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将军带回来的女子出价一百两黄金,让我自请下堂,下
发布时间:2026-05-08 11:07 浏览量:5
这样的日子,我看着都累。
“苏姑娘,”我的语气软了一些,“你回去吧。我不会去赏花宴,也不会主动去找顾北渊。他来我这里,我拦不住,但我能跟你保证,我对将军夫人的位置,半分兴趣都没有。”
苏晚凝盯着我看了很久,目光里的敌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恨我?”她忽然问。
“恨你什么?”
“我抢了你的夫君。”
“你没抢。”我笑了,“我和顾北渊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抢。他娶我是因为我爹的一库房茶叶,我嫁他是为了我爹高兴。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没有承诺,甚至连像样的对话都没说过几句。这样的夫君,你要,拿走就是了,我谢谢你还来不及。”
苏晚凝彻底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苦,苦得像是吞了一整根黄连。
“沈姝姝,”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你比我幸运。”
说完她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头上的步摇晃得叮当响。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把刚才那杯倒给她、她没有喝的茶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有些涩。
春杏从后院探出头来:“小姐,她走了?”
“走了。”
“她来干什么的?”
“来吵架的。”我把凉茶喝完,“结果没吵起来。”
春杏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小姐,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重新走回柜台后面,“来,继续算账。刚才算到哪儿了?”
春杏看了我半天,确认我是真的没事之后,才松了口气,把账本递过来。
我拨着算盘珠子,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苏晚凝说的那句话一直在脑海里转——“你比我幸运。”
我哪里幸运了?嫁了个不爱自己的夫君,守了三年活寡,最后被人用一百两黄金打发了。这叫幸运?
但转念一想,好像确实挺幸运的。
至少我现在自由了。有铺子,有银子,有一技之长,想吃啥吃啥,想干啥干啥。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端任何人的架子。
而苏晚凝呢?她花了一百两黄金,买了一个将军府主母的位置,却买不来顾北渊的心。她住在雕梁画栋的将军府里,身边仆从如云,可她连睡个好觉都做不到,眼底的青黑色骗不了人。
谁更幸运,还真不好说。
我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专心算账。
傍晚打烊的时候,我在门口收拾招牌,一低头,发现地上躺着一只荷包。
我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对不起。”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写的。
我看了看荷包的料子,鹅黄色的锦缎,跟苏晚凝今天穿的衣服是同一种料子。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纸条塞回荷包,收进了袖子里。
然后我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红彤彤的,像我今天新调的那款胭脂的颜色。
“春杏,”我喊了一声,“今天早点关门,我请你吃火锅。”
“真的?”春杏从铺子里探出头,两眼放光。
“真的。要加辣的。”
“好嘞!”
我锁上铺子的门,和春杏并肩走在街上。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两个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走了几步,我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街对面的茶棚下面,空无一人。
顾北渊今天没有来。
“姝颜坊”的名声,在京城的女眷圈子里,算是彻底打响了。
起因是一盒口脂。
半个月前,我花了整整七天时间,研制出了一款新口脂。用上好的蜂蜡做底,加入玫瑰精油和一点点蜂蜜,调出来的颜色是那种很正的红色,不偏橙不偏粉,涂在唇上像熟透的樱桃,润而不腻,持久不脱色。
我给它取名叫“朱砂痣”。
名字是我随口取的,没想到这盒口脂后来真的成了许多人心头的朱砂痣。
最先发现这款口脂的,是长公主府上的大丫鬟碧桃。
碧桃每个月都来我铺子里买胭脂,跟我已经很熟了。那天她来的时候,我正好在做“朱砂痣”的最后调试,顺手给她试了一下。
碧桃对着铜镜看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沈娘子,你这口脂,能不能给我家公主试试?”
