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公派迪拜4年杳无音讯,我带父母迪拜散心,岳母突指珠宝柜惊呼
发布时间:2026-06-03 13:32 浏览量:1
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妻子公派迪拜4年杳无音讯,我带父母迪拜散心,半失忆岳母突指珠宝柜惊呼:那是我女儿的。
我叫陈志远,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让妻子去迪拜公派。四年了,她像人间蒸发一样,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连她妈得了老年痴呆都不知道。我带着父母和岳母去迪拜散心,在帆船酒店一楼的珠宝柜前,岳母突然疯了似的指着一条项链大喊:“那是我女儿的!”我定睛一看,项链内侧刻着三个字母——LYF,那是我妻子林雅芳的名字缩写。
## 第一章
2019年春天,林雅芳拿到那个公派名额的时候,我们刚结婚两年。
她在省建筑设计院工作,业务能力没得说,领导点名要她去迪拜的分院支援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项目。合同上写的是两年,待遇翻三倍,还给住房补贴。
我记得她跟我商量这件事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
“志远,这是个好机会,回来我就能评高工了。”她坐在沙发上,把合同递给我看。
我心里是不愿意的,但也知道这种事挡不住。她是个有事业心的女人,从大学认识她那天起就是这样。别的女生逛街追剧,她在图书馆画图纸到闭馆。我们谈恋爱那会儿,约会地点经常是她的工作室,我就在旁边坐着看她改设计图。
“两年很快就过去了。”她搂着我的胳膊,“而且现在通讯这么发达,天天视频不就行了?”
我爸妈知道以后,也不太同意。我妈说新婚夫妻哪能分开这么久,我爸倒看得开,说年轻人上进是好事。
最终我还是点了头。
走的那天,机场安检口,她回过头来冲我笑了一下,说:“等我回来,咱们生个孩子。”
那是她最后一次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飞机起飞以后,我在停车场坐了很久,抽了半包烟。
## 第二章
最开始三个月,她几乎每天都跟我视频。
迪拜那边的工作节奏快,她经常加班到凌晨,但不管多晚,都会发个消息过来。有时候是一张工地上的照片,有时候是自拍,背景是那个号称世界最高的塔。
“这边太夸张了,什么都要建最大的。”她在视频里跟我说,“我们那个项目光地下停车场就四层。”
我说你注意身体,别太拼。
她说知道了知道了,语气跟以前一样不耐烦又带着撒娇。
我那时候觉得,两年确实不算什么。日子一天天过,很快就到头了。
第四个月的某一天,她的电话突然打不通了。
我以为是在开会,没在意。过了一晚上还是打不通,我就发了微信,问她是不是手机坏了。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我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很快又说服自己不要多想。也许是在忙,也许是手机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消息全都显示已读,但就是没有回音。
我开始慌了,到处找能联系上她的方式。打她单位的电话,国内这边的人说她迪拜那边的分院最近在重组,人员变动很大,他们也联系不上。
我打到迪拜的分院去,接电话的是个阿拉伯口音很重的男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大意是林雅芳不在这个项目上了,调去了哪里他也不清楚。
不在项目上了?调去哪里了?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 第三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疯了一样找她。
联系所有她能联系到的人,她的同学、同事、朋友,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消息。她在迪拜的那个号码彻底变成了空号,微信头像还在,但发过去的消息再也没有显示已读。
她单位的领导被我找得烦了,跟我说可能是项目保密,暂时不能跟外界联系。
我信了。
我他妈居然信了。
因为我不愿意想别的可能。不愿意想她是不是出了意外,不愿意想她是不是故意不联系我。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是飘的,上班魂不守舍,下了班就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看。
我妈心疼我,说要不你去迪拜找她吧。
我说再等等,可能是项目保密。
一等就是大半年。
那大半年里,我瘦了三十斤,头发白了一半。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她在机场回头冲我笑的样子。
我妈哭了好几次,说我傻,说我太老实了。我爸不吭声,只是每天多给我做几个菜,想让我多吃两口。
到了年底,我终于坐不住了。请了假,办了签证,买了去迪拜的机票。
到了迪拜才发现,那个项目的工地上根本就没有林雅芳这个人。
我找到她名义上工作过的那个办公室,里面早就换了人。以前的同事说她干了不到四个月就走了,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我报了警,当地的警察很客气,但也很敷衍。他们说会查,让我回去等消息。
回去等消息。
这句话我在迪拜的警察局听了不下十遍。
在迪拜待了五天,花了三万多块钱,除了确认她确实失踪了以外,什么都没有查到。
回国的时候,我在飞机上哭了一场。旁边的外国老头看了我好几眼,递给我一包纸巾,我没要。
男人嘛,哭就哭了,不用别人安慰。
## 第四章
她失踪满一年的时候,我去了她老家。
岳母那时候还没得老年痴呆,拉着我的手说:“志远,雅芳是不是不要你了?”
