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婚少妇遇见40岁钻石王老五,少妇:以后孩子必须跟我姓
发布时间:2026-05-01 05:59 浏览量:2
周晚晚把最后一把剪刀放进工具箱,直起腰来的时候,花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风铃响了两声。她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四十岁上下的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裤子笔挺,皮鞋干净得不像踩过这条老街的人。他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五往上,站在门口的时候脑袋几乎要碰到门框上方的招财猫挂件。五官不算惊艳,但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像刀裁过一样利落。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不是双眼皮的大眼睛,是那种微微内双、眼尾有点下垂的细长眼睛,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像在认真打量一件值得花时间的东西。
“请问,有蝴蝶兰吗?”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从容。
“有。”周晚晚从工具箱后面走出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走到花架前,“您要什么颜色的?白色、粉色、紫色都有,这批是上周刚从广州到的,品相很好。”
男人跟着她走到花架前,目光扫过那一排蝴蝶兰,最后停在一株紫色的上面。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花瓣,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疼了它。周晚晚注意到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这株多少钱?”他问。
“三百二,带盆。您要是自己养,我建议您换一个透气性好一点的盆,这个陶瓷盆好看但不适合长期养。”周晚晚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素烧的陶盆,“这种,加三十块。”
男人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刻意的笑,只是嘴角的弧度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像是遇到了什么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事情。他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建议顾客换便宜盆的花店老板。”
周晚晚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的确好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左边脸颊上有一个很浅的酒窝,平时不笑的时候看不出来,一笑就露出来了,像一个藏在脸上的小秘密。她说:“我只是不想让它死在您家里,回头您来骂我。”
“不会骂你。”男人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钱包,“就这株,换你推荐的盆,多少钱?”
“三百五。”
他付了钱,周晚晚帮他换盆、加土、装袋,动作麻利得像做过一万遍。递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他很自然地收回去,没有多余的停留,也没有那种故意制造接触的小心思。周晚晚注意到他没有问价格讨价还价,没有嫌贵,没有像大多数客人那样说“我在网上看到才两百”。他付钱的速度和他说话的节奏一样,不急不慢,刚刚好。
“需要我教您怎么养吗?”周晚晚职业病发作,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好。”他把花放在柜台上,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蝴蝶兰怕冷,冬天不能低于十五度。浇水不要浇在花上,浇在根上,一周一次,宁干勿湿。放在通风有散射光的地方,不要暴晒。花谢了以后从花茎底部数第二节上面剪掉,养得好能再开一次。”
男人一边听一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上去。周晚晚看着他在手机上打字的认真劲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奇怪感觉。她在这个花店工作了三年,卖出去的花少说也有几千盆,跟顾客说过无数次养护方法,从来没有人在手机上记过笔记。大多数人的反应是“哦哦好的记住了”,然后两个星期后花死了,又来买新的。
“记好了,谢谢。”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提起花,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只是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风铃又响了两声。
周晚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老街的拐角处,站了几秒钟,然后把注意力收回到手里的工具箱上。她把剪刀、铲子、喷壶一件一件地擦干净放好,关上店门,骑着小电驴去接女儿。
女儿叫周念,五岁,在离花店不远的一家私立幼儿园上中班。周晚晚到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五六个孩子还没被接走,周念背着小书包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张画纸,正在认真地涂色。看到妈妈来了,她跳起来跑过去,一把抱住周晚晚的腿,仰着脸说:“妈妈你看,我画的花!”
画纸上是一朵歪歪扭扭的花,花瓣涂成了紫色,花茎是绿色的,下面还有一个棕色的花盆。周晚晚看着那朵紫色的花,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那个男人买走的紫色蝴蝶兰,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宝贝画得真好,走,回家,外婆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周念高高兴兴地牵着妈妈的手往外走。坐在小电驴后座上,她搂着妈妈的腰,风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声音也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妈妈,今天幼儿园的乐乐说她没有爸爸,我也没有爸爸,乐乐说她爸爸死了,我爸爸也死了吗?”