我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就装了一小盒让她带走了。
没想到三天后,一辆马车停在了“姝颜坊”门口。
马车通体乌黑,没有任何标识,但拉车的两匹马神骏非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碧桃,然后她伸手扶下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容貌端丽,气度雍容。她穿了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藕荷色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彰显身份的饰物。但她往那里一站,整条街都安静了。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我见过很多贵人,在将军府三年,逢年过节来送礼的夫人小姐们我见了不少。但没有一个人,能给我这种感觉。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不是靠衣裳首饰堆出来的,而是骨子里的。
“你就是沈姝姝?”她看着我,嘴角微微翘起,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民女沈姝姝,见过长公主殿下。”
我跪下去行礼。不是因为她让我害怕,而是因为——我认出了她。
三年前我嫁进将军府的时候,远远地看过一眼。长公主,当今圣上的亲姐姐,顾北渊的表姐。论起来,她跟我也算沾亲带故。
“起来起来。”长公主伸手扶了我一把,力气不小,直接把我的胳膊架了起来,“别跪了,我今天是微服出来,不想惊动别人。”
她说着,已经自顾自地走进了铺子,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
“碧桃带回去的那盒口脂,我用过了。”她在柜台前坐下,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确实不错。比宫里尚功局做的还要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尚功局,那是宫里专门负责给后妃们制作胭脂水粉的地方。长公主拿我跟尚功局比,这评价高得有点吓人。
“殿下过奖了。”我规规矩矩地站着,“不过是些小玩意,不值一提。”
“小玩意?”长公主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亲和力一下子拉满了,“沈姝姝,你可别谦虚。我那盒‘朱砂痣’拿到宫里,连太后都问了一句是哪里买的。你说这是小玩意?”
我愣住了。
太后?太后的口红是我做的?
长公主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行了,别站着了,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今天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我坐下来,心跳得有点快。
“殿下想谈什么生意?”
“你的胭脂,”长公主从袖子里掏出一盒“朱砂痣”,放在桌上,“我想让你专供给长公主府。”
我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不只是长公主府,”长公主补充道,“逢年过节,宫里各位娘娘的赏赐里,我也想添上你的胭脂。尚功局的东西,用了这么多年,娘娘们都腻了。你这个新鲜,品质又好,拿得出手。”
我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普通的生意。这是——金字招牌。
如果我的胭脂能进长公主府,能进皇宫,那“姝颜坊”就不再是京城大街上一家普通的胭脂铺子了。它会成为全天下女人都想拥有的东西。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殿下,承蒙厚爱。不过民女有一事要说明——我的胭脂都是亲手做的,产量有限。如果专供长公主府和宫里,铺子里的货可能就跟不上了。”
长公主挑了挑眉:“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是不敢欺瞒殿下。”我认真地说,“与其答应了之后供不上货,不如提前说清楚。殿下如果觉得产量太少,我可以优先保证长公主府的供应,铺子里卖多少算多少。”
长公主看着我,目光里的审视变成了欣赏。
“你倒是个实诚人。”她说,“行,我不催你产量,你按你的节奏做。但我有个条件——”
“殿下请说。”
“每个月,给我留十盒‘朱砂痣’,十盒你店里卖得最好的胭脂。钱按市价算,一分不少。”
“不用钱。”我说,“殿下能看得上民女的胭脂,是民女的福气。白送。”
“不行。”长公主的态度很坚决,“你开门做买卖的,我怎么能白拿?再说了——”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要是不给钱,传出去人家说我长公主仗势欺人,多难听。”
我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没忍住“噗”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长公主却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这才对嘛,别那么拘谨。我虽然是长公主,但我也是个女人,也爱美,也喜欢好看的胭脂水粉。你把我当成普通客人就行了。”
“普通客人可不会跟民女谈皇宫的生意。”我笑着说。
长公主被我逗得哈哈大笑,笑声爽朗,一点架子都没有。
我们在铺子里聊了将近一个时辰。长公主问了我很多问题——胭脂是怎么做的,原料从哪里来,配方是祖传的还是自己研究的。我一一回答,知无不言。
聊到最后,长公主忽然问了一个让我意外的问题。
“你和顾北渊,真的和离了?”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和离了。”
“为什么?”
“感情不和。”我说的是和离书上的原话。
长公主看着我,目光意味深长:“是感情不和,还是根本就没有感情?”
我没说话。
“我那表弟,”长公主叹了口气,“从小就那个性子,闷葫芦一个,心里有话从来不说。小时候被欺负了,也不告状,就自己扛着。长大了当将军,更是把‘沉默是金’这四个字刻进了骨头里。”
“殿下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长公主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就是觉得可惜。你是个好姑娘,他……算了,不说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沈姝姝,好好做你的胭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多谢殿下。”
马车驶远了,我还站在门口,看着街角发呆。
春杏从后面凑过来:“小姐,长公主走了?”