我说不是的妈,她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我会找到她的。
岳母就哭,说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让她去。
岳父走得早,岳母一个人把雅芳拉扯大,不容易。我娶雅芳的时候就跟她保证过,这辈子会对她女儿好。可现在我连她女儿在哪里都不知道。
从她老家回来以后,我去了派出所,想报失踪人口。民警说成年人失踪需要一定年限才能走程序,而且她是在国外失联的,情况比较复杂,建议我还是通过外交渠道解决。
我跑了外事办,跑了省厅,跑了好多部门,得到的答复都是“正在处理”。
这一处理,就是四年。
四年里,我几乎每个月都要去一趟相关部门问进度。他们从一开始的耐心,到后来的敷衍,再到最后的不耐烦。
我理解他们,毕竟这种事在他们看来,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案子,不值得花太多精力。
可对我来说,那是我的命。
我妈后来看不下去了,劝我再找一个。她说你都三十多了,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我说妈,我答应过她,这辈子只对她好。
我妈听了哭得更厉害了。
## 第五章
去年,岳母查出了老年痴呆。
一开始只是忘事,钥匙放在哪里不记得了,饭吃了没有不记得了。后来越来越严重,有时候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我把她接过来跟我们一起住,我和我妈轮流照顾她。
有时候她清醒的时候,会突然问我:“雅芳回来了没有?”
我说快了妈,快了。
她就点点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今年春节前,我妈跟我说,要不咱们一家人出去散散心吧。你在家里闷了四年了,再不出去走走,人都要发霉了。
我爸也劝我,说出去走走也好,换个心情。
我想了想,说行吧。
选来选去,我妈说想去暖和的地方,我爸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鬼使神差地说了迪拜。
说出来我就后悔了,但爸妈都没反对。
我妈说,去看看也好,万一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其实我知道,她就是想让我死心。
## 第六章
到了迪拜,我订了帆船酒店旁边的那个酒店,不算太贵,但也不便宜。
我爸妈这辈子没出过国,看什么都新鲜。我妈拿着手机到处拍,我爸嘴上说有什么好拍的,但每次拍照都站得笔直。
岳母的状态时好时坏,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呆的,不说话,眼睛看着某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一天我们去了那个著名的商场,里面有巨大的水族箱,我妈看了半天,说比电视上好看。
我在旁边站着,眼睛却在人群里找。明知道不可能,但就是控制不住。
第二天,我带他们去了帆船酒店。虽然住不起,但可以进去参观,每人花了差不多一千块钱的门票。
酒店里面确实豪华,金碧辉煌的,我妈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七星级啊。
一楼有个珠宝区,卖各种首饰手表,我爸妈看了一眼价格牌就不敢再看了。随便一条项链都要几十万,最贵的那条钻石项链标价一千多万。
我正打算带他们去二楼看看,岳母突然停下来了。
她站在一个珠宝柜前面,眼睛直直地盯着里面。
我以为她是被珠宝吸引住了,毕竟女人嘛,不管多大年纪都喜欢这些。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岳母突然伸出手,指着柜台里一条铂金项链,声音很大地说:“那是我女儿的!”
她说的是中文,柜员听不懂,但我和我爸妈都听清了。
我愣住了。
我妈也愣住了。
我爸走过来,看了看那条项链,又看了看岳母,小声说:“妈,你认错了吧?”
岳母根本不理会我爸,她突然变得特别激动,一个平时走路都要人搀扶的老人,居然冲到柜台前面,用力拍着玻璃,嘴里一直喊:“那是我女儿的!那是我女儿十八岁生日我送给她的!”
柜员吓了一跳,赶紧叫来了保安。
我连忙过去拉住岳母,跟保安解释说她是病人,神志不太清醒。
可我拉开岳母的那一瞬间,我看清了那条项链。
铂金的,吊坠是个很简单的圆形,上面镶了一颗小钻。链子很细,一看就是戴了很多年的那种。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 第七章
我认识那条项链。
雅芳跟我说过,那是她妈用攒了一年的钱给她买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她戴了很多年,从来没有摘下来过,连洗澡都戴着。
我们结婚的时候,她还戴着。
去迪拜的时候,她也戴着。
可现在,这条项链在迪拜帆船酒店一楼的珠宝柜里。
我站在柜台前面,盯着那条项链看了很久。
“先生,您没事吧?”柜员用英语问我。
“这条项链,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我用英语问。
柜员是个菲律宾女孩,她犹豫了一下,说这是回收的二手珠宝,具体来源她不太清楚,需要问经理。
我说好,你帮我叫经理。
经理很快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欧洲男人,西装革履,说话很客气。
他说这条项链是他们三个月前从一个客户手里收的,客户的信息不方便透露。
“那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这个项链上面有没有刻字?”我问。
经理犹豫了一下,让柜员把项链拿出来。
他把项链翻过来,在吊坠的背面,借着灯光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经理看了几秒钟,抬起头来看着我,说:“先生,这条项链内侧确实刻了三个字母。”
“什么字母?”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L,Y,F。”经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L,Y,F。
林雅芳。
我一把撑住柜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我妈在后面喊我:“志远,志远你怎么了?”
我说不出话来。
我爸走过来扶住我,问经理这条项链卖多少钱。
经理说了一个数字,折合人民币大概八万多。
我爸二话没说,掏出钱包,把所有的卡都拿出来了。我妈也把她的卡掏出来了。
“买下来。”我爸说。
可卡里的钱加起来也不够。我这次出来没带那么多钱,谁会想到来旅游还要花八万块钱买一条项链?
