸，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老张看着媳妇微红的鼻尖，心里的那点困意和尴尬瞬间烟消云散。他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床边，一把将秀兰揽进怀里。

“傻娘们儿，”老张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有些发哑，“你想聊直说啊，哪怕三点起来给我煮碗面，我也乐意。”

秀兰把头埋在他胸口，闷声说：“那明天开始，时间表作废？”

“废什么废，”老张咧嘴一笑，把灯关了，“既然醒了，那就别浪费这‘黄金时间’，咱俩好好唠唠。”

窗外月光如水，这张荒唐的时间表被扔进了垃圾桶，但有些东西，终于在深夜里悄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