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丈夫给女助手转账,我通知:本月奖金加倍,资金走林总私人账户
发布时间:2026-04-30 23:17 浏览量:3
我盯着屏幕,手指比脑子先动了。
银行APP的推送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对着冷掉的牛排发呆。
今天是十月二十三号,我的生日。
林渊说公司临时有跨国会议,晚点回来。
我信了,还给他热了两次汤。
“您尾号8877的账户于今日15:14向楚汐转账13,140,000.00元,余额……”
楚汐。
他的私人助理。
十三点十四分。
一千三百一十四万。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实木地板上,闷响像谁在我心口捶了一拳。
我蹲下去捡,指甲抠进掌心,疼。
很疼。
但比不上屏幕上那行字扎眼。
转账附言栏里空着,可那个数字自己会说话。
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就值我七年婚姻,值我陪他从租地下室到买下这栋顶层公寓,值我流产两次还笑着说没事我们以后再要孩子?
洗手间的镜子里,我的脸白得吓人。
口红是早上特意涂的,林渊去年送的圣诞限量款,他说这个颜色衬我。
现在它糊在嘴角,像干涸的血迹。
我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然后抬起头,看着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滴到锁骨上那条项链。
钻石的,三克拉。
去年结婚纪念日他送的。
当时他给我戴上,手指擦过我后颈,说:“清清,以后每年我都给你换条更大的。”
我把它扯下来。
链子很细,勒得指节发白。
最后没断,我也没扔,把它团成一团塞进首饰盒最底层。
没意思。
摔东西,哭闹,质问,都没意思。
楚汐比我小六岁,海外留学回来的,会三种语言,穿高跟鞋比我稳,喝酒从来不脸红。
林渊带她参加过两次聚会,一次她替他挡酒,一次她在他发言时及时递上数据报表。
两次我都坐在主位旁边,像个精致的摆设。
我走出洗手间,穿过客厅。
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灯火璀璨得像撒了一把碎钻石。
这房子两百七十平,装修花了我整整一年心血。
林渊那时说:“你看着弄,你喜欢就行。”
他忙着拿地,忙着上市,忙得一个月回不了几次家。
我把我们的合影摆在每个房间最显眼的位置,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这个家里不只有我一个人。
现在那些合影都在笑。
笑得特别刺眼。
我走进书房。
这是林渊的领地,我不常进来。
红木书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旁边是半杯冷掉的咖啡。
电脑没关,屏幕暗着,晃一下鼠标就亮了。
需要密码。
我试了他的生日,不对。
试了公司成立日,不对。
试了我们结婚的日子——二零一八年五月二十日。
180520。
界面跳转,进去了。
我站着没动,看着桌面壁纸。
是我们俩在马尔代夫拍的,我穿着白裙子靠在他肩上,他搂着我的腰,两个人都笑出一口白牙。
那是四年前,他第一次拿到大额投资,说要带我去最好的地方庆祝。
照片是他助理帮忙拍的,当时那个助理还不是楚汐,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后来被调到了后勤部。
空气里有种味道。
雪茄混着高级皮革,还有一点很淡的香水味。
不是林渊常用的那款木质调。
是花果香,甜腻腻的,我之前在楚汐身上闻到过。
我拉出椅子,坐下。
椅子是真皮的,坐垫还留着一点温度。
他刚离开不久。
电脑界面很干净,文件夹整整齐齐。
我点开财务系统,需要二级密码。
试了刚才那串数字,不对。
试了楚汐的生日——去年她住院,林渊让我以公司名义送花,我瞥过一眼病历卡,记得是六月七号。
0607。
系统提示密码错误,还剩两次尝试机会。
我停住了,后背冒出冷汗。
不能慌。
林渊的密码习惯我清楚,他喜欢用纪念日组合。
我和他的纪念日不对,公司和楚汐的……公司和楚汐能有什么纪念日?
入职日?
楚汐是三年前入职的,具体日期我不记得。
但林渊的旧手机在我这儿,他上周换新款,旧的我还没拿去处理。
我起身去衣帽间,从储物格最里面翻出那个手机。
开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十二。
通讯录,微信,相册,一个个翻。
最后在备忘录里找到一行字:“楚助理转正,2019.11.18,送卡地亚手链一条,已报销。”
191118。
我回到书房,输入这串数字。
财务系统开了。
指尖有点抖,我握住手腕,强迫自己稳住。
先看最近的支出。
大额转账需要林渊和财务总监双重审批,但有一类账户例外——王董的私人备用金账户。
王董是公司最早的投资者,后来退居二线,但留了个账户在公司,说是应急用。
权限只有林渊有,连财务总监都动不了。
这个账户的流水不在常规报表里,单独一个子项。
点开。
最近三个月,从这个账户转出七笔款。
收款人都是同一个:楚汐。
金额从五十万到三百万不等,备注五花八门:项目激励、特别奖金、商务合作中介费。
今天这笔最大,一千三百一十四万,备注栏是空的。
我往后靠进椅背,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窗外有车灯划过,一道光扫过天花板,又暗下去。
胸口那块地方空荡荡的,风吹过去能听见回响似的。
七年。
我今年三十二岁,人生最好的七年,泡在自以为是的爱情和婚姻里,泡烂了,发皱了,捞起来一看,内里早就空了,就剩一层光鲜的皮。
书房门突然被敲响。
我猛地坐直,手指飞快地操作,退出系统,清空浏览记录,锁屏。
动作快得自己都惊讶。
“太太?”
是保姆陈姐的声音,“您没事吧?
我听见动静……”
“没事。”
我的声音出奇地平稳,“不小心碰掉了东西。”
“需要我热汤吗?