我妈急得直掉眼泪,冲着我喊:“你快想办法啊,那是雅芳的东西啊!”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打开手机,把所有账户里的钱都凑了一下,还差两万多。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岳母突然开口了。
她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摸出一个布袋子,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人民币,用橡皮筋扎着,整整齐齐的。
“妈,这是……”
“给雅芳的。”岳母说话的时候眼神特别清明,“她出嫁的时候我没给够,一直想着补给她。”
我数了数,正好两万。
我妈后来告诉我,岳母发病之前,一直在攒钱。每个月退休金发下来,她就取出来存着,说等雅芳回来给她。
就算她忘了自己是谁,也没忘了这件事。
## 第八章
项链买下来了。
我捧着那条项链,感觉就像捧着雅芳的手。
柜员帮我找了个盒子装起来,我接过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出了珠宝店,我妈扶着我岳母走在前面,我爸在我旁边走。
“爸,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我问。
我爸沉默了很久,说:“志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一条随身戴了十几年的项链,怎么会出现在珠宝柜里?除非是人不在了,或者遇到了什么事,不得不把项链卖掉。
可雅芳不是那种会卖首饰的人。她念旧,她妈送的东西她看得比命还重要。
出了酒店,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把项链拿出来仔细看。
铂金的链子有些发黑了,吊坠上的小钻还在,但旁边的金属磨损得很厉害。这说明它被戴了很久,然后被摘下来了。
我把吊坠翻过来,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看。
L,Y,F。
三个字母刻得很深,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机器刻的,是手工一个一个敲上去的。
我想起雅芳跟我说过,她收到这条项链的时候特别高兴,跑到商场里找了一个老师傅,花了两百块钱把名字缩写刻上去了。
“这样就丢不了了。”她当时笑着说。
可现在,它还是丢了。
或者说,被人丢了。
我拨了迪拜警局的电话,说明情况以后,他们让我去做笔录。
到了警局,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把项链拿给他们看。
接待我的警官是个本地人,叫哈立德,态度比四年前那个好多了。他听完以后皱着眉头说,这条项链的出现是个很重要的线索,他们会顺着这条线索去查。
“那个卖项链的人,你们能查到吗?”我问。
“按规定不能透露客户信息,但你这属于人口失踪案,我们可以申请调取。”哈立德说,“不过需要时间,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又是等消息。
我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但还是认真地说了谢谢。
## 第九章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迪拜的夜晚比白天还热闹,到处都是灯,到处都是人。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特别孤独。
四年了,我找了四年,等了四年。
每一个夜晚都是熬过来的,每一个白天都是撑过来的。我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但那个结果就像一把刀,一直悬在头顶。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在哪里,说岳母闹着要找我。
我赶紧回了酒店。
一进房间,岳母就冲过来抓住我的手,眼睛红红的,嘴里反复说:“找到雅芳了吗?找到雅芳了吗?”
她的眼神特别明亮,完全不像一个老年痴呆患者。
我抱住她,说:“妈,快了,快了。”
她趴在我肩膀上哭,哭得像个孩子。
我妈在旁边也跟着哭,我爸红着眼睛转过头去不让人看见。
那天晚上,我把项链的照片发到了国内的各种群里,问她以前的同学同事有没有见过。又发了朋友圈,配的文字是:“这是我妻子林雅芳的项链,出现在迪拜帆船酒店二手珠宝柜台,如有线索请与我联系。”
朋友圈发出去以后,很快就有人留言。
大多数都是安慰的话,说一定会找到的,说老天不会辜负有心人的。
只有一个人,给我发了一条私信。
那个人是雅芳以前的大学同学,叫周敏,毕业以后就没什么联系了。
她说:“志远,我有个事一直想跟你说,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回:“你说,什么事都行。”
她发了一段语音过来,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雅芳去迪拜之前,找我吃过一次饭。她当时跟我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说她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说她很害怕,说她对不起你。”
我听完以后,脑子嗡嗡的。
“她还说什么了?”我问。
“她说她在迪拜那边遇到了一些事,具体什么事她没说,但看起来压力很大。我劝她别去了,她说不行,合同签了,不去要赔很多钱。”
周敏又说:“我一直觉得不对劲,但后来联系不上她了,我也不敢多问。志远,你一定要找到她。”
我靠在床头,把手机放在胸口,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雅芳去迪拜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为什么不跟我说?
## 第十章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警局。
哈立德警官告诉我,他们已经查到了卖项链的人。
“是一个当地女人,叫法蒂玛,三十多岁。”哈立德说,“她说这条项链是她从一个中国女人手里买的,大概四年前。”
四年前。
就是雅芳刚到迪拜没多久的时候。
“她认识那个中国女人吗?”我问。
“不认识,是在一个二手交易平台上买的。法蒂玛说那个中国女人当时很着急,要价很低,她觉得自己捡了个便宜。”
“那个中国女人长什么样?有没有照片或者联系方式?”
哈立德摇摇头:“四年前的事了,平台上的交易记录早就没了。法蒂玛只记得对方个子不高,短发,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憔悴。”
个子不高,短发,戴眼镜。
这些特征太普遍了,中国来迪拜的女游客成千上万,随便拉一个都是这个样子的。
但我心里的那个预感越来越强烈。
那个卖掉项链的中国女人,会不会就是雅芳?
可她为什么要卖掉最珍贵的东西?
