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金三角开翡翠矿 娶了4个老婆,虽然年入千万,如今却很焦虑!

发布时间:2026-04-25 00:30  浏览量:2

一、凌晨三点,我坐在客厅里数药片

客厅的灯没有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茶几上,照出几盒药和一壶已经凉透的普洱茶。

我把药片从铝箔板里挤出来,排成一排。降压药,一片。降血脂的,一片。安眠药,半片。胃药,两片。护肝片,一片。六颗药片整整齐齐地躺在茶几上,像列队的士兵。我盯着它们看了几秒钟,然后一把塞进嘴里,端起茶壶灌了一口。茶是凉的,涩的,跟药片混在一起,像极了人生的味道。

我叫赵鹏,今年四十六岁。在缅甸克钦邦的帕敢地区,我经营着一座翡翠矿。

矿场不大,占地四十多亩,两百多个工人,年产值能做到四千多万人民币。刨去成本、税费、工资和各种灰色支出,落到我口袋里的,一年大概一千万出头。一千万,在国内一线城市不算什么,但放在缅甸,在这个人均GDP不到一千五百美元的国家,算是相当体面的收入了。

体面到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娶四个老婆。

缅甸的法律允许穆斯林男子娶四个妻子,但我是汉族,不信伊斯兰教。不过在这种地方,法律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有钱,有关系,有枪,很多事情就变得灵活了。花点钱,找点头面人物说合,再把当地的长老打点好,四个老婆就一个接一个地进了我的家门。大老婆是缅族,二老婆是掸族,三老婆是克钦族,四老婆是傣族。

四个民族,四种语言,四个厨房,四套脾气。

外人看我,觉得我风光无限。年入千万,四个老婆,在金三角过得像土皇帝。每次国内来的朋友在饭桌上听我说这些,眼睛都亮得像灯泡,恨不得当场辞职跟我来干。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现在坐在凌晨三点的客厅里,连一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找不到。

大老婆睡了,二老婆睡了,三老婆和四老婆也睡了。

我打开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四百多个联系人,大部分是矿主、玉石商人、武装头目和政府官员。我把屏幕滑到最下面,看到老妈的名字,想拨过去。看了看时间,国内才早上六点,老妈应该还没起床。但即使她起来了,我也不想打。每次打电话,老妈都要问同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回来?你那些老婆怎么办?你打算一辈子待在那边?”

我回答不了。所以我不打。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端起凉透的茶壶,又灌了一口。帕敢的雨季刚过,四月的夜晚还带着一丝凉意。白天三十七八度,到了晚上降到二十五六度,算是全年最舒服的时候了。客厅的风扇开着,呼呼的声音让我心烦。我关了风扇,推开阳台的门,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往下看。

院子里停着五辆车。一辆黑色的丰田陆巡,是我的。一辆白色的本田,是大老婆开的。一辆红色的小车,二老婆和三老婆轮流用。四老婆刚拿到驾照,缠着我给她买一辆新车,我还没答应。院子角落的狗笼里,那条叫“黑豹”的罗威纳犬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趴了下去。

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沉闷悠长,像一个老人在叹息。我看着月光下灰蒙蒙的山峦,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我赚的钱够花了,矿场也稳定了,四个老婆也都安分守己。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不是矫情,是真的高兴不起来。这种日子就像一碗放了太多糖的奶茶,甜得发腻,喝两口就想放下。

二、我是怎么来的金三角

说起来,这要从2005年讲起。

那年我二十六岁,在云南瑞丽的一家玉石贸易公司做采购。公司主要从缅甸进口翡翠毛料,加工成成品卖给国内的珠宝商。瑞丽是中缅边境最大的玉石集散地,街上到处都是缅玉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赌石特有的泥土味。

有一次老板让我跟一批货从曼德勒运到瑞丽。货到了以后,缅甸那边的供货商请我吃饭,是个五十多岁的华人,姓杨,祖籍腾冲,在缅甸待了三代人。杨老板喝了酒,话就多了,跟我说:“小赵,你年轻,有冲劲,别在瑞丽混了。来缅甸吧,这边机会多,你帮我管矿上的采购,工资是你现在的三倍。”

三倍。我当时在国内一个月拿两千多,三倍也就七千多。但杨老板说的数字不是七千,是两万。他伸出两根手指,说:“美金。”