先生刚才来电话,说会议延长,可能得后半夜才回来。”
“不用了。”
我说,“你去休息吧。”
脚步声远去。
我重新点亮屏幕,盯着那张壁纸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浏览器,登录我的云端笔记。
建了一个新文件夹,命名“2025年10月”。
把刚才看到的转账日期、金额、备注,一个一个敲进去。
敲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在刻碑。
敲完,保存。
退出所有账号。
关机。
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整个书房沉进完全的黑暗里。
只有城市的光从窗外渗进来一点,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我坐在那儿,没动。
手指摸到书桌边缘,那里有个很浅的凹痕,是去年林渊发脾气摔杯子砸出来的。
当时为什么吵来着?
好像是说他妈想来住一段时间,我不太乐意。
他摔了杯子,我收拾碎片割伤了手,他抱着我去医院,路上一直说对不起。
后来他妈没来成。
楚汐那段时间正好“家里有事”,需要借住公司附近,林渊把自己名下的一套小公寓借给她暂住。
我当时还觉得他体贴下属。
真体贴啊。
体贴到拿一千三百多万去体贴。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
慢慢走出书房,带上门。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暖黄色的,照得地毯上的花纹很柔和。
这地毯是我挑的,进口羊毛,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渊说过喜欢,说家里就该这样安安静静的。
现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很轻,但很沉。
我走回卧室。
床很大,两米二的,铺着真丝床单。
我睡左边,他睡右边。
他的枕头有点歪,我伸手把它摆正,然后缩进自己那边,拉过被子。
被子上有洗衣液的香味,和我身上的香水一个牌子。
林渊选的,他说这个味道闻着舒服。
闭上眼睛,数字在黑暗里飘。
13140000。
楚汐。
王董的账户。
私人备用金。
商务合作中介费。
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摸到手机,打开。
屏幕光刺得眼睛疼。
我点开通讯录,翻到最底下,找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备注是“赵律师”。
大学同学,毕业后进了律所,专打离婚和财产纠纷。
去年同学聚会他给过我名片,说有事随时找他。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最后没按下去。
锁屏,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不急。
证据太少了。
现在的转账记录只能证明林渊动了公司的钱,证明不了他和楚汐的关系。
证明不了,就撕不破脸。
撕不破脸,我就拿不到我该拿的。
七年婚姻,公司上市我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是婚前协议里写明的。
但这几年林渊运作过几次增资扩股,我的持股比例被稀释到了多少,我不清楚。
家里这些房产、车、存款,明面上都在两人名下,但实际怎么分的,我也不清楚。
我得弄清楚。
但不是现在。
现在打草惊蛇,林渊有一万种方法把资产转移干净。
他是聪明人,聪明到能用王董的私人账户给情人转账,聪明到能让我在结婚第七年的生日当天,一个人对着冷掉的牛排和一千三百一十四万的转账记录发呆。
我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有几栋楼的灯光还亮着,像悬在半空的星星。
看久了,眼睛发酸。
林渊回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我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听见他轻手轻脚地换鞋,放下公文包。
脚步声靠近卧室,在门口停了停,然后门被推开一条缝。
他大概以为我睡了,没开灯,借着晨曦的微光摸到床边,窸窸窣窣地脱衣服。
我闭着眼,呼吸放得很平缓。
他躺下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气,还有一丝很淡的酒味。
没喝多,但他喝了。
可能是在庆祝什么。
庆祝给我转完一笔巨款?
庆祝又成功瞒过我一次?
他的手搭过来,环住我的腰。
掌心很热,贴在我睡衣上。
我没动。
过了几分钟,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我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灰蓝色的天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从昨天下午三点十四分起,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查账比我想的难。
林渊公司的财务总监姓郑,五十多岁,跟了林渊快十年。
我以“想了解下公司近期业务,学点东西”为由,约他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郑总监推了三次,最后勉强答应,但只给我半小时。
“太太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他端着美式,笑得客气又疏离。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我搅着面前的拿铁,“林渊总说我什么都不懂,我想着,学点财务知识,以后也能帮他看看报表什么的。”
郑总监点点头,但眼神飘向窗外:
“公司业务复杂,财务报表更是专业,外人很难看懂。
太太要是真想学,我建议报个班,系统学学基础。”
“不用那么麻烦。”
我放下勺子,“你就给我讲讲最近几个大项目的资金流向就行。
比如……王董那个私人备用金账户,最近好像动得挺频繁?”
郑总监手里的杯子轻轻晃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但我看见了。
“王董的账户是特殊账户,收支都不走常规流程。”
他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擦手,“这个连林总都不太好过问,毕竟资金所有权是王董的。
公司只是代管。”
“代管也需要记录吧。”
我看着他,“转账给谁,总得有凭证。”
“当然有。”
郑总监顿了顿,“但那些凭证属于商业机密,而且涉及王董个人隐私,太太,这个我真不方便透露。”
“连我这个股东也不行?”