除非她遇到了天大的困难,需要钱。
或者,她已经不是项链的主人了。
我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
哈立德看我脸色不对,安慰我说:“别放弃,我们会继续查的。你可以把项链留在这里作为证物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找到她的东西,我不能放手。
但我答应复制一份项链的照片和资料给他们,方便他们继续调查。
## 第十一章
从警局出来,我直接去了迪拜那个华人聚集的地方,叫德拉。
那里有很多中国商铺,中餐馆、超市、理发店,什么都有。很多在迪拜的华人都住在那边,我想着去碰碰运气,说不定有人认识雅芳。
我在德拉转了一整天,拿着雅芳的照片问了几十家店铺。
大多数人都摇头,说没见过。
有一家中餐馆的老板看了照片很久,突然说:“这个人我好像有点印象,大概三四年前吧,来过我们店里吃饭。她是一个人来的,点了一个菜一碗饭,吃得很快,像是有急事。”
“你还记得别的吗?她有没有跟人打电话?有没有说什么?”我激动地问。
老板想了想,说:“她好像接了一个电话,说的是英语,我也听不懂。但挂了电话以后,她哭了。”
哭了。
雅芳在外面从来不哭的。
她是个特别要强的人,大学的时候做毕业设计,连续熬了三天三夜,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也没掉一滴眼泪。
能让她在公共场合哭出来的事,一定很大。
“她后来去哪里了你知道吗?”我问。
老板摇摇头:“出了门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她走的时候掉了一个东西,我追出去给她,她已经上车了。”
“什么东西?”
“一张名片吧,好像是叫什么公司。”
老板翻了好一会儿,在一个旧抽屉里找到了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上面印着一家公司的名字:Al-Rashid Construction Group。
下面是一串阿拉伯语和英语的地址和电话。
我把名片拍了下来,问老板能不能把原件给我。老板挺痛快地就给了我,说反正留着也没用。
我拿着那张名片,手都在抖。
这是一条实实在在的线索。
## 第十二章
我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公司。
在迪拜的一个商务区,一栋不算太高的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一层。
前台是个穿黑袍的本地姑娘,我用英语说想找一个人,把雅芳的照片给她看。
她看了一眼,摇头说不认识。
我说那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你们公司四年前有没有一个叫林雅芳的中国员工?
她说不好意思,这是内部信息,不能随便透露。
我急了,说话声音大了一点。结果从里面的办公室走出来一个中国男人,四十出头,戴眼镜,穿着很考究。
“怎么回事?”他问。
我赶紧把事情说了一遍,把名片和项链都拿出来给他看。
他听完以后,表情变得很微妙。
“你跟我进来吧。”他说。
他带我进了他的办公室,关上门,给我倒了杯水。
“我叫王建国,是这个公司的项目总监。”他说,“你说的这个林雅芳,我确实认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哪里?”我问。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说:“你先别激动,听我慢慢说。”
“四年多以前,我们公司跟省建筑设计院有过一个合作项目,林雅芳就是被派过来支援的工程师之一。她业务能力很强,我们都很满意。”
“后来呢?”我追问。
“后来,大概干了三个多月吧,她突然提出了辞职。”王建国说,“理由是个人原因。我们当时很缺人手,挽留了好几次,但她很坚决,说不干了就是不干了。”
“她辞职以后去了哪里?”
王建国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王总,求你了,我找了她四年了。”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王建国叹了口气,说:“她辞职以后,跟一个本地人走了。”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本地人?”
“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迪拜商人,叫拉希德,四十多岁,很有钱。”王建国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看我,“我们公司跟他有业务往来,拉希德来我们公司谈合作的时候见过林雅芳几次,后来就开始追她。”
“不可能。”我说,“雅芳不是那种人。”
王建国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不忍。
“我也觉得她不是那种人,但她确实辞职以后就跟拉希德走了。我们公司的人都看到了,拉希德来接的她,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
四年的等待,四年的寻找,四年的煎熬。
最后等来的是这个?
## 第十三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写字楼的。
外面的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晕。我站在路边,来来往往的车从面前驶过,喇叭声、音乐声、人声混在一起,但我什么都听不真切。
脑子里反复转着王建国说的那些话。
“跟一个本地人走了。”
“四十多岁,很有钱。”
“拉希德来接的她,开的黑色奔驰。”
我不信。
我他妈打死都不信。
我跟雅芳在一起七年,结婚两年,我了解她比了解自己还多。她不是那种会为了钱跟人跑的女人。她要是看重钱,当初就不会嫁给我这个普通工薪阶层。
她嫁给我的时候,我连婚房的房贷都还不起,她把自己的积蓄全拿出来帮我付了首付。
这样的女人,会因为一个有钱的迪拜商人抛弃我?
绝对不可能。
可王建国也没必要骗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编这种瞎话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在路边蹲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去找那个叫拉希德的人。
名片上有拉希德公司的名字和地址,我打了车直接过去。
那家公司在一个很气派的独栋办公楼里,门口停了好几辆豪车。我进去以后,前台说拉希德先生不在,今天去阿布扎比谈生意了,明天才回来。
我说那我明天再来。
前台说你要见拉希德先生需要预约,他的日程排得很满。
我说我是从中国来的,找他问一个人的下落,很重要。
前台犹豫了一下,给了我一个号码,说明天上午打这个电话问一下。
我接过号码,道了谢,出了门。
坐在车上,我给爸妈打了个电话,说我在外面查线索,让他们先吃饭,不用等我。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说志远你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我说妈你放心,我有数。
挂了电话,我在车上哭了一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我还好吗。
我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 第十四章
第二天上午,我打了那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拉希德的助理,一个英语很流利的印度人。我说我要找林雅芳,是她丈夫。
助理让我等一下,过了一会儿回来说,拉希德先生愿意见我,但只有十五分钟。
我说够了。
到了公司,助理带我进了拉希德的办公室。
拉希德本人比我想象的要年轻,看起来不到五十,保养得很好,穿着一身定制的白袍,手上戴着一块很贵的手表。
他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用英语说:“请坐。”
我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我找我的妻子林雅芳,四年前她在迪拜失踪了。有人说她跟你走了。”
拉希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眼睛闪了一下。
“你的妻子?”他用英语问,“你确定她是你的妻子?”