周晚晚握着车把的手紧了一下。小电驴颠了一下,经过一条减速带,周念在后面“哎哟”了一声,咯咯地笑起来,把刚才的问题忘了。但周晚晚没有忘。她的车速慢下来,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她眯着眼睛看前面的路,路面上的白杨树影子一条一条地往后跑,跑得很快,像岁月。
前夫叫孙浩,大学同学,谈了三年恋爱结的婚。结婚的时候周晚晚二十四岁,孙浩二十五,两个人都是刚毕业不久,穷得叮当响,连婚纱照都是在网上找的野摄影师拍的,花了八百块。但周晚晚那时候觉得幸福,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苦都能吃。婚后第二年怀了周念,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孙浩的公司来了一位新同事,女的,叫赵菲,刚离婚,比孙浩大两岁。周晚晚后来在孙浩的手机里看到了他们的聊天记录,时间和内容都不堪入目。她记得那个晚上,她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坐在客厅里,把手机摔在茶几上,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到。孙浩跪在地上求她原谅,说一时糊涂,说以后再也不会了。她信了。
孩子出生后,孙浩变得更加陌生。他开始嫌她身材走样,嫌她在家带孩子不修边幅,嫌她整天只知道哭哭啼啼。女儿出生那年冬天,孩子半夜哭闹,她一个人抱着在客厅走来走去哄,孙浩在房间里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嫌吵。第二天早上她跟他吵了一架,他说了一句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你以为你是谁?你不就是生了个孩子吗?哪个女人不会生孩子?”
那一刻她突然清醒了。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像冬天井水一样的清醒。她看着孙浩的脸,那张她曾经以为会相爱一生的脸,忽然觉得陌生极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变得这么快,快到好像他们之间的那些年、那些誓言、那些深夜里的拥抱和清晨的吻,都像一场被她一个人做了很久的梦。
孩子四个月的时候,她提了离婚。孙浩没有挽留,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舍,只是在谈到抚养费的时候皱了皱眉,说“我现在工资也不高,每个月给你一千行不行”。一千块。在北京,一千块连孩子一个月的奶粉钱都不够。周晚晚没有跟他争,因为她知道争不出什么来。一个对你已经没有感情的人,你连让他多出五百块抚养费都像是在跟他做生意。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比结婚快多了。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孙浩头也不回地走了,连一句“好好照顾孩子”都没说。周晚晚抱着四个月的周念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冬天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她把孩子裹紧在大衣里,低着头往前走,走了两步,眼泪就掉下来了。她不是为了孙浩哭,是为了自己和孩子哭。她才二十六岁,带着一个四个月大的孩子,没有房子,没有存款,没有工作——怀孕后就辞职了,现在要重新开始。
她抱着孩子回了老家,一个南方的三线小城。父母没有责怪她,只是在看到她抱着孩子站在家门口的那个晚上,什么话都没说,默默地接过孩子,给她盛了一碗汤。那碗汤是莲藕排骨汤,她从小就爱喝,她妈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汤端到她面前,说:“先吃饭,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周晚晚端着那碗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掉进汤里,咸的。
后来她找到这家花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陈,人很好,知道她带孩子不容易,允许她每天下午四点半去接孩子,接回来可以带到店里。周晚晚从学徒做起,学插花、学养护、学进货、学销售,一年后成了店长,工资从两千涨到了五千。五千块在小城不算多,但够她和孩子吃饭穿衣了。她省吃俭用,每个月还能攒下一千块,存起来给周念将来上学用。
