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治盛世：读书人的黄金时代

《开太平：宋太祖赵匡胤》作者：毛元佑•雷家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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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一节我们说到，宋太祖通过“杯酒释兵权”和一系列军政改革，彻底瓦解了武将造反的根基，将天下大权收归中央。

那么，在本节中我们来看看，面对一个被五代乱世摧残得千疮百孔的社会，宋太祖将如何安定人心？大宋又为何会成为中国历史上读书人最向往的“黄金时代”呢？

重用读书人，以文臣治天下

在五代十国，武夫悍将左右着政局，文人儒士往往被视为百无一用的书生，饱受欺凌。

崇尚武力、巧取豪夺的乱世逻辑，显然无法保证帝国的长治久安。因此，宋太祖决定，彻底改变前代重武轻文的传统，重用读书人。

他曾公开表示：“宰相须用读书人！”在太祖一朝，不仅宰相，连掌管国家财政的三司使、掌管天下兵权的枢密使，乃至地方的州郡长官，基本都由文臣担任。

这种“文臣驭武将”的制度设计，对武将阶层产生了极大的震慑。曾经趾高气扬的武夫们，见到文臣也得恭敬问候。而原本低眉顺眼的文人士大夫，终于得以扬眉吐气。

其实，宋太祖本人是武将出身，不拘小节，有时难免显得有些粗莽。

有一年，宋太祖到太庙参加祭祀典礼，看见里面摆放着许多精美的器皿，用以盛放果脯、米饭等贡品。他问那是什么，臣子回答说是礼器。

宋太祖觉得小题大做了，抱怨道：“我的老祖宗们难道见过这种东西吗？”

他命人撤走那些礼器，要求呈上和平时一样的碗筷和饭菜。但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自己是作为皇帝在祭祖，于是让臣子将那些礼器重新摆了上来。

宋太祖重视礼仪与秩序，既尊重传统，又能因时制宜。北宋理学家邵雍因此评价道：“太祖皇帝其于礼也，可谓达古今之宜矣。”

在大宋建立前的漫长战乱中，礼乐制度遭到破坏，留存下来的礼书也常常互相矛盾。宋太祖多次命令大臣考寻旧制，重新编纂礼仪著述，恢复了被破坏的礼乐制度。

在宋太祖的倡导下，崇文重礼成为社会主流。普通百姓开始重视读书识字，就连武将们也纷纷放下刀剑，捧起书本。

其中，武将党进就是一个典型。党进大字不识，却又生性好强。有一次，他被派往边关上任，按照惯例，临行前要向皇帝致辞告别。

宋太祖知道党进不识字，特意让他跳过这个环节，他却坚决要求致辞。他让手下将词写在笏板上，提前背熟了。

然而，当他跪在皇帝面前时，却由于过分紧张而忘了词，又因为看不懂笏板上的字，只能胡乱说几句文绉绉的话，惹得在场的其他人差点笑出声来。

事后，手下人问党进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他回答说，自己见读书人爱掉书袋，也想掉一两句，好让皇帝知道他在读书。由此可见，大宋王朝读书的风气之盛。

不仅如此，宋太祖对待知识分子的态度也极为宽容。他曾立下誓言，“不杀士大夫”，“不以言罪人”。这些誓词被刻在石碑上，封存在太庙寝殿的夹室中。

每一代新皇帝即位，都要进入太庙，默诵碑上的誓词，将其奉为祖宗家法，在朝堂上身体力行。这不仅能鼓励官员直言进谏，也展现出赵宋政权“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阔大气派。

不过，唐末五代长期动荡，许多名士宁愿隐居山林，不肯入朝为官，这使得朝廷面临严重的人才危机。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宋太祖对科举制度进行了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废除了唐代主考官固定的惯例，改为临时差遣，并增设副考官共同阅卷，对于徇私舞弊加以严惩。同时，他增加了殿试环节，将科举考试的最终决定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从那以后，所有金榜题名的读书人，不再是某个重臣的门生，而是名正言顺的“天子门生”。

更具划时代意义的是，宋太祖彻底推翻了前代对应举者身份、家世的限制。无论年龄大小、家庭贫富、门第高低，都可以报名应试。

对于那些路途遥远、赴京赶考有困难的贫寒士子，朝廷甚至主动承担沿途的食宿费用。

虽然宋太祖始终坚持“严格取士、宁缺毋滥”的原则，但这种公开、公平、公正的科举制度，极大地激发了全社会“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热情，也为大宋王朝选拔出了许多治国安邦的栋梁之才。

重视民间治理，休养生息

宋太祖在位的十六年间，虽然大半精力都放在了南征北战和加强中央集权上，却也没有忽视国家的根本，那就是老百姓的生计。

为了抚平五代十国留下的满目疮痍，他开启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休养生息”运动。

首先，招抚流民，鼓励垦荒，恢复农业生产。

五代的军阀们为了争夺地盘，不仅大肆屠戮百姓、践踏庄稼，甚至丧心病狂地扒开黄河大堤，“以水代兵”，导致千里沃野沦为荒凉贫瘠之地，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宋太祖年轻时离家闯荡，亲眼见过民生凋敝的惨状，对此感到痛心不已。