“嗯。”
“她跟您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我转过身,回到铺子里,坐到柜台后面,拿起算盘,“还说要跟我做生意。”
“真的?”春杏兴奋得跳起来,“那咱们的胭脂是不是要进皇宫了?”
“有可能。”我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所以从现在开始,咱们得更忙了。”
春杏高兴得直拍手,小荷和小莲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长公主长什么样、说话什么语气。我一一回答,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想着长公主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是个好姑娘,他……算了,不说了。”
他什么?
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我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顾北渊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了。我现在要操心的是胭脂,是生意,是怎么把“姝颜坊”的名声打得更响。
长公主的订单来得比我想象的还快。
第二天,碧桃就送来了定金——一百两银子,整整齐齐地码在一只红木匣子里。随定金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张长公主府的帖子,邀请我三天后去府里,亲自给长公主演示胭脂的制作过程。
我收了银子,把帖子收好,心里盘算着三天后该带哪些东西去。
晚上打烊后,我在后院整理原料,春杏拿着一封信走进来。
“小姐,将军府又送帖子来了。”
我头也没抬:“扔了。”
“这次不是赏花宴。”春杏把帖子递到我面前,“是将军的帖子,说有事相商。”
“我跟他能有什么事相商?”我接过帖子,看了一眼,连拆都没拆,顺手扔进了抽屉里,“放着吧,有空再看。”
“小姐,您就不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不看。”我把抽屉关上,“他顾北渊要是真有事,不会自己来铺子里说?非得写帖子?摆什么将军架子。”
春杏无语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我继续整理原料,把玫瑰花瓣一瓣一瓣地挑拣出来,去掉有瑕疵的,留下最完美的。
月光照在花瓣上,红得发暗,像一摊凝固的血。
我想起苏晚凝那天来铺子里的样子,想起她眼底的青黑色,想起她说的那句“你比我幸运”。
又想起长公主今天说的那句“他从小就是那个性子,心里有话从来不说”。
她们说的都是顾北渊。可我认识的顾北渊,跟她们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我认识的顾北渊,沉默寡言,一年到头不回家,回家也说不了几句话。他送我边关的石头,我送他鞋他说大了。他发高烧我照顾他两天两夜,他说了句多谢就走了。
这样的人,心里能有什么话?
我摇了摇头,把最后一瓣花瓣放进罐子里,盖上盖子。
管他心里有什么话。
反正跟我没关系了。
三天后,我带着春杏和两箱子原料,去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坐落在京城东边,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比将军府气派十倍不止。但长公主这个人,却比我想象中随和得多。
她换了身家常衣裳,在花厅里等我。见我来了,直接拉着我去了她的小厨房——说是小厨房,其实是个独立的院子,里面的灶台、锅具、器皿一应俱全,比我的工坊还大。
“来来来,你给我做一遍,我看看。”长公主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看着我。
我洗了手,开始制作胭脂。
浸泡了一夜的花瓣已经软了,我把它们倒进石臼里,慢慢捣碎。花瓣的汁液渐渐渗出,鲜红鲜红的,像血一样。
“为什么不用机器?”长公主问。
“机器捣出来的太碎,花瓣的纹理就没了。手工捣的,力度不均匀,反而能让花瓣的汁液和纤维保留得更好,做出来的胭脂更有层次感。”
长公主点了点头,认真地记了下来。
我把捣好的花瓣倒进纱布里,用力挤压,把汁液滤出来。然后加入蜂蜡、蜂蜜和一点点珍珠粉,放在小火上慢慢熬。
整个过程中,长公主一直坐在旁边看,时不时问几个问题。她的问题都很专业,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能问出来的。
“殿下对胭脂很有研究?”我忍不住问。
“年轻的时候学过。”长公主笑了笑,“在宫里待久了,闲着没事,什么都学一点。刺绣、调香、制胭脂、烹茶、插花……样样都沾过,样样都不精。”
“殿下太谦虚了。”
“不是谦虚,是实话。”长公主看着锅里慢慢融合的原料,目光有些悠远,“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开一间铺子,卖自己调制的胭脂。可惜,公主不能做买卖,这是规矩。”
她说着,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淡淡的遗憾。
“所以看到你,我挺羡慕的。”她看着我,“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这比当公主强多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低头搅锅。
胭脂熬好了,我把它倒进小瓷盒里,等它冷却凝固。长公主拿起来看了看颜色,在手背上试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比碧桃带回去的那盒还好。”她说,“沈姝姝,你这手艺,放在全天下也是数一数二的。”
“殿下过奖了。”
“不是过奖。”长公主认真地看着我,“我说的是实话。你的胭脂,不比尚功局的差,甚至更好。尚功局的东西,精致是精致,但少了一点……”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少了一点魂。你的胭脂不一样,每一盒都不一样,有自己的个性。这就是手工做的东西和机器做的区别。”
我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笑了笑。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长公主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去好好做,缺什么原料跟我说,我帮你找。”
“多谢殿下。”
从长公主府出来,春杏激动得一路都在说:“小姐,您听到长公主说什么了吗?她说您的胭脂比尚功局的还好!这是多大的面子啊!”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我停住了。
门缝里塞着一封信。
我抽出来一看,是将军府的帖子。和三天前那封一样,大红色的,烫金的字。
春杏凑过来看:“又是将军府的?他们怎么天天送帖子?”