她不恨孙浩。不是她大度,是恨太累了,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恨一个已经不在她生活里的人。她全部的力气都用来生活了——早上六点起床给孩子做早饭,七点半送孩子上幼儿园,八点到花店开门,下午四点半去接孩子,孩子在花店的小桌子上画画写作业,她继续干活,晚上七点关门回家,给孩子洗澡讲故事哄睡觉,等孩子睡着了,她还要洗衣服收拾屋子,有时候还要研究新的花艺作品到深夜。这样的日子她过了三年,三年里她没有谈过恋爱,甚至没有对任何男人产生过兴趣。不是不想,是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更重要的是,她怕了。第一段婚姻把她伤得太深,深到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相信任何人。
那个买蝴蝶兰的男人第二次来的时候,是三天后。
那天下午周晚晚正在给一束玫瑰剪刺,风铃响了,她抬头,又是他。这次他没穿大衣,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还是黑色高领毛衣,看起来像是同一种款式的不同颜色。他的头发比三天前好像短了一点,也许只是换了个发型。
“蝴蝶兰怎么样?”周晚晚放下剪子,职业病又犯了。
“挺好的。”男人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按照你说的,放在客厅有光但不晒的地方,昨天晚上浇了一次水。你记不记得你说宁干勿湿,我就浇了一点点。”
周晚晚忍不住笑了:“您还真记笔记了。”
“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给她看。她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好多条,不止是蝴蝶兰的养护方法,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好像是一本书的读书笔记,她没仔细看。
“今天想买什么?”她问。
“今天不买花。”他在店里走了走,看了看架子上的各种花,“今天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周晚晚的心跳突然加速了,那种加速很突兀,从正常的心率直接跳到了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频率。她在这个花店工作三年,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客人,有搭讪的,有要微信的,有约吃饭的。她拒绝过很多人,拒绝的理由千篇一律——“不好意思,我结婚了”。事实上她离婚了,但她不愿意跟陌生人说这些,也不愿意让任何一个男人觉得她有“机会”。说“我结婚了”是最干净利落的拒绝方式,既不给对方幻想,也不给自己麻烦。
但今天,她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什么问题?”她的声音有点紧,她希望他没听出来。
“这条街上,哪家餐厅好吃?”男人指着窗外,“我在这附近刚搬来,不熟。”
紧张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露出尴尬的礁石。周晚晚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脸上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街对面:“那边有家湘菜馆,剁椒鱼头不错。往前走一百米有家面馆,牛肉面是本地的老字号。看您想吃哪种。”
他看了看那家湘菜馆,又看了看那家面馆,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身上。他的目光很温和,温和到不会让任何人觉得不舒服,但又很笃定,笃定到你能感觉到他不是在随便看,而是在认真地看。
“你吃饭了吗?”他问。
周晚晚张了张嘴,想说“吃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实话:“还没。”
“那正好。”他已经转身推开了门,风铃响了一声,他侧身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等她,“走吧,请你吃面。算是谢谢你上次教我怎么养花。”
周晚晚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握着那把剪花的剪子。她脑子里飞速转过了无数个念头——不能跟一个陌生男人单独吃饭,这不安全;你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单身妈妈,不能随随便便跟人出去;你才离婚三年,还没准备好;你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但她把剪子放下了。
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从衣架上取了一件外套穿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花店,犹豫了一秒钟,然后跟了出去。
“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她锁上门的时候说。
“顾衍之。”他说,“衍生的衍,之乎者也的之。你呢?”