两万美金,折合人民币十六万。对于一个二十六岁的单身小伙子来说,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数字。我辞了职,办了边境通行证,从瑞丽口岸过了国门,到了缅甸的木姐,再从木姐坐了一天的车,颠到帕敢。

帕敢是缅甸最大的翡翠矿区,位于克钦邦的深山老林里。从木姐到帕敢,三百多公里,全是山路,坑坑洼洼,泥泞不堪。我坐的是一辆破旧的丰田皮卡,车上挤了八个人,有玉石商人、有矿工、有背着枪的民地武士兵。车在盘山路上开了整整一天,我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到了帕敢,杨老板派人在路口接我。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克钦族汉子,不会说中文,不会说英语,只会缅语和克钦语。他帮我拎着行李,带我穿过一片泥泞的矿区,到了一排铁皮房前。他说:“你住这里。”

那排铁皮房就是杨老板矿上的宿舍。一间房子十平方,一张铁架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电风扇。没有空调,没有热水器,没有WiFi。厕所是旱厕,在房子后面五十米的地方,夏天的时候蚊虫多得能把你抬走。

我在那里住了三年。

在那三年里,我把翡翠矿的门道摸了个七七八八。什么地方能挖到好料,什么地方出的是砖头料,哪个坑口归哪个武装势力管,哪个关口给多少钱能过。这些信息不是在书本上能学到的,是靠一次次被坑、被骗、被抢之后,拿命换回来的教训。

2008年,杨老板的资金链出了问题,想把矿盘出去。我找亲戚朋友借了一笔钱,又跟银行贷了一笔,凑了两百万人民币,把矿接了过来。

接矿的那天,杨老板拍着我的肩膀说:“小赵,帕敢这个地方,能发财,也能要命。你悠着点。”

我点了点头,没当回事。

后来的事情证明,杨老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三、大老婆:缅族女人,是我事业的基石

大老婆叫钦敏敏,是缅族,来自曼德勒。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2009年,那时候矿上需要办一堆政府手续,我找了一个当地的翻译帮忙跑腿。敏敏就是那个翻译的妹妹,在曼德勒的一所大学读法律,放假来帕敢看她哥哥。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筒裙,头发扎成马尾,皮肤是缅甸女人常见的小麦色,眼睛很大,笑起来很甜。她帮我翻译了一份缅语文件,我请她吃了一顿饭。饭桌上她问我:“你一个中国人,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我说:“赚钱。”她说:“赚了钱以后呢?”我说:“没想过。”

后来她毕业了,没去仰光找工作,来了帕敢,在我矿上的办公室做文员。她做事细心,头脑清楚,跟政府部门打交道有一套。很多我搞不定的审批,她出面跑几趟就办下来了。

2010年,我跟她说,你嫁给我吧。她想了三天,点了点头。

婚礼没有大办,就在帕敢镇上的一家酒店摆了几桌。敏敏穿着传统的缅式新娘装,头上戴着鲜花,她哥哥把她从曼德勒送过来,亲手交到我手里。我给她戴上一串翡翠项链,是我自己从矿上挑的一块料子请人做的。那串项链到现在她还戴着。

敏敏嫁过来以后,帮我打理矿上的行政和财务。她是学法律的,对合同和文件特别上心,矿上的每一份协议都要经过她的手,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她的缅族身份在跟政府和军方打交道时帮了大忙。很多我出面谈不下来的事情,她去谈,那些人看在她是本地人的份上,多少会给些面子。

2011年,敏敏给我生了一个儿子,取名赵安。名字是我起的,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在帕敢这种地方,平安是最大的奢侈。

敏敏是个好妻子,也是个好母亲。她把家里管得井井有条,对矿上的事务一丝不苟,对我的饮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她有一个让我头疼的地方——她太精明了。家里每一笔开销她都要过问,矿上每一个工人的工资她都要审核,连我给其他老婆买了什么东西她都要记账。二老婆进门的时候,她跟我冷战了一个月,把我的衣服从主卧扔到了客房,还在矿上的财务记录里把二老婆的生活费列为“杂项支出”,气得我差点跟她吵起来。

我说你何必这样。她说:“我不是小气,我是要把这个家的账算清楚。”