我把帖子翻过来看了看,这次没有扔进抽屉,而是拆开了。
里面只有一行字——
“沈姝姝,我有话对你说。明日午时,城南望月楼。”
我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把帖子折好,塞进袖子里,推门进了铺子。
“小姐,您去不去?”春杏追在后面问。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系上围裙,开始整理货架,“先把今天的账算了。”
春杏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乖乖去拿账本。
我站在货架前面,手里拿着一盒胭脂,却没有放上去。
城南望月楼。
顾北渊,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没有去望月楼。
不是故意不去,是真的走不开。
那天一早,长公主府的碧桃就来了,说长公主殿下要进宫赴宴,想带几盒新做的胭脂送给宫里的娘娘们。我连夜赶制的十二盒“朱砂痣”和八盒“桃花面”要赶在午时之前送到府上。
我带着春杏,拎着两大盒胭脂,一路小跑着去了长公主府。长公主正在梳妆,见了我招招手,让我亲自给她上妆。
这是我第一次离一个公主这么近。
她的皮肤保养得极好,三十出头的人了,脸上几乎看不到细纹。我给她薄薄地扑了一层粉,用指尖蘸了“桃花面”胭脂,在她两颊轻轻晕开。最后用一支细笔蘸了“朱砂痣”口脂,沿着唇线描了一遍。
长公主对着铜镜看了半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姝姝,你的手比我的梳妆嬷嬷还稳。”
“殿下谬赞了。”
“不是谬赞。”长公主站起来,让侍女给她披上披风,“对了,昨天将军府出事了,你知道吗?”
我的手顿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长公主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探究,“顾北渊把那个姓苏的姑娘连夜押送大理寺了。”
我愣住了。
“苏晚凝?押送大理寺?为什么?”
长公主压低声音,神色变得严肃:“那女子不是普通人。她是北狄的细作,潜伏在边关多年,故意接近顾北渊,目的是窃取边防布阵图。”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细作?苏晚凝是细作?
“顾北渊将她带回京城,本就是将计就计。”长公主继续说道,“这些日子,他在暗中查她的底细,收集证据。昨晚证据确凿,他亲自带人将她拿下了。”
我站在梳妆台前,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晚凝那双红红的眼睛、那句“你比我幸运”、那张写着“对不起”的纸条……所有的一切,忽然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殿下,”我的声音有些发干,“苏晚凝她……会被怎么样?”
“细作嘛,按律当斩。”长公主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过她手里有不少北狄的情报,如果能吐出来,或许能换一条命。这就要看大理寺的审讯结果了。”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从长公主府出来,春杏跟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
“那个苏姑娘……居然是细作。天哪,将军不会也被牵连吧?”
“他是亲手抓人的人,牵连什么?”我加快脚步,“走,回铺子。”
一路上我走得很急,脑子里乱糟糟的。
苏晚凝是细作。她花一百两黄金让我离开将军府,是为了更好地接近顾北渊。她眼底的青黑色,也许不是因为吃醋失眠,而是因为——她在做一件随时会掉脑袋的事。
而顾北渊呢?