我把结婚证的照片翻出来给他看。
拉希德看了几秒钟,把手机还给我。
“林确实跟我有过一段关系,但我们早就分开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分开了?什么意思?”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她在我这里住了大概一年,后来就走了。”拉希德说,“去了哪里我不知道,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她为什么要走?”
拉希德摊了摊手:“我不知道。有一天我回家,她就不在了。她的东西全都带走了,只留了一张纸条,说谢谢我照顾她,她要走了。”
我盯着拉希德的眼睛,想从他脸上看到撒谎的痕迹。
但他的表情太镇定了,镇定得像一面墙。
“她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年,她有没有说过她在中国有家庭?有没有提过她丈夫?”我问。
拉希德沉默了几秒钟,说:“她很少提以前的事,只说过她在中国结过婚,但婚姻不幸福,已经分开了。”
分开?
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她走的那天,我们还在机场拥抱接吻。
她跟拉希德说婚姻不幸福?说已经分开了?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 第十五章
从拉希德的公司出来,我整个人都是飘的。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她背叛了你,她跟别人跑了,你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浪费了四年。
另一个说:不对劲,这里面一定有问题。雅芳不是那种人,她不会无缘无故抛弃我。
我蹲在路边,把脸埋进手心里。
四年的煎熬,四年的等待,四年的不放弃。
如果最后真相是她跟别人跑了,我该怎么办?
我该恨她吗?该怨她吗?该忘了她吗?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电话响了,是我爸打来的。
“志远,你妈说你昨晚没回来住,你在哪里?”
“爸,我在外面查线索。”
“查到了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爸,有人说雅芳跟别人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一辈子没跟我说过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但这次,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志远,你听我说。雅芳那个孩子,我看了她七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就算所有人都说她跑了,我也不信。你也不能信。”
“可是爸,证据……”
“什么证据?别人嘴里说的话就是证据?你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你就不是她丈夫。”
我爸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在路边坐了很久,抽了好几根烟。
最后我把烟头掐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爸说得对。
我不能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否定自己七年的感情。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说她背叛了我,我也要找到她,亲口问她一句。
那是我的妻子。
## 第十六章
我又去了警局,找到了哈立德警官。
我把在拉希德那里听到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问他能不能查一下拉希德跟雅芳的关系。
哈立德皱着眉头说:“这个拉希德我知道,是做建材生意的,在迪拜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他真的跟林雅芳在一起过,我们这边应该有出入境记录。”
他查了一下电脑,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我。
“林雅芳的出入境记录显示,她四年前入境迪拜,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境记录。她人应该还在阿联酋境内。”
“那她在哪里?”
“这个我查不到,除非她用了别的身份或者签证过期了。”哈立德说,“不过还有一个可能,她可能去了别的酋长国,阿联酋有七个酋长国,每个国家的签证系统不完全互通。”
七年。
七个酋长国。
我要一个一个找过去吗?
哈立德看我脸色不对,说:“你先把项链的照片和拉希德那边的信息留给我,我帮你报一个失踪人口协查。但这个需要时间,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如果真的像拉希德说的那样,她自愿跟他在一起的,那这就不是失踪案,而是个人选择了。”
个人选择。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泼在我头上。
是啊,如果雅芳是自愿离开的,那我找了她四年,就是一场笑话。
可我还是想找到她。
哪怕是笑话,我也要看到最后。
## 第十七章
在迪拜的第四天,我决定去拉希德说的那个地方看看——雅芳曾经住过的地方。
拉希德告诉我,雅芳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住在迪拜码头附近的一个公寓里。那是拉希德的房产,雅芳走了以后就空着了,后来租给了别人。
我跟拉希德的助理要了地址,坐车过去。
公寓在三十多楼,能看到海。门口有保安,我跟他说了来意,他打电话给现在的租户确认了一下,才放我进去。
现在的租户是个意大利女人,叫索菲亚,很热情。我说明来意以后,她让我进去了。
公寓很大,至少两百平米,装修很豪华。索菲亚说她是两年前搬进来的,来的时候房子已经清空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过房东的储藏间里有一些旧东西,可能是之前住户留下的,你要不要看看?”索菲亚说。
我说好。
储藏间不大,堆了一些杂物。我翻了好久,找到了一本旧书,是英文版的建筑学教材。扉页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不是雅芳的。
我又翻了翻,在角落的纸箱里找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国女人和两个外国女人的合照,背景是迪拜的沙滩。照片有点褪色了,但还是能看清人脸。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左边第二个,穿着红色泳衣,戴着墨镜,头发比以前短了很多。
但那就是雅芳。
我认得她的笑容,她笑起来左边有个酒窝,右边没有。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2019年8月,朱美拉海滩。”
2019年8月。
那是她失踪的第四个月。
我拿着照片的手在发抖。
她还在迪拜,她还在这个城市,她只是不愿意联系我。
为什么?
## 第十八章
我拿着照片跑回警局,哈立德看了以后说会去查照片上另外两个人的信息。
“这两个是外国人,可能是游客,也可能是长住的。”哈立德说,“如果能找到她们,也许能知道林雅芳后来去了哪里。”
我点头,又拿出那张在公寓找到的建筑学教材。
“这本书上有一个人名,你看看能不能查到?”