我没办法反驳她。因为她说的有道理,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对谁都一样,包括对她自己。

四、二老婆:掸族女人,是我最温柔的慰藉

二老婆叫赛赛,是掸族,来自东枝。

2014年,帕敢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的山体滑坡,一百多个挖玉的穷人被埋在了泥石流下面。那时候我在现场帮忙救人,赛赛是镇上诊所的护士,也在现场。她穿着白大褂,脸上全是泥,手上全是血,但她动作很快很稳,给受伤的人包扎、输液、止血,从头到尾没喊过一声累。

那天忙完以后,我坐在路边喘气,她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我说谢谢。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后来我经常去诊所,有时候是真不舒服,有时候是想看她。赛赛话不多,做事利索,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不会说中文,不会说英语,缅语也不太好,只会掸语。我跟她交流全靠敏敏帮忙翻译,或者打手势。

2015年,我跟她说想娶她。她低着头想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敏敏翻译给我听,她说:“你会对我好吗?”我说会。

赛赛嫁过来以后,从来不参与矿上的任何事情。她继续在诊所上班,每天早出晚归,一个月工资折合人民币不到一千块。我说你别干了,我养你。她说她不想闲着,也不想只靠着男人活。

2016年,赛赛生了一个女儿,取名赵玉。玉是翡翠的玉。女儿出生那天,赛赛疼了十几个小时,我在产房外面走来走去,手心全是汗。后来母女平安,赛赛从产房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但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是:“你看她眼睛,像我。”

赛赛是我四个老婆里最省心的一个。她不争不抢,不吵不闹,给什么是什么。每个月给她两千块生活费,她能省下一半寄回给东枝的家里人。她最大的消遣就是抱着女儿在院子里看花,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但她太安静了。安静到有时候我在她身边坐了半天,两个人没说一句话。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不问我任何问题。那种安静有时候让我觉得舒服,有时候让我觉得心慌。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她:“赛赛,你喜不喜欢这里?”她想了很久,然后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她回答的不是“喜欢”,是“你在哪里”。这两个词的区别,让我想了好几天。

五、三老婆:克钦族女人,是我最扎手的玫瑰

三老婆叫阿英,是克钦族,来自密支那。

2017年,帕敢地区的克钦独立军跟缅甸政府军发生了武装冲突,整个矿区都不太平。有一天晚上,一伙武装人员闯进了我的矿场,说要“借”一些物资。我当时不在,是阿英的哥哥——矿上的一个保安队长——出面跟他们周旋的。

阿英的哥哥是克钦独立军退役军人,在矿上当保安队长,人狠话不多,手里永远拿着一把AK。他在矿上干了五年,从来没出过差错。

阿英是后来才来的帕敢。她在密支那的一家KTV当过服务员,后来不想干了,投奔她哥哥。她长得漂亮,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在克钦族女人里算是很出众的。她来矿上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了她。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好上了。我跟敏敏和赛赛说,我想再娶一个。敏敏把账本摔在桌上,赛赛没说话,抱着赵玉回了房间。敏敏说:“赵鹏,你娶一个我忍了,娶两个我也忍了,现在是第三个?你到底想要几个?”

我说这是缅甸,法律允许。敏敏说法律允许我就得接受吗?她气得搬到了曼德勒她哥哥家住了三个星期,后来还是我亲自去接回来的。

阿英进门以后,麻烦接踵而至。她年轻,漂亮,嘴巴甜,会来事。她很快就跟矿上的克钦族工人打成一片,在矿上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敏敏说采购炸药要从A家买,阿英说她表哥在密支那开五金店,价格便宜一半。两个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我在中间夹着,帮谁都不对。

2018年,阿英生了一个儿子,取名赵虎。虎是老虎的虎。她母凭子贵,越发张扬。她要我在帕敢镇上给她买一套房子,要了一辆皮卡,还让我给她哥哥涨了三倍工资。我满足了她一部分要求,但没全盘答应。她就不高兴了,跟我闹,摔东西,不让我进她的房间。

最让我头疼的是,她跟敏敏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有一次两个人在矿上的办公室里吵了起来,当着工人的面互相指责,我赶过去的时候,阿英已经把敏敏的茶杯摔在了地上。敏敏气得浑身发抖,说:“赵鹏,你要是留着这个女人,我就走。”