“周晚晚。”
“周晚晚。”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像在品尝一个词语的味道,“好名字。”
他们在面馆里坐的位置靠窗,能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停在路边的电动车。顾衍之点了一碗牛肉面,周晚晚点了一碗酸菜肉丝面。等面的时候,他问她在这条街上开店多久了,她说三年,他说他是做设计的,刚接手这边的一个项目,要在附近住一段时间。他说话的方式很舒服,没有那种急于展示自己的迫切感,也没有那种故意制造亲密感的油腻痕迹。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刚好长到那里,该长了就长出来了,不刻意也不多余。
面端上来的时候,他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片放到她碗里。动作自然极了,自然到没有任何暧昧的暗示,就像这件事他已经做过一千遍,而她是他做过一千遍的那个人。周晚晚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两片牛肉,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他低头吃面,头都没抬。
“面,还有牛肉。”
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的那个弧度又出现了,浅浅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一碗面而已。”
一碗面而已。周晚晚在面碗升腾起来的热气里看着对面这个男人的脸,看到了他眼角的细纹,看到了他专注吃面时微微皱起的眉心,看到了他端起面碗喝汤时喉结上下滚动的样子。四十岁的男人,四十岁还没有结过婚的男人,在世俗的定义里叫做钻石王老五——有钱、有地位、有条件、有选择权。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搬到这条偏僻的老街上住?为什么要去她的小花店买一盆三百五十块钱的蝴蝶兰?为什么要请她吃一碗十二块钱的牛肉面?
她不傻。她知道一个男人做这些事情意味着什么。但她不敢往下想,因为她害怕。她害怕的甚至不是被骗钱或者被骗色,她怕的是自己可能会爱上这个人。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比被骗一百次都可怕。因为她已经不能再承受一次失败了,她不只是为自己活着了,她还有周念。
那碗面吃完的时候,顾衍之结了账,三十二块钱。周晚晚说要AA,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钱给了老板娘,拿了一张纸巾擦嘴,站起来说:“我送你回店里。”
走回去的路上,他们并肩走着,肩和肩之间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老街的下午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碎在人行道上,踩上去沙沙地响。他们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久到不需要用语言来填满每一段空白的时光。
走到花店门口,周晚晚掏出钥匙开门,顾衍之站在门口等她。她推开门进去,他跟了进来,站在柜台前面,看着墙上挂着的一些花艺作品的照片。
“这些是你做的?”他指着一张婚礼花艺的照片。
“嗯,上个月一个客户订的,在旁边的酒店办的婚礼。”
“很好看。”他不是敷衍地夸,是真的在看,看了好几秒钟,然后转过头来看她,“你的手很巧。”
周晚晚垂下眼睛,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突兀的话:“我离婚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是一个应该在这种时候说出来的话题,这等于在告诉他“我是可接触的”,等于在自己和他之间架了一座不必要的桥。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顾衍之看了她几秒钟,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同情,没有那种“哦对不起我不知道”的尴尬。他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上次来买花的时候,我看到你在给一个小女孩梳头发。那个小女孩叫你妈妈。”
周晚晚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他在那么久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周念。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离婚的女人,带着孩子。”
顾衍之把目光从墙上收了回来,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目光还是那样温和,但多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很厚重,像是经过了时间沉淀之后才有的沉稳和笃定。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晚晚,我四十岁了。我见过很多女人,谈过几次恋爱,也在该结婚的年纪差点结了婚。但我没有,不是因为我不想要,是因为我一直在找一个能让我觉得‘就是她了’的人。这个人和她是什么身份、有没有结过婚、有没有孩子,没有任何关系。有关系的是,当她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然后你就知道了,就是她,不用再找了。”
花店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鱼缸里过滤泵嗡嗡的声音。阳光从玻璃门外面照进来,照在柜台上一束还没包好的满天星上,那些细碎的小白花在光里像星星一样发着光。
周晚晚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把花艺剪。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面流动的声音。她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时刻,重要到她以后的人生可能会因为接下来说的某句话、做的某个决定而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顾衍之。”她叫了他的全名,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嗯。”
“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周晚晚放下手里的花艺剪,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目光这一刻不是温柔的了,不是那种在花店里对着客人微笑的表情,也不是那种在面馆里被分了两片牛肉时的感动。她的目光像一个母亲在保护孩子时的警觉和坚定,锋利得像她手里那把剪过无数花枝的剪子。
“如果我们以后在一起,如果、如果真的有以后,有了孩子,孩子必须跟我姓。”
这句话说出来的重量,只有她自己知道。周念跟她的姓,是她用一段婚姻的破碎换来的。当初离婚的时候,孙浩对抚养费、对财产分割都没有太大意见,唯独在孩子跟谁姓的问题上纠缠了很久。孙浩的父母甚至跑到她家门口闹过,说“我们孙家的骨肉不能姓周”。周晚晚当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闭嘴的话:“这孩子从怀上到现在四个月,你们孙家出过一分钱还是一分力?孩子出生七天,你们来看过一次没有?她穿的第一件衣服、用的第一片尿布、喝的第一口奶,哪一样不是我们周家出的?跟你们姓孙,她也配?”