哈立德翻了翻,说:“这是一个埃及人的名字,我帮你查一下。”
等消息的时候,我回到了酒店。
一进门,岳母就冲过来抓住我的手,一直盯着我看。
“志远,你是不是找到雅芳了?”她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妈在旁边使眼色,意思是让我顺着她说。
“快了妈,快了。”我说。
岳母点点头,突然又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雅芳小时候丢过一次,在商场里。我找了三个小时,最后在保安室找到她。她蹲在角落里,一直在哭,说她不是故意的。”
我愣住了。
“妈,你说什么?”
“我说雅芳不是故意的。”岳母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她不是故意不回来的,她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岳母是在说小时候的事,还是在说现在的事。
但她那句“不是故意的”,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是啊,雅芳不是故意的。
她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不能放弃她。
## 第十九章
第五天,警局那边传来了消息。
哈立德说找到了照片上其中一个人,是俄罗斯人,叫安娜,在迪拜一家酒店工作。
我立刻赶过去找她。
安娜是个三十出头的金发女人,很漂亮,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她看了照片以后,一眼就认出了雅芳。
“林!”她叫了一声,“我记得她,我们以前是邻居,都住在码头那边的公寓里。”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我问。
安娜想了想,说:“大概三年多以前吧,她搬走了,我们就没再联系了。”
“她搬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好像去了阿布扎比,她说那边有个工作机会。”安娜说,“她还说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这四个字让我心里一阵刺痛。
她在迪拜经历了什么?需要重新开始?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的事?比如她从中国来的,比如她结过婚?”我问。
安娜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她说过一些,但不多。”安娜犹豫了一下,“她说她在中国的婚姻出了问题,她丈夫对她不好,所以她逃出来了。”
我丈夫对她不好?
我?
我对她不好?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安娜说这些的时候,眼神很真诚,不像在撒谎。
那就是雅芳跟她说了谎。
或者,雅芳觉得自己在婚姻里受了委屈,所以跟别人倾诉的时候夸大了事实。
我回想我们在一起的七年,有没有让她受过委屈。
有。
当然有。
我不够浪漫,很少给她惊喜。我工作忙,经常加班,陪她的时间不多。我脾气上来的时候说话很冲,有时候会伤到她。
但我不至于让她觉得“对我不好”,更不至于让她“逃出来”。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或者,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 第二十章
从安娜那里出来,我又接到了周敏的电话。
她说她又想起来一件事。
“雅芳去迪拜之前,有一次在微信上跟我聊天,说她单位有人排挤她,说她抢了别人的名额。”
“什么名额?”
“就是迪拜那个公派名额。她说是她凭本事拿到的,但有人说她靠关系,说她跟领导走得太近。她很委屈,说她什么都没做,就是正常的工作往来。”
我回想了一下,雅芳去迪拜之前确实有一阵子不太对劲,话少了,经常一个人发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工作上有点烦心事。
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工作压力,没太在意。
现在想来,那时候她承受的压力可能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公派名额之争,同事的排挤,异国他乡的孤独。
这些东西压在一个女人身上,太重了。
而作为丈夫的我,什么都没察觉到。
我每天都在忙自己的事,下班回来就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她跟我说话,我嗯嗯啊啊地敷衍。她想跟我倾诉,我觉得她啰嗦。
我是不是真的对她不好?
这个念头像虫子一样钻进我的脑子里,怎么都赶不走。
## 第二十一章
晚上回到酒店,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
迪拜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在生活。
我不知道雅芳在哪一扇窗户后面。
手机响了,是哈立德发来的消息。他说查到了那个埃及人的信息,叫穆罕默德,是个建筑师,目前在阿布扎比工作。
他把联系方式发给了我。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以后,我用英语说明来意。穆罕默德的英语不太好,但大概听懂了。他说他认识雅芳,他们在同一个项目上工作过。
“林是个很好的建筑师,很有才华。”穆罕默德说,“但她那时候状态不太好,经常哭,看起来很焦虑。”
“你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吗?”
“她去了沙迦,那边有一个小设计公司招人,她去了那里。”
沙迦。
阿联酋的另一个酋长国,离迪拜不远。
我又有了新的方向。
## 第二十二章
第六天,我去了沙迦。
从迪拜开车过去不到一个小时,比我想象的近。
穆罕默德给我的那个公司地址,在沙迦的一个不太繁华的区域。写字楼很旧,电梯摇摇晃晃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那家设计公司在五楼,门面很小,只有三四个工位。
我进去的时候,只有一个印度小伙在电脑前画图。
“请问林雅芳在这里工作过吗?”我把照片给他看。
印度小伙看了好几眼,摇摇头说:“我来这里才一年半,以前的人不认识。”
“那你们老板在吗?”
“老板出差了,下周一才回来。”
下周一。
我在迪拜的签证还有四天就到期了,等不到下周一。
我问他有没有老板的电话,他说不方便给。
我站在那间小办公室门口,看着墙上贴的各种设计图,心里堵得厉害。
她就在这座城市待过。
她就在这间办公室里画过图。
可我找不到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个线索都像断了线的风筝,刚抓到一点影子就飞走了。
我在沙迦的街头走了很久,走到脚底磨出了泡。
最后我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看着远处的清真寺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一个陌生头像发来的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只有四个字:
“我是雅芳。”
## 第二十三章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是雅芳。”
这四个字我等了四年。
我颤抖着手点了通过。
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显示了很久,像是在犹豫该说什么。
最后她发来一条消息:“你在迪拜?”
我回:“是。”
“我在阿治曼。”
阿治曼,又一个酋长国,紧挨着沙迦。
“我来找你。”我打字的手在发抖。
“别来。”她发得很快,“我不想见你。”
不想见我?