我说你们能不能消停一会儿?两个人都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指责和委屈。那一刻我真的很后悔再娶一个。

六、四老婆:傣族女人,是我良心上的一个窟窿

四老婆叫玉香,是傣族,来自缅泰边境的大其力。

2019年,我去大其力谈一笔玉石生意,在当地的一家翡翠市场里遇到她。她站在一个摊位后面,穿着傣族传统的筒裙,头上戴着银饰,手里拿着一块翡翠毛料在给客人看。她的眼睛很清澈,说话的声音很轻,跟周围那些扯着嗓子吆喝的玉石商贩完全不一样。

我走过去,假装看料子。她给我介绍了一块料子,说糯种飘花,水头不错。我看了一眼,料子确实还行,就买了。交易完以后,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叫玉香。我说你是傣族?她说嗯。

后来我才知道,玉香不是做玉石生意的。那个摊位是她表姐的,那天表姐临时有事,让她帮忙看一下。她平时在一家孤儿院做义工,照顾那些被父母遗弃的孩子。

再后来,玉香怀孕了。

孩子不是我的。

她被人骗了。一个来大其力做生意的中国人,说会娶她,让她怀了孕,然后人就消失了。玉香去找他,电话打不通,地址是假的,名字也是假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帮她。也许是她站在摊位后面看我的那个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不忍心看到她被这个世界糟蹋。

我跟她说,你跟我去帕敢吧。她问为什么。我说我可以照顾你和孩子。

她想了很久,最后答应了。

我去找敏敏、赛赛、阿英,说我要再娶一个。敏敏这次没有摔账本,她只是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疲惫。她说:“赵鹏,你到底要多少个才够?”赛赛没说话,把赵玉抱得更紧了。阿英直接骂了出来:“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解释。有些事情解释不清楚。

玉香进门以后,跟我没有夫妻之实。她住在矿场旁边的一栋小房子里,离其他三个老婆远远的。我每天去看她一次,带些吃的用的。她把房子收拾得很干净,在门口种了几盆花,还在后院养了几只鸡。

2019年底,玉香生了一个女儿。不是我的,是那个骗了她的男人的。但我在出生证明上的父亲那一栏,签了我的名字。

我给女儿取名赵莲。莲花出淤泥而不染。

玉香生完孩子以后,身体一直不好。帕敢的医疗条件太差了,我带她去曼德勒看了几次医生,说是产后抑郁,还有营养不良。我给她请了一个保姆,专门照顾她和孩子。

她慢慢好了些。脸上的肉多了一点,眼神里也有了一丝光。有一天我去看她,她抱着赵莲坐在门口,夕阳照在她们身上,像一幅画。

她看到我来,笑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七、矿场里的中国人

我的矿场上,除了我,还有七八个中国人。

一个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表弟,叫刘刚,三十五岁,负责生产管理。他老婆孩子在湖南老家,一年回去一次,每次待一个月。他说他在缅甸再干五年,攒够了钱就回去开个小超市。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撑五年。去年他跟当地工人打了一架,把一个缅甸工人的胳膊打断了,我花了很大一笔钱才摆平。

一个是老王,五十五岁,河南人,负责设备维修。他在缅甸待了快十五年了,从莫西沙到场口,从场口到帕敢,各个矿场都干过。他不太跟人说话,下班了就窝在宿舍里喝酒,喝完了倒头就睡。他说他不打算回去了,回去也没意思。他离婚了,儿子判给了前妻,不认他这个爹。

还有几个是技术员,都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刚从学校毕业没几年。他们是冲着高薪来的,说在国内一个月拿四五千,在缅甸能拿一万多。他们来的时候雄心壮志,说要攒钱买房娶媳妇。干了半年多,一个个都蔫了。不是工作累,是太闷了。没有娱乐,没有社交,没有女人。矿场上两百多号人,只有敏敏和阿英偶尔来,他们不敢多看一眼。

每天晚上,他们吃完饭就窝在宿舍里打游戏,打到半夜才睡。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效率低下,经常出纰漏。我说过他们几次,好两天,然后又恢复原样。