离婚协议最终写的是“周念”,跟母亲姓。这是周晚晚用全部尊严和勇气换来的,她不允许任何人再剥夺这个权利。
“孩子跟你姓。”顾衍之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传统观念被挑战时的那种本能抗拒。他只是很平静地把这句话放在嘴里嚼了嚼,像是咽下了一口温度刚好的水。
“你是认真的?”周晚晚问。她不是不相信他,她是不敢相信有人能这么轻易地接受这件事。在她的认知里,男人对孩子的姓氏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哪怕这个孩子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顾衍之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又有那个弧度了,但这一次那个弧度不只是笑,里面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像是在说“这件事在我这里根本不是问题”。
周晚晚把花艺剪重新拿起来,剪掉了满天星上一截多余的枝叶,咔嚓一声,清脆。
“你答应了?”她问。
“我答应了。”他说。
风铃响了。有人推门进来,是一个常来买花的年轻姑娘,进门就说:“晚晚姐,帮我包一束玫瑰,明天我闺蜜生日。”周晚晚应了一声,放下剪子去招呼客人。顾衍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那一排紫色蝴蝶兰前面,蹲下来,仔细地看着每一盆花的状态。他的背影很宽,肩膀很平,蹲在那里的时候大衣的下摆拖在地上,他也不在意,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花,像一个在等什么人的人。
周晚晚包好花,收了钱,送走了客人。她转过身来看见顾衍之还蹲在花架前面,那一刻她心里涌起了一层很薄很薄的水雾,薄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在那里,覆盖在她这些年来小心翼翼筑起来的那堵墙上。那堵墙不是为了防别人的,是为了防自己的——防自己心软,防自己动心,防自己在没有百分百把握之前就交付出信任。但此刻,那层水雾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那堵墙,墙没有倒,但有些地方开始湿润了。
“顾衍之。”她又叫了他一声。
他站起来,转过身。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四十岁了,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一直没有结婚?”
花店里又安静了下来。鱼缸里的过滤泵嗡嗡地响,阳光从玻璃门上慢慢移过去,那一束满天星被晒得有点蔫了。顾衍之靠在一排花架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沉默不是在组织语言,而是在做决定——决定要不要在现在这个还不太熟的时候,说出那些压在心里很久的事情。
“我二十七岁那年,谈过一个女朋友。”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谈了三年,该结婚了,她家里要求我在北京买一套房,全款。那时候我刚创业,钱都投在公司里,拿不出那么多现金。我商量说先付首付,贷款我来还,她家里不同意。后来她跟我提了分手,说她等不起。”
周晚晚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分手后我就不想谈恋爱了,觉得谈恋爱要花太多时间在那些互相试探、互相消耗的事情上,而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公司上,一做就是十年。这十年里不是没有遇到过合适的,但每次到要谈婚论嫁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少了一种让我心甘情愿迈出那一步的东西。”
“后来呢?”周晚晚问。
“后来公司做大了,我也过了三十五。身边的朋友该结婚的都结婚了,该生孩子的都生孩子了,有的都二胎了。我妈急得不行,每年过年回家都要安排相亲,相了十几个,条件都不错,但没有一个让我觉得‘就是她了’。”
他看着她,那个目光这时候不再是温和的了,温和只是底色,上面覆了一层很薄的东西,那东西是滚烫的,是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汹涌而又克制的情感。
“直到上个星期,我走进这家花店。”
周晚晚手里的满天星掉在了地上。细碎的小白花散了一地,像星星落在了泥土上。她弯腰去捡,顾衍之也弯腰去捡,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自然收回去,而是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收回了手,把捡起来的几朵满天星放在柜台上,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他在给她空间,在告诉她“我不会冒犯你,除非你愿意”。
周晚晚看着柜台上那几朵小小的白花,心里那层水雾越来越厚,厚到变成了一层薄冰,薄冰下面是滚烫的水。她使劲忍住了,没有让那层冰裂开。不是时候,还不够,她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一个演技更高的骗子,不是一个更有耐心的猎人,不是一个更懂得如何让一个女人放下防备的阴谋家。
“顾衍之,你要想清楚。”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她姓周,她这辈子都姓周。以后不管我跟谁在一起,她都是我女儿,她的位置永远在我心里排第一。你跟我在一起,你不仅要接受她,你还要爱她,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她。你做得到吗?”