他即位之后，立刻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招抚流民”，同时鼓励开垦、轻薄徭役，让那些背井离乡的百姓得以重回故土。

不仅如此，宋太祖还特别重视赈济灾民。由于百姓饱经战乱，家底单薄，根本经不起任何天灾人祸的折腾。因此，来自朝廷的赈济，往往能帮助百姓渡过难关。

根据历史记载，在宋太祖一朝，开仓赈济饥民的举动几乎从未中断过。这虽然耗资巨大，却也帮助无数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灾民，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也极大地凝聚了民心。

其次，治理黄河，兴修水利。

在靠天吃饭的农业社会，百姓的收成与水利状况密不可分。

在乱世纷争、诸侯各自为政的时期，中原朝廷和地方政权都无暇顾及治理黄河，因此黄河常常决堤，威胁农业生产和百姓的生命安全。

宋太祖将治理黄河视为重要任务。从公元963年开始，他多次派人巡视、修筑河堤，并形成了每年修治的惯例。

同时，宋太祖极为重视水患，也要求地方官高度重视，及时报告和处理。公元971年，澶州境内黄河决口，泛滥到东边的郓州、濮州等地，冲毁了大量民田。

对此，地方官没能及时上报，更没能积极组织抢修。宋太祖非常愤怒，派人调查，罢免了疏于职守的知州。

与此同时，为了盘活全国的经济，宋太祖下大力气疏浚了京城开封附近的河道。

没过多久，一个以开封为中心、四通八达的水路交通网就初具规模，这不仅为运输粮食和物资提供了便利，也为日后大宋商品经济的空前繁荣奠定了基础。

最后，发展手工业和商业。

大宋建国初期，为了应对统一南方的战争以及庞大的后勤漕运需求，宋太祖极其重视造船业，甚至多次亲自视察造船厂。战争机器的运转，无意中带动了舟车制造业的迅猛发展。

随着水陆交通的完善和运输成本的降低，手工业和商业顺势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以纺织业为例，不仅官营织锦院规模庞大，民间丝麻纺织也迅速普及，成为许多百姓维持生计的重要手段。

此外，宋初废除了唐代的坊市制度，老百姓可以沿街开店，经营铁匠铺、木作坊、面馆等。随着人口流动的增加，客栈、茶坊、酒肆也涌现出来。

为了保护商旅的利益，宋太祖还颁布了《商税则例》，规定了应当纳税的商品种类和数量，并要求在各地税务站、官署及交通要道张榜公布。这一举措，保护了民间商业贸易的有序发展。

正是凭借着这些扎扎实实的民间治理手段，大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国家得以繁荣昌盛。

礼法并举，重塑社会风气

除了经济上的休养生息，宋太祖也致力于重塑社会风气。

首先，严禁天命迷信。

在长期的战乱中，老百姓命如草芥，朝不保夕，社会上弥漫着听天由命的悲观情绪。许多人在绝望中将命运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明，装神弄鬼的巫术迷信在民间疯狂蔓延。

更严重的是，很多百姓出于迷信心理，生了病不去看大夫，反而去求巫师、喝符水，甚至因此枉送了性命。

宋太祖察觉到了这一乱象背后的心理因素，他下令严禁各种宣扬“天命”、“预言”的民间迷信，还要求地方官员引导百姓“祛巫就医”。

范旻出任邕州知州时，发现当地百姓生病之后，往往杀鸡宰猪，用以祭祀祈福，而不愿看病吃药。

他下令禁止这种行为，拿出自己的俸禄购买药物，亲自给百姓送去，据说这样康复的患者有上千人。在他的影响下，当地的乡风民俗得以转变。

其次，重建儒家伦理。

宋太祖在全社会大力提倡“仁孝之风”，表彰那些孝顺父母、乡里和睦的典范。比如太原人刘孝忠，对患病的母亲尽心服侍。在母亲去世后甘愿去当奴仆，赚钱安葬了母亲。

宋太祖听说了刘孝忠的故事后，特意予以召见，慰问勉励。

同时，宋太宗也对违背仁孝原则的人加以处罚。工部侍郎毋守素，在为父守丧期间纳妾，违反了礼制，就被宋太祖罢了官。

在宋太祖的一系列措施下，中原大地终于洗去了五代的暴戾与血腥，重现了久违的淳朴、秩序与文明。

至此，大宋王朝礼乐兴盛，经济繁荣，百业兴旺，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不过，在宋太祖的文治武功背后，朝堂上的权力斗争始终未曾停歇。那么，宋太祖是如何以高超的手腕驾驭群臣的？他又为何会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冬夜，离奇地走向死亡呢？下节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