他带苏晚凝回府,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还是后来才发现的?他频繁来我的铺子,是真的“路过”,还是另有原因?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天,转到晚上打烊的时候,我还是没有答案。
我坐在后院的小板凳上,对着满天的星星发呆。春杏端了一碗银耳莲子羹过来,放在我手边。
“小姐,喝点东西吧。您今天一整天都没好好吃饭。”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甜的,暖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舒服了一些。
“春杏,”我忽然开口,“你说顾北渊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春杏在我旁边坐下来,想了很久,说:“小姐,我觉得将军他……其实挺在意您的。”
“在意我?三年不回家,回来就带个女人,这叫在意?”
“可是将军每次回来,都只待在您院子里啊。”春杏说,“他虽然话少,但他给您带边关的石头,穿您做的鞋——虽然您做大了,但他还是穿了。他发高烧那回,迷迷糊糊的时候,叫的是您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他叫我的名字?我怎么不知道?”
“您那时候去打水了,没听见。”春杏小声说,“我听见了。他烧得厉害,嘴里一直念叨着‘姝姝、姝姝’。”
我沉默了很久。
“那又怎么样呢?”我的声音很轻,“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我怎么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春杏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顾北渊的脸。他站在铺子门口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买胭脂时说“不是送给她的”的样子,他盖在枇杷树字据上的印章,他写在和离书上端端正正的字迹。
还有那双鞋。我做大了的鞋。他穿上了,说“大了”,然后呢?他穿了吗?还是扔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姝姝,你清醒一点。你已经不是将军夫人了。你们和离了。他有他的路,你有你的路。别想了。
可越是不让自己想,就越是想。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开了铺子。
小荷和小莲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东家,您怎么了?没睡好?”
“昨晚蚊子多。”我胡扯了一句,“我去后院补个觉,你们先看着铺子。”
我刚躺下没多久,春杏就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将军来了!”
“来就来呗,又不是第一次来。”
“他不是来买胭脂的!”春杏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站在铺子门口,一动不动的,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了!从清晨就来了!”
我腾地坐了起来。
“什么?”
“真的!街坊邻居都在看!小荷说将军天刚亮就来了,一直站在门口,谁也不理,就那么站着。”
我穿上鞋跑到前院,透过门缝往外看。
果然,顾北渊站在铺子门口,一身素色长袍,身姿笔挺,像一棵种错了地方的松树。他的头发有些乱,脸上有胡茬,眼底有青黑色——跟苏晚凝当初来铺子时一模一样。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定定地看着铺子的门。
街上的行人都在偷偷看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他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我站在门后面,透过门缝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秋天的早晨已经有些凉了,他只穿了一件单衣,嘴唇有些发白。
春杏在我身后小声说:“小姐,您就让他这么站着?外面多冷啊。”
“他自己愿意站的,我又没逼他。”
话是这么说,我的手却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门闩。在触到门闩的一瞬间,我又缩了回来。
不行。不能心软。
我转身回到后院,拿起账本,开始算账。可那些数字在我眼前跳来跳去,怎么也看不进去。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午时,小荷端了一碗面进来:“东家,吃饭了。”
“嗯,放桌上。”
“东家……”小荷犹豫了一下,“那位将军还在门口站着呢。要不要给他送碗水?我看他嘴唇都裂了。”
“不用管他。”
“哦。”小荷放下碗,出去了。
我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不下去。我把筷子放下,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来。
最后我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他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他的嘴唇确实裂了,脸色也不好,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我咬了咬牙,转身走回后院,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捂住了脸。
“沈姝姝,你到底在干什么?”我小声问自己。
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从来没告诉过你。三年了,他连一句“我想你”都没说过。他把一个细作带回府里,让你受尽委屈,被人用一百两黄金打发走。他现在站在门口,一句话都不说,就指望你心软?
可你偏偏心软了。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碗温水,端到前院。
春杏看到我手里的碗,眼睛一亮。
“别误会,”我说,“我就是怕他死在门口,影响我做生意。”
我拉开铺子的门。
顾北渊看到门开了,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低下头,看到我手里的碗,又抬起头,看到我的脸。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那种水汪汪的红,是那种忍了很久、忍到极限、快要绷不住的红。
“喝口水。”我把碗递过去,语气尽量冷淡。
他接过碗,手指碰到我的手指时,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低头喝水,喝得很急,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我说。
他一口气把一碗水喝完了,把碗递还给我。他的手指在我手背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就缩了回去。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不用谢。”我接过碗,“将军,你站在这里,影响我做生意了。能不能请你离开?”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将军?”我叫他。
“沈姝姝,”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苏晚凝的事,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我带她回来,不是因为……”
“将军,”我打断他,“不管因为什么,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和离了,你有你的公务,我有我的生意。你站在这里,除了让街坊邻居看笑话,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忍耐什么。
“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不是不想看到你,是不需要看到你。”我说,“顾北渊,三年了,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也不在我身边。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互相需要过。这样的两个人,硬凑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白得跟宣纸一样。
“如果我说,”他的声音在发抖,“我需要你呢?”