“您虽然是股东,但不在经营管理层。”
他语气还是客气的,但话里已经带了刺,“公司有公司的章程和保密制度。
除非董事会决议,或者林总亲自授权,否则我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这些信息。”
我笑了笑,没再追问。
问也问不出什么。
郑总监是林渊的人,林渊让他往东,他绝不会往西。
当年公司差点破产,是林渊拉了他一把,这份忠心,多少钱都买不走。
半小时到了,郑总监起身告辞,临走前又说:
“太太,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林总做事有他的考虑,您把家里照顾好,就是对林总最大的支持了。”
我点点头,看着他离开。
杯子里的拿铁已经凉透了,浮着一层难看的泡沫。
第一次试探,失败。
但我没打算停。
郑总监这里走不通,还有别的路子。
林渊的电脑我不能再碰,那天之后他改了密码,还装了个摄像头对着书桌。
可人只要活着,总会留下痕迹。
我开始留意林渊的行程。
他每周三晚上固定“加班”,周五经常有“应酬”,周末偶尔“去见投资人”。
以前我从不多问,现在每个理由我都记下来。
手机备忘录里建了个新笔记,记时间,记他说的地点,记他回来时身上的味道。
有烟味,是去见男客户。
有香水味,要看是什么香。
木质调可能是真应酬,花果甜香就得画个问号。
楚珊用的香水,我后来特意去商场闻过。
她爱用某个奢侈品牌的经典款,前调是佛手柑和红莓,中调是茉莉和牡丹,后调是广藿香和麝香。
甜,但不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性感。
我在林渊外套上闻到过两次。
一次是周三加班回来,一次是周六下午,他说去打高尔夫。
高尔夫球场。
那里有监控吗?
保安会不会记得?
我不知道。
我是个全职太太,社交圈小得可怜,除了几个同样闲得发慌的富太太,几乎不认识能帮忙的人。
直到我在健身房遇见周薇。
周薇是隔壁楼盘的业主,老公做建材生意,比她大二十岁。
她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每周三天雷打不动来上普拉提。
以前我们只在更衣室点头之交,那天她主动坐到我旁边的器械上,一边擦汗一边说:“看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没事吧?”
我摇摇头。
“男人都一个德行。”
她压低声音,“我家那个,上个月给一个小主播刷了五十万的礼物,被我查到了,还不承认,说是公司宣传需要。”
我抬眼看她。
“后来呢?”
“后来?”
周薇冷笑,“我找了个私家侦探,跟了半个月,照片视频全拍齐了。
摆在他面前,他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签了财产补充协议。
现在他每个月零花钱我控制,超过五千块都得找我批。”
她说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在我脸上扫了扫:
“你呀,就是太老实。
林总生意做得大,身边莺莺燕燕少不了。
你得有点手段,不然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单纯过来人的“好心提醒”。
但“私家侦探”四个字,像颗种子,掉进我心里那片荒地里。
我通过周薇,联系上了一个叫“老陈”的人。
电话里声音沙哑,说话很简洁,只问目标、时间、预算。
我报出楚珊的名字和林渊公司的地址。
老陈报价,一周跟拍,基础套餐两万,拍到“有价值的内容”再加钱。
我问什么算有价值,他说:“亲密举动,共同进出私密场所,过夜。”
我挂了电话,盯着手机银行转账界面看了很久。
最后输入金额,密码,确认。
两万块从我私人账户划走。
这个账户林渊不知道,是我婚前存的,后来陆陆续续把娘家给的、自己理财赚的都放了进去。
数字不大,但够我撑一段时间。
老陈那边效率很高。
第三天就发来几张照片。
楚珊下班,林渊的车停在公司地下车库,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照片是远距离拍的,有点模糊,但能认出车牌和林渊的侧脸。
第七天,老陈发来一个视频,晚上十点多,林渊的车开进一个高端小区,楚珊先下车,林渊停好车后跟她一起进了单元楼。
视频拍到凌晨两点,林渊没出来。
老陈在微信里问:“还要继续跟吗?
这个小区安保严,进不去楼里,拍不到更多了。”
我说:“不用了。”
尾款一万,我转了过去。
老陈发来个“合作愉快”的表情包,我没回。
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我的脸。
没什么表情,甚至没哭。
眼泪好像在生日那天晚上就流干了,现在眼眶是干的,心里是木的。
我把照片和视频存进云端那个文件夹,加密,然后删掉聊天记录。
证据有了,但不够。
这些只能证明他们关系密切,证明不了那一千三百一十四万是为什么转的。
证明不了,就定不了性。
定不了性,我就没法在离婚官司里拿到主动权。
我需要更实在的东西。
转账的实质凭证,他们之间的资金往来合同,或者,能直接证明他们有不正当关系的录音、录像。
机会来得比我想的快。
林渊突然说,下周三晚上有个重要酒会,需要我一起出席。
“几个大客户都带家属,你也得来,打扮漂亮点。”
我应下了。
酒会在君悦酒店,包了整个宴会厅。
我穿了条黑色曳地长裙,戴了珍珠耳环,头发挽起来,露出脖子。
林渊看到我,眼神亮了一下,走过来揽住我的腰:“今天很漂亮。”
他今天格外温柔。
一路牵着我,见人就介绍“这是我太太”,给我拿香槟,替我挡酒。
我配合地微笑,点头,扮演一个得体又温顺的妻子。
直到楚珊出现。
她作为林渊的助理,也在酒会。
穿了一条酒红色的露背礼服,头发散着,妆容精致。
端着酒杯走过来,先跟林渊汇报了几句工作,然后转向我,笑得无懈可击:
“苏清姐今天真美,这裙子是E家的高定吧?
我上周在杂志上看到,还在想谁穿能撑起来,果然还是得您来穿。”
“谢谢。”
我扯了扯嘴角,“楚助理今天也很出彩。”
“我哪能跟您比。”
她抿了口酒,眼神往林渊那边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林总,王董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说一会儿过来跟您喝一杯。”
“好。”
林渊点头,手指在我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清清,我去跟王董聊几句,你……”
“我没事。”
我松开挽着他的手,“你去忙。”
他走了,楚珊却没立刻跟上。
她站在原地,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香槟的甜气:
“苏清姐,您知道吗,林总最近压力特别大。
上市的事情,还有好几个项目在谈,每天都睡不好。
我们做下属的,看着都心疼。”
我看着她:“所以呢?”