我也理解他们。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荷尔蒙旺盛,在一个没有女人的环境里待久了,谁也受不了。但我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我不能让他们去找当地的女人,语言不通,宗教不同,搞不好会出人命。我也不能从国内招女工过来,矿上这种环境,女人来了不安全。

去年有一个技术员说想辞职,回去考公务员。我说你再干一年,我给你涨工资。他说不是钱的问题,是我在这里待着觉得自己废了。我说你回去考公务员能赚多少?他说一个月三四千。我说你在这里一个月一万五,干一年顶回去四年。他说我知道,但我真的不想待了。

我看着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我也是二十多岁,也是背井离乡,也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咬着牙硬撑。我撑过来了,但他不一定撑得住。

最后我还是批了他的辞职报告。走的那天,我送他到密支那机场。他拎着行李箱,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赵哥,你也早点回去吧。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笑了笑,没接话。

八、四个老婆,四笔债

四个老婆,四笔债。不是钱债,是人情债。

敏敏跟我一起打拼了十几年,是矿场的功臣,是赵安的母亲,是我的合伙人。没有她,就没有我今天的一切。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赛赛从来不跟我提任何要求,但她越不提,我越觉得亏欠她。她的家在东枝,她一年回不去一次。她每天在诊所里照顾别人,却没有人照顾她。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我身上,而我给她的,只是一间房子和两千块生活费。

阿英是我最头疼的一个。她要的东西太多,而我给不了那么多。不是给不起,是不能给。敏敏看着呢,赛赛看着呢,玉香看着呢。我给了阿英一套房子,敏敏就要一套更大的。我给了阿英一辆皮卡,赛赛虽然不说话,但她的眼神里全是失落。

玉香是我最心疼的一个。她的过去太沉重了,沉重到我根本没有能力帮她扛。我给她请最好的医生,买最好的药,但我给不了她最重要的东西——安全感。她每天晚上都失眠,会突然坐起来,抱着枕头发呆。我抱着她,摸着她的头发说没事了没事了。但她不相信。她经历过的背叛,我这辈子都无法理解。

四个老婆,每个人都是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我顾了这头,那头就顾不上。我像一个在泥潭里挣扎的人,越用力陷得越深。

有时候我想,如果当初我只娶了敏敏,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可能简单很多,平淡很多,但不会像现在这样拧巴。但人生没有如果。我走过的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怨不得别人。

九、年入千万,为什么焦虑

有人可能会问:你都年入千万了,还有什么好焦虑的?

焦虑的不是钱。是这些东西——钱买不到的东西。

第一个焦虑,是孩子的教育。

赵安今年十二岁了,在曼德勒的一所国际学校上学,学的是英制课程,英语说得比中文还流利。他不太会说中文,每次我跟他用中文说话,他回答的都是英语或者缅语。我跟他说你是中国人的儿子,你要学会中文。他说在学校里用不到中文,同学都是缅甸人,没人说中文。

我想把他送回国内读书,敏敏不同意。她说孩子太小了,不能离开母亲。我说那你跟他一起回去。她说她不想去中国,不会说中文,不适应那里的生活。我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赵玉今年七岁,是赛赛的女儿。她比赵安好一些,会说几句中文,是我教的。她管我叫“爸爸”,发音不太准,叫成“粑粑”。每次她叫我,我的心都软成一摊水。但她也不会写中文,只会写缅文和英文。

赵虎四岁,阿英的儿子,还小,什么都不懂。阿英说要送他去仰光的国际学校,说那里教得好。我说你是克钦人,我是中国人,我们的儿子为什么要去仰光上学?阿英说帕敢太乱了,留在帕敢没有前途。

赵莲三岁,玉香的女儿。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我在心里把她当亲生的。她管我叫“爸爸”,叫得很准。每次她叫我,我就会想起玉香抱着她坐在门口的画面,夕阳照在她们身上,像一幅画。

四个孩子,四个方向。我不知道他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会不会认我这个爸爸,会不会记得自己有一半的中国血统。

第二个焦虑,是安全。

帕敢这个地方,说是无法无天也不为过。矿场之间的纠纷,武装势力之间的冲突,政府军和民地武的交火,哪一样都能要人命。我每天出门之前,都要确认路线是否安全。矿场的围墙加了铁丝网,门口装了监控,进出车辆和人员都要严格检查。我请了十二个保安,三班倒,每班四个人,都配了枪。