我愣了一下。
“以前不敢说,也不会说。”他看着我,眼眶里的红色越来越深,“沈姝姝,我不是不想回家。我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你爹把你嫁给我,是因为他相信我。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在边关打仗,随时可能回不来。我不想让你——我不想让你变成一个寡妇。”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在抖,但眼睛始终看着我,一瞬都没有移开。
“我把苏晚凝带回来,不是因为我跟她有什么。她救过我的命,我欠她一条命。但我没想到她会去找你,会拿钱让你走。等我发现的时候,你已经……”
他的声音哽住了,没有说下去。
我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只空碗,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你说完了?”我问。
“说完了。”
“说完了就回去吧。”我把碗翻过来扣在门口的台阶上,“将军,你的苦衷我听到了,也理解了。但理解不代表接受。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把我晾在将军府三年。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得回来?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转身走回铺子里,关上了门。
关门的那一刻,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那天傍晚,我从门缝里往外看的时候,顾北渊已经不在了。台阶上那只倒扣的碗还在,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我打开门,抽出纸条。
上面写着两个字——
“我等。”
顾北渊说要等,我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没想到他真的等。
不是站在铺子门口等——自从那天之后,他没再来铺子门口站过。但他做了另一件事,一件让整个京城都炸了锅的事。
他在京城最繁华的北大街,买下了一整栋三层绣楼。
绣楼的位置就在“姝颜坊”对面,隔着一条街,抬头就能看见。据说他花了三千两银子,几乎掏空了将军府这些年的积蓄。绣楼原来的主人是江南的一个大盐商,楼里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是整条街上最气派的建筑。
消息传到“姝颜坊”的时候,我正在后院研制一款新的眉黛。春杏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脸色涨得通红。
“小姐!小姐!您知道对面那栋绣楼被谁买了吗?”
“谁?”
“将军!顾将军!”春杏激动得直跺脚,“他把整栋楼买下来了,说要改成胭脂铺子,送给您做‘姝颜坊’的总号!”
我手里的眉黛笔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
“真的!工匠都已经进场了!我亲眼看到的,牌匾上都写着‘姝颜坊’三个字了!”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到前院,推开铺子的门,往街对面看去。
果然,那栋三层绣楼外面搭满了脚手架,工匠们进进出出,忙得热火朝天。楼门口挂着一块蒙着红布的牌匾,虽然看不清字,但牌匾的尺寸和样式,跟我“姝颜坊”的招牌一模一样。
我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小姐,”春杏凑过来,小声说,“将军这是要干什么呀?”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我知道,这件事很快会传遍整个京城。
果然,不到三天,“顾将军为前妻买绣楼开胭脂铺”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各种版本层出不穷——有人说顾北渊后悔了,想求沈姝姝回头;有人说顾北渊是良心发现,给前妻的补偿;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顾北渊其实一直深爱沈姝姝,当年和离是被逼的。
我听了这些传言,哭笑不得。
绣楼的改造工程进行得很快。顾北渊请的是京城最好的工匠,用的都是上等材料。我每天打开铺子的门,就能看到对面的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景象。
有一次,我忍不住走过去看了一眼。
工匠头子认出了我,连忙迎上来:“沈娘子,您来了!将军吩咐了,铺子里的一切都按您的喜好来。您看这柜台的高度合适吗?这货架用的是什么木料?您要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站在空荡荡的绣楼里,看着工匠们忙碌的身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楼的柜台是酸枝木的,打磨得光滑如镜。二楼的陈列架是花梨木的,雕着精致的花纹。三楼被隔成了几个小间,有工坊,有库房,还有一间小小的书房,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窗户正对着街对面的“姝颜坊”。
一切都恰到好处。就好像——他真的很了解我喜欢什么。
可他从哪里了解的?三年里,我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一百句。
我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一个月后,绣楼完工了。
揭幕那天,顾北渊让人把整条街都清扫了一遍,在绣楼门口铺上了红毯。他没有请达官贵人,没有请朝中同僚,只请了一个人——
我。
春杏把请帖递给我的时候,我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请帖是大红色的,烫金的字,上面写着——
“沈姝姝亲启。绣楼已成,盼君一观。顾北渊拜上。”