我找了四年,她跟我说不想见我?
“为什么?”我问。
又是很久的正在输入。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那就告诉我你在哪里,我们慢慢说。”
“志远,你回去吧。忘了我。”
我盯着这句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四年的煎熬,四年的寻找,四年的不放弃。
换来一句“忘了我”。
“林雅芳,你听着。”我一字一句地打字,“我不管你这四年经历了什么,不管你觉得自己多对不起我,我都要找到你。你是我老婆,我这辈子就认你一个人。你要是不见我,我就一条一条街地找,一个一个酋长国地翻。迪拜找不到我去沙迦,沙迦找不到我去阿治曼,阿治曼找不到我去阿布扎比。我把阿联酋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你找出来。”
对方一直没有回复。
我坐在长椅上等了半个小时,手机都快要没电了。
最后她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地址。
## 第二十四章
我打车赶到阿治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地址指向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房子不高,都是三四层的楼房,外墙的油漆都掉了色。
我在楼下按了门铃,没人应。
我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
我开始慌了,怕她又走了。
我绕着楼房转了一圈,看到一个没关好的侧门,推门进去了。
楼道里很暗,只有几盏节能灯在忽明忽暗地闪。我找到四楼那个门牌号,深吸了一口气,敲了门。
没有人开门。
我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回应。
“雅芳,是我,志远。”我隔着门喊,“你开门,我们有话好好说。”
门里面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了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憔悴的脸。
是她。
是我的雅芳。
她瘦了很多,头发也长了,脸色蜡黄,眼眶深陷,跟四年前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但她眉眼之间的样子没变,我看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不该来的。”她声音沙哑,说完就要关门。
我一把撑住门,“雅芳,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她低着头不看我,“我对不起你,你走吧。”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要你跟我回家。”
她抬起头来看我,眼眶里全是泪。
“回不去了。”她摇摇头,“志远,回不去了。”
我不管她说什么,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堆着图纸和书,角落里放着一个行李箱,像是随时准备离开的样子。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我环顾四周,心像被刀割一样。
四年了,她住在这种地方?
拉希德不是说她住在码头那边的豪华公寓吗?
安娜不是说她在酒店工作吗?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 第二十五章
“你瘦了。”她看着我,声音很轻。
“你也是。”我说。
我们站在那个逼仄的房间里,隔着两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往前走。
“坐吧。”她指了指床边。
我坐下来,她坐在椅子上,两个人面对面,像两个陌生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她问。
“项链。”我说,“你妈在帆船酒店的珠宝柜里看到了你的项链。”
她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
“那条项链,我卖给了法蒂玛。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为什么要卖?”
她没有回答,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
“雅芳,这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我问,“你为什么不联系我?为什么不回来?”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不配。”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在发抖。
“什么?”
“我不配做你的妻子,不配回去见你,不配见你爸妈,不配见我妈。”她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血丝,“志远,我做了一些事,我……”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站起来走过去,想抱她。
她推开我。
“你别碰我。”她哭着说,“我脏。”
这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我胸口。
“什么叫你脏?雅芳,你把话说清楚。”
她深吸了几口气,像是在积攒勇气。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说了一段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我到迪拜以后,不到一个月就被人设计了。有人在我的水里下了药,我醒过来的时候,身边躺着一个男人。他拍了照片,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把照片发给你,发给我单位,发到网上。”
“谁?”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拉希德。”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他设计了我。”
我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 第二十六章
雅芳说,拉希德是她们公司合作方的老板,第一次见面就对她动手动脚。她拒绝了,他就开始用各种方式骚扰她。
后来有一次公司聚餐,有人在她的酒里动了手脚。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拉希德带到了他的别墅里。
“他拍了我的照片,说我要是敢报警或者告诉你,他就把这些照片发出去。他说反正他在迪拜有关系,没人能动他。”
“你为什么不去报警?”我问。
“我试过。”雅芳苦笑了一下,“我去了一次警局,但拉希德提前打了招呼,警察根本不立案,还劝我说这种事在迪拜很正常,让我忍一忍。”
忍一忍。
让一个中国女人在异国他乡忍受这种屈辱。
我当时就想冲到拉希德的公司去,把他从窗户扔下去。
但我忍住了。
因为雅芳还在说,她的故事还没说完。
“他控制了我一年多。我被他关在那栋别墅里,哪里都不能去。他不让我跟你联系,不让我跟任何人联系。我试过逃跑,被他抓回来以后打了一顿,锁在房间里整整一个星期。”
“后来呢?”我的声音已经不像自己的了。
“后来我找到机会跑了。趁他去欧洲出差,我从二楼的窗户爬出去,翻过围墙跑掉了。”雅芳说到这里,嘴角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我在迪拜的街头跑了很久,跑到鞋子都掉了,光着脚跑到了沙迦。”
“到了沙迦以后,我在一个华人教会里住了几天。教会的姐妹帮我找了住的地方,还帮我找了一份工作。”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我问,“为什么不联系我?”
雅芳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因为我没办法面对你。我觉得自己脏了,配不上你了。我怕你知道以后会嫌弃我,会恨我。我宁愿你以为我死了,也不愿意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你知道吗志远,我最怕的不是他打我,不是他关我,而是你知道了以后看我的眼神。我怕在你眼里看到嫌弃,看到恶心。我受不了那个。”
## 第二十七章
“你傻不傻?”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雅芳,你以为我会嫌弃你?”