有一次,我去密支那谈生意,在路上被一伙武装人员拦住了。他们拿着枪指着我的头,让我下车。我用缅语说我是中国人,你们不能动我。他们互相看了看,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中国人?那拿钱来。”我给了他们一笔钱,他们放我走了。那一次,我回到矿场以后,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晚,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第三个焦虑,是孤独。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虽然有四个老婆,但我很孤独。敏敏跟我说的最多的是矿场的事,赛赛什么都不说,阿英跟我说的都是要东西,玉香不想说话。我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找不到一个可以卸下所有伪装、敞开心扉说话的人。

我有时候会给国内的朋友打电话,但聊不了几句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他们的生活跟我完全不一样。他们聊房价,聊股市,聊孩子的补习班。我聊什么?我聊今天的翡翠价格,聊武装势力的最新动向,聊哪个矿主又被绑架了。聊不到一块去。

我有时候会给老妈打电话。她每次都说同样的话:早点回来,找个正经老婆,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我说妈,我已经有孩子了,四个。她说那不是正经老婆,你是中国人,你不能娶外国人。我没办法反驳她。

十、凌晨四点半,寺庙的钟声又响了

阳台上的风凉了一些。远处寺庙的钟声又响了起来,沉闷悠长,像一个人在低声哭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一圈一圈地散开。

我看着东方微微发白的山脊线,想起了一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大概意思是:人这一生,最怕的不是穷,不是苦,不是累,而是活到最后发现,自己走了一条没有人同行的路。

我不知道我走的路对不对。但我知道,我回不去了。

我已经在帕敢扎下了根。矿场在这里,资产在这里,老婆孩子在这里。我回中国能干什么?四十六岁了,没有国内的资源和人脉,没有本地的关系和渠道,重新开始,太难了。而且我也不确定自己还能适应国内的生活。那种朝九晚五、打卡上班的生活方式,我已经陌生了。

但我也不想留在这里。不是因为这里不好,是因为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中国,在湖南,在那个有老妈、有老屋、有老邻居的小县城。我已经三年没回去了。上一次回去是前年春节,待了五天,见了几个老同学,吃了几天老妈做的剁椒鱼头,然后就匆匆忙忙赶回来了。

走的那天,老妈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棉袄,头发全白了。她说:“鹏儿,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我说:“过年的时候。”她说:“过年还有三百多天。”我说:“我尽量早点回来。”

我没有做到。去年春节,矿场出了安全事故,一个人死了,家属来闹,我处理了一个月。我在电话里跟老妈说对不起,她说没关系,你忙你的。但我听得出她的声音在抖。

我站在阳台上,把那壶凉透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完。茶叶渣子卡在嗓子眼里,涩涩的,苦得很。

黑豹从狗笼里站起来,走到阳台下面,抬起头看着我,尾巴摇了摇。我冲它笑了笑,它汪了一声。

四个老婆的房间都还暗着。灯没有亮,窗帘没有拉开。她们都在睡,或者假装在睡。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四点四十五分。再过几个小时,工人要上班了,挖掘机要开起来了,矿石要运出去了,客户要来催货了。生活还要继续,日子还要过。不管我有多焦虑,太阳都会照常升起。

我把空茶壶放在阳台上,转身回了房间。路过敏敏的房间时,我停了一下,想敲门,又把手缩了回来。路过赛赛的房间,我也停了一下,也没有敲。路过阿英的房间,我听到她在翻身,床吱吱地响了一下。我没有停。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了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矿场、翡翠、孩子、老婆、老妈、缅甸、中国、过去、未来。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老家的稻田里,手里拿着一把镰刀,田里的稻子黄了,风吹过来,稻浪一层一层地翻滚。老妈在远处喊我吃饭,声音很亮,很脆,像年轻的时候。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块。

窗外天大亮了。寺庙的钟声又响了,这次是白天的。楼下的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不知道是哪个老婆在做早饭。远处矿场的方向,挖掘机的轰鸣声嗡嗡地传过来。

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然后站起来,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老了,眼角的皱纹多了,鬓角的白头发藏不住了。四十六岁的人,看着像五十六。

我深吸了一口气,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我眯了一下眼睛。

又是新的一天。

不管我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