我拿着请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小姐,您去不去?”春杏问。
“去。”我把请帖收进袖子里,“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
那天下午,我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带着春杏,穿过街道,走到了绣楼门前。
顾北渊站在门口,一身崭新的玄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看到我来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你来了。”他说,声音有些紧张。
“嗯。”我点了点头,“看看。”
他侧身让开路,我走了进去。
绣楼里面的布置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一楼的柜台和货架摆放得整整齐齐,二楼有专门给客人试妆的雅间,三楼有工坊和库房。每一处细节都考虑得很周到,连胭脂的存放温度都考虑到了——工坊里专门砌了一个地窖,用来存放原料。
我在绣楼里转了一圈,越看越沉默。
最后,我站在三楼的书房里,透过窗户看着街对面的“姝颜坊”,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怎么样?”顾北渊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很好。”我说,“比我想象的好。”
他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翘起,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沈姝姝,”他走进书房,从袖子里掏出一只信封,递到我面前,“还有一样东西。”
我接过信封,打开一看——
是一封婚书。
不是当年那封。当年那封婚书上写着“顾北渊聘沈氏姝姝为妻”,中规中矩,公事公办。这封不一样,这封婚书上写着——
“顾北渊敬启沈氏姝姝:昔年愚钝,不知珍惜。今幡然悔悟,愿倾所有,以赎前愆。绣楼一座,良田百亩,白银五千两,并余生所有岁月,尽数奉上。恳请姝姝,再许我一次。”
我拿着婚书的手微微发抖。
“顾北渊,”我抬起头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求娶。”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重新求娶。”
“你疯了吧?”我把婚书拍在桌上,“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已经没有钱了。绣楼花了三千两,良田百亩少说也要两千两,白银五千两——你哪来的五千两?”
“将军府卖了。”他说。
我愣住了。
“我把将军府卖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宅子卖了三千两,加上这些年的积蓄,凑了这些。苏晚凝的事……我欠你的,不止一百两黄金。”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你把将军府卖了?你住哪儿?”
“军营。”他说,“我本来也常年住在军营。将军府留着,也是空着。”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但这一次,我在那口井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沉默,不是隐忍,而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的、灼人的情绪。
“顾北渊,”我的声音有些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把所有的东西都卖了,就为了——就为了求我回头?万一我不答应呢?你怎么办?”
“那我就继续等。”他说,“等到你答应为止。”
“万一我一直不答应呢?”
“那我就一直等。”
“万一我嫁给了别人呢?”
他的手在身侧攥紧了,指节泛白。
“那我也等。”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一字一顿,清清楚楚,“等你过得好,我就走。等你过得不好,我就回来。”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三年了。三年里我没有为这个男人掉过一滴眼泪。他带苏晚凝回来我没有哭,他签和离书我没有哭,他站在铺子门口等了一天我也没有哭。
可现在,他说“等你过得不好,我就回来”的时候,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你混蛋。”我说,声音带着哭腔,“顾北渊你混蛋。你早干什么去了?三年了,你连一句像样的话都没跟我说过。你送我石头,我给你做鞋你说大了,我照顾你两天两夜你就说了一句多谢。你让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让我怎么知道你——你——”
“我喜欢你。”他说。
我愣住了。
“从第一天就喜欢。”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我心上,“第一次见你,你穿着一身红嫁衣,对着公鸡拜堂,拜完了自己把席吃了。老嬷嬷心疼你,你说‘一个人吃席,菜全是我的,挺好’。”
他看着我,眼眶通红。
“从那天起,我就喜欢你。可我不敢说。我在边关打仗,随时可能死在战场上。我不想让你——我不想让你为我担心。我想着,等不打仗了,等我能安稳地待在家里了,我再好好对你。可我每次回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怕说多了,你就当真了。我怕你当真了,我就回不来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沈姝姝,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夫君。三年了,我没有给过你一天好日子。但我想——我想用剩下的所有日子来补。你愿意吗?”