“所以……”
她笑了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您多体谅体谅他。
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有些事,别太较真。
较真了,对谁都没好处。”
说完,她转身走了,酒红色的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香槟杯冰凉。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笑声、碰杯声,但我好像突然被隔在一层玻璃后面,什么都听不清,只看得见楚珊走向林渊的背影,看得见林渊侧头听她说话时微微低下的头,看得见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那晚回家,林渊有点醉。
我扶他躺下,他拉着我的手不放,嘴里含糊地说着“清清,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我心里一跳,蹲下来,凑近他:“什么对不起?”
他却没再说话,翻了个身,睡着了。
我蹲在床边,看着他后脑勺,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抽回手,去浴室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眼圈有点红,但没哭。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机,回放刚才录下的那句“对不起”。
声音很模糊,杂音很多,但能听清。
只有三个字。
没有上下文,什么都证明不了。
我删掉了录音。
第二个试探,或者说,第一次主动收集证据,以失败告终。
不,不完全是失败。
老陈的照片和视频,楚珊在酒会上的话,林渊醉后的呓语,这些碎片拼不出完整的图,但它们让我更确定了一些事。
确定到,我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提醒”或“证据”来说服自己。
我需要的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我接触到核心证据,并且不会被轻易推翻的机会。
这个机会,在一个周日下午来了。
林渊接到电话,说公司服务器突然宕机,技术部搞不定,需要他立刻过去。
他走得很急,笔记本电脑都忘了拿。
我看着
他开车离开,然后转身回到书房。
书桌上,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安静地躺着。
心跳得有点急。
我坐下,打开电脑。
密码……他改过之后,我没再试过。
但上次我记下了他输入密码时手指的移动轨迹。
在脑子里回放了几遍,试着在空气里模仿那个动作。
然后,深吸一口气,在键盘上按下:C-H-U-X-I-0-6-0-7。
楚汐。0607。
她的生日。
屏幕闪烁了一下,进去了。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居然真的进去了。
用楚珊的生日。
他改了密码,改成了她的生日。
胃里一阵翻搅,我捂住嘴,忍下那阵恶心。
现在不是恶心的时候。
我快速点开文件管理器,搜索关键词:王董、备用金、转账、楚珊。
跳出来几十个文件。
大多是加密的,需要二级密码。
我试了林渊的生日,我的生日,结婚纪念日,公司成立日,都不对。
最后,我试了:13140000。
一个文件夹开了。
里面是扫描件。
转账凭证、审批单、合同附件。
一笔一笔,从王董的私人账户转到楚珊的个人账户。
最早一笔是三年前,五十万,备注是“项目介绍费”。
最近一笔就是生日那天,一千三百一十四万,备注栏是空白的,但文件名是:“楚汐购房款_翡翠湾A栋2101”。
翡翠湾。
我知道那个楼盘,市中心顶级豪宅,一平十万起。
A栋2101,至少两百平。
我一张一张拍照,用手机。
手很稳,但后背全是汗。
拍到最后一份文件,是一份购房合同的补充协议,买方是楚珊,卖方是开发商,但付款方那里,手写标注着“由王成栋(王董)私人账户代付”。
签名是林渊的代签笔迹,我认得。
拍完,我退出文件夹,清空浏览记录,关机。
把电脑放回原位,角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然后回到卧室,反锁上门,坐在床边,把手机里的照片全部传上云端加密文件夹,然后在本地删除。
做完这一切,我才开始发抖。
控制不住地抖,牙齿磕在一起,咯咯作响。
我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深呼吸。
空气冷冰冰地灌进肺里,稍微压下了那股战栗。
我有证据了。
转账的,购房的,林渊签字的。
这些足够证明他挪用了王董账户的巨款,给楚珊买房。
虽然还不能直接证明他们的不正当关系,但巨额财产赠与,在离婚官司里已经是重磅炸弹。
接下来怎么办?
找律师?
起诉?
摊牌?
不,还不够。
我要的不只是离婚,我要他付出代价。
楚珊说的对,有些事,较真了,对谁都没好处。
但那是她的角度。
从我的角度,较真,是我唯一能拿回属于自己东西的方式。
周一早上,林渊像是完全忘了电脑密码的事,或者说,他根本没意识到我动过。
他匆匆吃完早餐,拿起电脑包就要走。
我叫住他。
“林渊。”
“嗯?”
他回头,眉头微皱,像在催我快说。
“这周末爸妈叫我们回去吃饭,你有空吗?”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是说这个。“再看吧,这周可能要去外地谈个项目。
你替我向爸妈道个歉。”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我站在餐桌边,听着电梯下行的声音。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客厅照得一片明亮,可我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下午,我约了赵律师,在我婚前买的一套小公寓里见面。
那房子我一直没出租,偶尔过来打扫,连林渊都很少来。
赵律师看完我带来的材料(打印出来的部分关键页),推了推眼镜:
“这些证据很有力,足以证明林渊存在擅自挪用关联方资金,并向婚外异性进行大额财产赠与的行为。
在离婚诉讼中,可以主张这部分赠与无效,并要求对方返还财产,同时,这也能作为对方在婚姻中存在重大过错的证据,在财产分割上对你非常有利。”
“能让他坐牢吗?”
我问。
赵律师顿了顿:
“单纯的经济纠纷,民事案件,一般不涉及刑事责任。
除非你能证明他和那位楚小姐,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或者有重婚事实,那可以提起刑事自诉,但取证难度很大。
或者,你能证明他挪用的资金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等刑事犯罪,那需要公司或王董本人报案。
但目前看,这个账户是王董私人的,他本人是否知情、是否授权,很模糊。”
我明白了。
民事,最多让他赔钱。
刑事,很难。
“那我该怎么做?”