顾衍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支她刚才剪过满天星的剪子,放在手心里颠了颠,像是在掂量一个承诺的重量。
“周晚晚,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现在换我问你一个。”
“你问。”
他把剪子放下来,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个距离近到周晚晚能看清他眼角的每一条细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但确实存在的。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再受一次伤。怕信错了人。怕把心交出去了,又被摔在地上。”
周晚晚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他说中了。说中了那些她从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的恐惧,说中了那些她一个人在深夜里反复咀嚼的疼痛,说中了她这三年来自我保护的所有策略背后的那个核心——她怕。
“怕。”她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很怕。”
顾衍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柜台上,推到她面前。那是一张名片,深灰色的底,白色的字,上面印着他的名字、职位和电话号码。职位是“衍之设计事务所创始人”,电话号码是他的私人手机号。
“给你三天时间,你想清楚了可以给我打电话。不想打也没关系,我还是会来买花,还是会请你吃面,还是会像现在这样跟你说话。你不需要做任何决定,我也不会催你做任何决定。等到有一天你觉得不怕了,或者你虽然还怕但觉得值得试一试了,你再告诉我。”
他拿起那盆还没来得及拿走的蝴蝶兰,朝她笑了笑,转身推门出去了。风铃猛地响了几声,像是在催促什么,又像是在庆祝什么。
周晚晚站在柜台后面,低头看着那张深灰色的名片,看了很久。鱼缸里的过滤泵嗡嗡地响,阳光已经从柜台移到了地板上,那一束满天星彻底蔫了,她忘了换水。
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一个新号码都没有存。顾衍之的名片还躺在柜台上,深灰色的底,白色的字,安安静静的,像一个人伸出的、安安静静的手。
周念四点半准时被接到花店。她蹦蹦跳跳地跑进来,看到妈妈在发呆,扯了扯她的衣角:“妈妈你怎么了?”
周晚晚回过神来,蹲下来抱了抱女儿。周念的身上有幼儿园午餐的味道,还有一种小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味,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是全世界最好闻的味道。她抱紧了女儿,下巴搁在她小小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下午五点,花店来了一位常客,附近小区的一个阿姨,姓刘,六十多岁,退休教师,最喜欢买百合。刘阿姨进门就看出周晚晚不对劲,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没睡好。周晚晚说没有,就是有点累。刘阿姨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晚晚,阿姨多嘴说一句,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遇到合适的就别错过了。你还年轻,日子还长着呢。”
周晚晚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把刘阿姨的百合包好,收了钱,目送她离开。玻璃门关上之后,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柜台上那张名片,然后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什么也没写,干干净净的,像一段还没有开始书写的故事。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拨出了电话。
电话那头只响了一声就接了,快得不像是巧合,更像是他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