我站在窗户前面,眼泪糊了一脸。春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走了,书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
“婚书拿来。”我说。
顾北渊愣了一下,连忙把桌上的婚书递过来。
我接过婚书,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紧张得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喉结上下滚动,手指微微颤抖。
我笑了。
“顾北渊,”我说,“你这婚书上写的,绣楼一座、良田百亩、白银五千两,并余生所有岁月。”
“嗯。”
“绣楼、良田、白银,我都要。但是——”
我顿了顿,看着他紧张到极点的表情,笑得更灿烂了。
“但是,得加钱。”
他愣住了。
三秒之后,他笑了。不是那种矜持的、克制的笑,而是从心底涌上来的、再也忍不住的笑。他笑着笑着,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一个铁骨铮铮的将军,站在我面前,又哭又笑。
“好,”他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加。什么都加。你要什么,我都给。”
“我要你以后不许再瞒我。有什么事,必须跟我说。”
“好。”
“不许再把什么‘怕你担心’当借口。你怕我担心,你就更应该告诉我。你不告诉我,我才更担心。”
“好。”
“不许再一年到头不回家。就算在边关打仗,也要写信。每个月至少一封。”
“好。”
“还有,”我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胸口上,“以后我做的鞋,大了小了都不许说。只能穿。”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像怕我跑掉一样。
“好。”他说,声音哽咽,“什么都好。你说什么都好。”
我被他握着手,感觉他的掌心滚烫,心跳快得像擂鼓。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低头看了看他握着我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满是泪痕的脸,忽然想起三年前,我对着那只公鸡拜堂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没想到,这辈子还有这样的光景。
“顾北渊,”我小声说,“你的手好凉。”
“我紧张。”他说,声音还带着哭腔。
“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成亲。”
“第一次也紧张。”他说,“但那次你没在。”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也笑了,笑着笑着,把我拉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紧,紧得我有点喘不过气。但我没有推开他。
因为我在这个怀抱里,等了他三年。
后来,“姝颜坊”的总号在绣楼里开张了。三层绣楼,一层是铺面,二层是雅间,三层是工坊。京城里的贵妇人们争相来捧场,生意好得不得了。
长公主亲自来剪彩,当着满京城人的面说:“沈姝姝的胭脂,是全天下最好的胭脂。”
这句话传出去之后,“姝颜坊”的胭脂更是一盒难求。
顾北渊果然每个月都写信。他在边关的时候,信写在粗糙的草纸上,字迹潦草,但每一封都很长。信里写边关的风沙、写军营里的趣事、写他养的那匹马的近况。有时候还会在信里夹一朵干枯的野花,说“这是边关的花,跟京城的颜色不一样,给你看看”。
我每封信都回。我的信比他写得还长,事无巨细地告诉他铺子里的生意、新研制的胭脂、春杏又胖了、小荷和小莲吵架了又和好了。
我们之间的信越来越多,越来越厚,最后塞满了一整个樟木箱子。
有一次他休假回来,看到那一箱子信,愣了很久。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说,把箱盖合上,“就是觉得,这些信比我在边关打的任何一场仗都值钱。”
我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酸酸涨涨的,嘴上却说:“值钱?那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银子买信纸和墨吗?得加钱。”
他笑了,把我拉进怀里。
“加,”他说,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什么都加。”
那年秋天,后院那棵枇杷树结果子了。结了整整六十三个,比去年多了一倍。
我搬着梯子去摘果子,顾北渊在下面扶着梯子。我摘一个,他接一个,配合得默契十足。
“你还记得吗?”我一边摘一边说,“和离的时候,我写了字据,说这棵树的果子每年归我一半。”
“记得。”
“当时你没犹豫就盖了章。”
“嗯。”
“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
“怎么想的?”
我低头看着他,阳光透过枇杷树叶洒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
“我当时想,这个人,连一棵树的果子都愿意分我一半,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他抬起头看着我,目光温柔得像秋天的风。
“沈姝姝,”他说,“我现在想把所有的果子都给你。”
“本来就是我的。”我把一颗枇杷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这棵树是我种的。”
“那我呢?”他问,嘴角微微翘起,“你种的?”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你不是我种的。”我说,“你是自己跑来的。跑来了,就不走了。”
他笑了,笑着笑着,伸手把我从梯子上抱了下来。枇杷滚了一地,我也没顾上去捡。
因为他说了一句让我再也顾不上别的话。
他说:“不走了。这辈子都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