“先发律师函。”
赵律师说,“以你个人名义,要求他立即停止侵害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返还擅自赠与他人的财物,并给出解释。
看看他的反应。
同时,我们可以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他名下的部分资产,防止他转移。”
“他会有什么反应?”
“两种可能。”
赵律师看着我,“一是慌了,找你谈判,妥协。
二是彻底撕破脸,反击。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尤其是第二种。
林总不是一般人,他的资源和手段,你可能想象不到。”
“我知道。”
我点点头,“那就发吧。
用最正式,最不留情面的那种。”
律师函寄出的那天,是个阴天。
我坐在小公寓的窗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手机很安静,林渊没打电话来。
这不像他的风格。
以他的控制欲,知道我私下找律师,还发了那种函,早就该暴跳如雷地打来电话质问,或者直接冲过来找我。
但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反常。
直到晚上十点,我的手机才亮了一下。
是林渊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
“清清,我们谈谈。
明天晚上七点,家里,就我们两个。”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回复:
“好。”
该来的总会来。
谈判?
和解?
还是宣战?
我等着。
茶几上放着律师给我准备的另一份文件,是草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财产分割那一条,我让赵律师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属于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远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我关掉手机,没开灯,就在黑暗里坐着。
明天晚上七点。
还有二十多个小时。
足够我想清楚,该怎么面对他了。
晚上六点五十,我到了家。
没开客厅大灯,只留了餐厅一盏暖黄的吊灯。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我下午炖的汤在砂锅里煨着,香气一点点飘出来。
像个真要认真吃顿饭、好好谈一谈的架势。
林渊准点进门,七点整。
他换了身家居服,神色如常,甚至对我笑了笑:“炖了汤?
好香。”
“山药排骨,你爱喝的。”
我给他盛了一碗,放在他对面。
他没动,手指在光滑的实木桌面上敲了敲,很轻,嗒,嗒,嗒。
然后抬起眼看我,那点笑意还挂着,但眼底没什么温度:“律师函我收到了。
清清,你让我很意外。”
“你转那一千三百一十四万的时候,我也很意外。”
我坐下,没碰自己的汤。
空气静了几秒。
窗外的城市灯火是唯一的背景音。
“那是工作。”
林渊靠进椅背,姿态放松,仿佛在谈论一笔再正常不过的生意,“楚汐手头跟的那个并购案,对方负责人很难搞,她中间出了不少力,这是她应得的酬劳。
走王董的账户,是为了避税,也省得走公司账目惹人注目。
这些,郑总监没跟你解释?”
“解释了。”
我看着他,“但他没解释,为什么酬劳要凑巧转成1314这个数。
也没解释,为什么这笔‘酬劳’的转账日期,刚好是我生日。
更没解释,”我顿了顿,声音很平,“为什么这笔‘酬劳’的最终用途,是支付翡翠湾A栋2101的购房款。”
林渊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像潮水从沙滩上退走,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礁石。
他看着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那个温顺的、好哄的苏清,而是在评估,在审视,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你查我电脑。”
不是疑问,是陈述。
“密码是楚汐的生日,挺好猜的。”
我扯了扯嘴角,尝到一点苦涩的锈味,“林渊,七年夫妻,你给我的生日礼物是一条项链,给她的,是一套两千多万的房子。
你说,我是该夸你大方,还是该笑自己蠢?”
他没有立刻反驳。
这不像他。
若是以前,被我这样质问,他要么会不耐烦地斥责我“胡思乱想”、“无理取闹”,要么会放软姿态哄我,说那些都是逢场作戏,心里只有我一个。
但今天,他只是沉默。
沉默地,冷冷地看着我。
这种沉默,比任何辩解都让我心凉。
它意味着,他觉得已经不需要在我面前伪装了,或者,他觉得事情已经走到了不需要伪装的地步。
“那些照片和视频,也是你找人弄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不然呢?”
我反问,“等你主动告诉我,你和你的助理每周三‘加班’,周五‘应酬’,其实都是在翡翠湾2101过夜?”
“苏清。”
他叫我的全名,语气沉下去,“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有些事,捅破了,对谁都没好处。
你现在住着的房子,开着的车,刷不完的卡,都是怎么来的?
是我,是公司!
没有我,你苏清算什么?
你那个小设计师的工作,能让你过上今天的生活?”
“所以呢?”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冷静,甚至带着一点我自己都陌生的嘲讽,“所以我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你用我们夫妻共同财产,用王董的账户,去养你的小情人?
看着你把我当傻子一样骗了三年,五年,或者更久?
林渊,我不是你养的金丝雀,我是你结婚证上的另一半,是你公司的股东!”
“股东?”
他嗤笑一声,那点伪装的温和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商人精于算计的冷酷,“你那点股份,早就被稀释得没多少了。
真以为上市有你多少功劳?
让你挂个名,是给你脸面。
苏清,别给脸不要脸。”
我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了。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着清醒。
我知道他会这么说,但亲耳听到,还是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那王董的账户呢?”
我逼自己迎上他的目光,“那也是你林渊的私人钱包?
一千三百多万,说转就转,连个像样的名目都没有。
王董知道你这么用他的钱吗?
董事会其他人知道吗?
如果我把这些转账记录,还有那份你代签的购房合同补充协议,发给他们看看,你觉得会怎么样?”
林渊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被触到逆鳞的阴沉和狠厉。
他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灯光在他身后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我笼罩其中。
“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你谈条件。”
我也站起来,尽管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但背脊挺得笔直,“离婚。
我要我应得的那部分,包括我名下被稀释的股份,按照上市时的原始比例折算。
家里的房产、存款,按法律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还有,楚汐那边,她拿走的,一分不少,给我吐出来。”
“如果我说不呢?”
他走近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我们就法庭见。”
我毫不退让,“重婚罪或许难定,但擅自挪用关联方巨额资金,赠与婚外异性,证据确凿。
就算判不了你坐牢,也足够让你在公司身败名裂,让王董和其他董事重新考虑,是否还让你坐在CEO这个位置上。
林渊,你走到今天不容易,为了一个楚汐,值得吗?”
我们隔着餐桌对峙,中间是那盆热气渐消的汤。
空气里紧绷的弦,仿佛随时会断裂。
林渊盯着我,眼神变幻,像是在急速权衡。
愤怒,忌惮,算计,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陌生情绪,在他眼底翻滚。
良久,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古怪。
“苏清,你确实长进了。”
他说,语气放缓,却更让人脊背发凉,“但你还是太天真。
你以为拿到几张转账截图,一份合同,就能扳倒我?
王董的账户,你以为他真的完全不知情?
有些事情,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至于离婚……”
他顿了顿,目光像冰冷的刀子刮过我的脸:
“可以。
但按你的条件,不行。
你的股份,就按现在的比例算。
家里的资产,我可以给你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再加两百万现金。
楚汐那边的事,你从此烂在肚子里。
这是我能给的最大让步。
签了协议,我们好聚好散。
不签……”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你那些照片、视频,还有所谓的证据,能不能安全地送到法官手里,能不能真的掀起风浪,可不好说。
别忘了,你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你弟弟,好像刚升了部门主管?
还有你那个好朋友周薇,她老公的建材生意,最近是不是在竞标我们集团的新项目?”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似乎冻住了。
四肢冰冷,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抽搐。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这张我曾亲吻过无数遍、以为会共度一生的脸,此刻只剩下令人作呕的陌生和冷酷。
他用我最亲的人,来威胁我。
“林渊,”我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灭顶的愤怒和寒意,“你真是个混蛋。”
“随你怎么说。”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神情,“现实点,苏清。
拿着房子和钱,安安静静离开,对你,对你家里人,都好。
闹翻了,你什么也得不到,还会连累所有人。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我要看到签好字的协议,放在我书房桌上。”
他说完,不再看我,转身走向书房,仿佛多停留一秒都嫌浪费。
走到门口,他停住,没回头,又说了一句:“这三天,你就住这里。
哪儿也别去,好好想清楚。”
书房门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那脚步声消失在门后,直到整个空间只剩下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砂锅里汤水即将烧干的细微滋滋声。
我缓缓坐下,手指摸到汤碗的边缘,还是温的。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咸的,不知道是汤的滋味,还是眼泪流进了嘴里。
但我没哭,只是机械地一口一口,把整碗汤喝得干干净净。
然后我起身,收拾碗筷,拿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慢慢清洗。
水流哗哗,冲走油渍,却冲不走心口那块冰。
擦干手,我走回客厅,关掉餐厅的灯。
整个屋子陷入黑暗,只有城市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片璀璨却冰冷的灯火海洋。
三天时间。
安安静静离开,拿着施舍的房子和钱,放过楚汐,放过他,然后看着我父母弟弟,看着我唯一的朋友,因为我的“不懂事”而可能面临麻烦。
或者,鱼死网破。
可他说得对,我那些证据,真的够“网破”吗?
王董是否知情?
董事会里又有多少人站在他那边?
就算闹上法庭,一场离婚官司能打多久?
这期间,他有多少手段可以让我,让我的家人,让周薇,不得安宁?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顺着脚踝爬上来,缠紧。
我抱住手臂,感到一阵阵发冷。
但就在这冰冷的恐惧深处,另一簇火苗,却顽强地、一点点地烧了起来。
那是不甘,是愤怒,是七年青春喂了狗的恨意,是被人用至亲之人威胁的屈辱和暴怒。
凭什么?
凭什么背叛的人可以高高在上,用施舍的语气谈条件?
凭什么我要忍气吞声,拿着一点残羹冷炙滚蛋?
凭什么他毁了我们的婚姻,还能用我的家人来掐住我的喉咙?
一股狠劲,猛地冲上头顶。
让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再次深深掐进掌心,疼痛尖锐而清醒。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房子?
两百万?
想用这点东西买我七年,买我的沉默,买他继续逍遥快活,和楚汐住在用我的婚姻、用公司资金买来的豪宅里?
做梦。
我转身,没有开灯,凭着记忆穿过客厅,走向书房。
门锁着,但我知道钥匙放在哪里——玄关抽屉的夹层,有一把备用钥匙。
林渊大概觉得我永远不敢,也不会去动他的书房。
我拿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
我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书桌上那盏小小的阅读台灯。
昏黄的光圈,只照亮桌面一片。
他的笔记本电脑就放在那里。
我坐下,打开。
密码,还是楚汐的生日。
我进入系统,没有去翻那些加密的财务文件,而是直接点开了公司内部通讯软件。
这个软件是所有员工都在用的,可以一键群发通知。
林渊作为CEO,有最高权限。
我新建了一条通知。
光标在标题栏闪烁。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像心跳,像倒计时。
“【特大喜讯】致全体员工:为感谢大家本季度的辛勤付出,经董事会研究决定,本月所有人奖金加倍!
此次特别奖金将由王成栋董事长私人账户直接拨付,于三个工作日内发放至各位工资卡,请注意查收。
让我们继续携手,再创辉煌!
——总经办”
打完这行字,我停下来,看着屏幕上那冰冷的宋体字。
心跳得很快,撞得肋骨生疼,但手指很稳。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揭发,这是一颗炸弹。
一旦发出,全公司上下,从高管到保洁,都会在同一时间收到这条消息。
奖金加倍,从天而降的喜悦。
然后呢?
财务部会乱套,因为根本没有这笔预算。
王董会暴怒,因为他的私人账户被公然挪用且广而告之。
董事会的其他人会质疑,员工会猜测,谣言会像野火一样烧遍每个角落。
林渊要面对的,将不是一场需要证据的离婚官司,而是瞬间引爆的公司内部地震,是来自投资人王董的滔天怒火,是再也无法掩盖的财务黑洞和信任危机。
这比任何律师函、任何私下摊牌,都更具破坏力。
这是将他最在意的事业、名声、权力,放在火上烤。
我移动鼠标,光标落在“发送”按钮上。
只需要点一下。
点一下,这出戏,就再也无法挽回。
我和他,将彻底坠入深渊,再无任何和解的可能。
他会有什么反应?
暴怒?
立刻冲进来阻止?
还是用更激烈的手段报复我和我的家人?
未知的恐惧再次攫住我,让我后背渗出冷汗。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为炽热的情绪在燃烧——那是报复的快感,是打破一切伪装的决绝,是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撕下他华丽外衣的疯狂。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我的鼠标即将点下“发送”的瞬间——
“你在干什么?”
书房的门,毫无征兆地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林渊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我身上,钉在我面前那亮着刺目屏幕的电脑上。
他根本就没睡,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给我那“三天”时间。
他一直在暗中盯着我。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那行通知标题,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暴怒而扭曲。
“苏清!”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一个箭步冲进来,带着一股劲风,“你找死!”
鼠标的左键,距离“发送”那个按钮,只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
我的手指僵在半空,能感受到他迫近的、充满戾气的阴影,和他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毁天灭地的怒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渊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带着狠劲,目标是抢鼠标,或者是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鼠标的刹那,我的手指猛地向下一按——
“发送成功”的绿色提示框,弹了出来,在屏幕上短暂停留了一秒,然后消失。
时间,仿佛真的停滞了。
林渊的手僵在半空,离我的手腕只有几厘米。
他脸上的表情,从暴怒的狰狞,瞬间转为一种空白的、难以置信的茫然,仿佛大脑无法处理眼前刚刚发生的事实。
他死死盯着那已经恢复平静、但显然已经将那条炸弹般的通知发送到全公司每一个员工终端上的电脑屏幕,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你……你疯了?!”
几秒钟后,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嘶哑的、变调的低吼,那声音里充满了惊怒、恐惧,以及一种天塌地陷般的震骇。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苏清!
你他妈知道吗?!”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在按下发送键的那零点几秒里,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自毁的决绝。
而现在,看着他那张因极度惊恐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一股冰冷的、尖锐的快意,猛地刺穿了我胸腔里那块一直压着的巨石。
“我知道。”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轻快,“奖金加倍,资金源于王董私人账户。
全公司,现在应该都收到了。
林总,不用谢,这是我替您慰劳员工的‘心意’。”
“我操你妈!”
林渊彻底失了控,他再也维持不住任何风度,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一把扫开书桌上的所有东西——笔筒、文件、摆件,哗啦啦摔了一地。
他赤红着眼睛,扑过来想要抓住我,也许是想掐死我,也许是想把我从电脑前拖开。
我早有防备,在他动作的同时,已经从椅子上猛地向后一退,撞在书架上,但同时也拉开了距离。
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一直放在睡衣口袋里的东西——一支老式的录音笔,刚才进门谈判前就打开了。
现在,它正亮着一点微弱的红光,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你别过来!”
我举起录音笔,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抖,但足够清晰,“刚才你说的话,你威胁我的话,关于我爸妈,我弟弟,周薇……全在里面!
林渊,我要是现在出了什么事,这段录音会立刻发到我设定好的邮箱,发给赵律师,发给几个媒体朋友!
你要试试看吗?!”
林渊的动作,硬生生刹住了。
他停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像一头困兽。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手中的录音笔上,那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但他不敢再动。
他赌不起。
他刚刚亲口承认了那些龌龊的威胁,如果流传出去,再加上那条群发通知引发的风暴,他就真的完了。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恨意。
“是你逼我的。”
我靠在书架上,冰冷的木质透过单薄的睡衣传来寒意,让我打了个哆嗦,但脊背挺得更直,“我给过你机会谈。
是你,用我最在意的人来威胁我,想用一点施舍打发我。
林渊,兔子急了还咬人,你真当我苏清是泥捏的,没一点脾气?”
就在这时,林渊扔在书桌上的手机,像催命符一样疯狂地响了起来。
屏幕闪烁,来电显示是“郑总监”。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电话接连不断地打入,屏幕上滚动着“王董”、“李董事”、“刘副总”……瞬间,他的手机就被来电轰炸淹没,嗡嗡的震动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渊的脸,在手机屏幕不断闪烁的光线下,惨白如纸。
他看着那些名字,像是看到了索命的无常。
他能想象现在公司内部通讯软件上是什么景象,能想象财务部如何鸡飞狗跳,能想象王董的震怒,能想象董事会其他成员惊疑不定的质问。
那条简短的通知,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核弹,掀起的将是毁灭性的滔天巨浪。
他再也顾不上我,猛地转身扑到桌边,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却不知道该先接哪个电话。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住一丝镇定,先按掉了所有来电,然后飞快地开始打字,大概是想在内部通讯软件上紧急澄清,或者下达什么封口令。
但他的手指抖得太厉害,打了几次都出错。
他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冷眼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方寸大乱的样子。
那个一向从容不迫、一切尽在掌握的林渊不见了,眼前只是一个被自己逼入绝境的、惊慌失措的男人。
刚才威胁我时的冷酷和嚣张,荡然无存。
“没用的。”
我缓缓站直身体,握着录音笔的手心全是汗,但声音已经稳了下来,“消息已经发出去,所有人都看到了。
你现在发一百条澄清,也只会越描越黑。
王董的私人账户,未经他本人同意,被用来给全体员工发‘奖金’?
林渊,你怎么解释?
说是我这个马上就要被你扫地出门的前妻,偷了你的账号发的?
谁会信?
董事会会信?
王董会信?”
林渊打字的动作僵住了。
他背对着我,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脊梁骨。
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这件事的严重性,不在于这笔“奖金”是否真实发放(财务上根本不可能凭空多出这笔巨款),而在于它公然暴露了王董私人账户与公司资金混用的黑箱操作,暴露了他这个CEO滥用职权、私自支配关联方巨额资金的骇人事实。
这触碰了公司治理的红线,更是对投资人王董个人权威的公然挑衅和背叛。
比起他出轨、给情人买房,这件事,才是真正能动摇他根本的致命伤。
“你想怎么样?”
他没有回头,声音干涩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和绝望,与几分钟前的狠厉判若两人。
“不想怎么样。”
我走到书房门口,拉开房门,客厅的光透了进来,“我的条件,刚才已经说过了。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猛地转过身,血红的眼睛盯着我。
“房子,钱,股份,我都要。
按我提的条件,一分不能少。
楚汐拿走的,也必须全数追回,打进我的账户。”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另外,我要你名下那家科技初创公司百分之三十的干股。
我知道那家公司你看得很重,是你的心头肉。”
那是林渊早年用自己的钱,以别人名义偷偷投资的一家做人工智能的小公司,规模不大,但前景很好。
他一直藏着掖着,连我都瞒得很紧,是上次我偶然在他旧手机加密备忘录里看到的。
这算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或者私房钱罐子。
我要把它挖出来。
林渊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你……你怎么知道那家公司?
苏清,你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
我笑了,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林渊,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逼我的。
你可以不答应。
那我们就把事情闹得再大一点。
除了录音,除了那些转账和购房记录,我手里还有你和楚汐进出翡翠湾的照片、视频,需要我打包发一份给王董,再发一份给各大财经媒体,顺便在社交媒体上买个热搜,标题就叫‘惊!
某上市公司CEO挪用投资人巨款金屋藏娇,东窗事发竟威胁发妻’?
你觉得,到时候你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你那家小心肝一样的科技公司,还能保得住吗?”
我每说一句,林渊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恨意依旧浓烈,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势已去的颓然和惊惧。
他发现,他完全低估了我。
低估了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能爆发出多大的能量和狠劲。
我不是他想象中那个只会哭泣、哀求、最终妥协的苏清。
当他用我最珍视的东西来威胁我的时候,他就已经亲手撕碎了我对他最后的顾念,把我变成了一个不惜与他同归于尽的敌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持续不断的震动,显示是“王董”。
这个名字像一道催命符,让林渊浑身一颤。
他盯着那屏幕,像是盯着烧红的烙铁,不敢接,又不敢不接。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我看了一眼那不断闪烁的手机,语气平静地下了最后通牒,“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你签好字的、满足我所有条件的离婚协议,以及股权转让协议、那家公司股份代持协议,全部摆在我面前。
还有,让你的人,离我的家人,离周薇远一点。
如果我爸妈我弟弟,还有周薇家,出任何一点‘意外’……”我晃了晃手中的录音笔,“你知道后果。”
说完,我不再看他脸上那精彩绝伦的、混合着愤怒、恐惧、屈辱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转身走出了书房,并且轻轻带上了门。
将他和那催命般的手机铃声,一起关在了那个一片狼藉的空间里。
我没有回主卧,而是去了客房,反锁上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才感觉到双腿软得厉害,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控制不住地往下滑,最后跌坐在门口的地毯上。
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房间里咚咚作响,震得耳膜发疼。
手心里全是冷汗,录音笔的金属外壳都被濡湿了。
我刚才的冷静、强硬、步步紧逼,全是强撑出来的。
恐惧的后劲此刻才排山倒海般袭来,让我浑身发冷,微微颤抖。
我成功了?
我把他逼到墙角了?
不,还没有。
他只是暂时被我将住了军。
以林渊的性格,他绝不会轻易就范。
一天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
他可能会想办法联系王董灭火,可能会动用其他关系打压我,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我必须趁他阵脚大乱,无暇他顾的这段时间,拿到更多筹码,找到更安全的退路。
我撑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夜色深沉,小区里路灯昏暗,一切如常。
但我心里清楚,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经彻底汹涌起来。
我拿出手机,关掉静音。
屏幕上瞬间弹出十几条微信消息和未接来电提醒。
有周薇的,有赵律师的,还有几条来自陌生的号码。
我先点开周薇的。
一连串的语音,点开第一条,她压低的、兴奋又紧张的声音传来:
“清清!
我的天!
你们公司什么情况?
我老公他们圈子里都传疯了!
说你们公司突然群发通知要给所有人发双倍奖金,还是从王成栋私人账户走账?
真的假的?
现在好几个群里都在讨论,说你们公司财务是不是出大问题了,还是林渊跟王董闹翻了?
你没事吧?
看到速回!”
我简单回复:“我没事,晚点细说。
谢谢。”
“苏小姐,林总刚刚紧急来电,语气很不好,询问律师函和后续法律程序。
我按我们之前商议的,态度强硬地回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