她不说话,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你被人害了,你被人欺负了,这不是你的错。”我的声音在发抖,“你是受害者,你不需要觉得丢人,不需要觉得脏。”
“可那天晚上的事我不记得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我不在乎。”我说,“我告诉你林雅芳,我不在乎。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过去。不管发生过什么,你都是我老婆。”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不嫌弃我?”
“我嫌弃你什么?嫌弃你被人害了?嫌弃你被人欺负了?你要是这么想,你就是看不起你自己,也是在侮辱我。”我伸手擦她脸上的眼泪,“我是你丈夫,我跟你发过誓的,不管贫穷还是富有,不管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陪着你。谁说的这句话?是你说的,也是我说的。怎么,你现在要反悔?”
她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抱着她,感受着怀里这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女人,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四年了。
她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过了四年。
被人设计,被人控制,被人欺负。从迪拜逃到沙迦,从沙迦逃到阿治曼。换工作,换住址,不敢跟任何人联系。一个人蜷缩在这个破旧的出租屋里,靠画图纸过活。
而我在国内,每个月去派出所问进度,每天等着她的消息。
我们都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的解脱。
## 第二十八章
那天晚上,我带雅芳出去吃了顿饭。
她一开始不愿意,说不能让人看到她跟我在一起,怕拉希德的人会发现。
“那个人还在找你?”
“他找过我几次,但我在沙迦和阿治曼都藏得很好。后来他好像也放弃了,没有再找过我。”
“他不会再有机会了。”我说,“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志远,你别乱来。那个人在迪拜很有势力,你斗不过他的。”
“我不需要跟他斗,我只需要把证据拿出来。”我说,“你手上有没有他伤害你的证据?”
雅芳想了想,说她在拉希德别墅里住的时候,偷偷藏了一些东西。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还有他威胁她的一些语音。
“那些东西在哪里?”
“在沙迦的一个朋友那里,我让她帮我保管。”
“明天我们去拿。”
雅芳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心,也有信任。
“志远,你真的不怪我?”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雅芳,我怪你什么?怪你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是,我怪你。你不告诉我,让我一个人在家里担心了四年。你要是一开始就告诉我,我早就来迪拜找你了,你也不用一个人受这么多苦。”
“我怕你来了也会被他欺负。”
“那是我的事,我是你男人,我该替你扛的东西就得扛。”
她听了又哭了。
那天吃完饭,我把她带回了酒店。
我妈看到雅芳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雅芳!雅芳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我妈冲过来抱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爸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嘴里一直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岳母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雅芳,突然说了一句话:“你是雅芳?”
雅芳走过去,跪在床边,握住岳母的手:“妈,是我,我是雅芳。”
岳母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我就说嘛,我女儿不会丢的。”她说,“我就说她不会丢的。”
雅芳趴在岳母腿上哭了很久。
我在旁边看着,眼泪止都止不住。
四年了。
这个家终于又完整了。
虽然完整得那么狼狈,但至少每个人都还在。
## 第二十九章
第二天,我们去了沙迦,找到了雅芳的那个朋友。
朋友叫刘姐,是个四十多岁的华人妇女,在沙迦开了一家中式快餐店。她把雅芳的东西保管得很好,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和几条语音的录音文件。
“这些够吗?”我问。
“不够拉希德坐牢,但够他身败名裂。”刘姐说,“而且我知道还有几个女人也被他害过,你们要是能联合起来,他跑不掉。”
我留下了刘姐的电话,感谢了她。
回到迪拜以后,我带着雅芳去了警局,找到了哈立德警官。
我把所有证据都交给了他,把拉希德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哈立德听完以后,脸色很难看。
“这个拉希德,我们其实早就盯上他了。但之前的受害者都不愿意站出来,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他看着雅芳,“林女士,你愿意作证吗?”
雅芳看了看我,我握紧了她的手。
“我愿意。”她说。
哈立德点了点头:“那这次我们一定办他。”
从警局出来以后,雅芳靠在我肩膀上,长出了一口气。
“志远,我怕。”
“怕什么?”
“怕他报复,怕他伤害你,怕他伤害我爸妈。”
“他不会有机会了。”我说,“这次他来不了了。”
## 第三十章
我们在迪拜又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陪着雅芳去了很多地方。
去了她以前住过的公寓,去了她工作过的公司,去了她逃出来那天光脚跑过的那条街。
每去一个地方,她都哭一次。
但每一次哭完,她的脸色就好一点。
就像是在把那些伤口一个一个地打开,清创,然后重新缝合。
第三天晚上,哈立德打电话来,说拉希德被逮捕了。
除了雅芳的案子,还有另外两个女人也站出来指控他。证据确凿,他这次跑不掉了。
雅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很久,然后突然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蹲下来抱着她,任由她哭。
这一哭,就是半个小时。
她把这四年受的所有委屈,所有恐惧,所有痛苦,全都哭出来了。
哭完以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但眼神干净了很多。
“志远,我们回家吧。”她说。
“好。”我说,“我们回家。”
## 尾声
回国那天,雅芳在飞机上靠着我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四个小时的航程一动没动。
我妈坐在旁边,看着雅芳的侧脸,小声跟我说:“这孩子遭了大罪了,你以后可得好好待她。”
我说:“妈,你不说我也知道。”
我爸在旁边没说话,但把他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雅芳身上。
岳母坐在最后一排,一路上都很安静。下飞机的时候,她突然拉住我的手说:“志远,你找到雅芳了?”
我说:“找到了妈,就在你旁边。”
岳母看了看挽着我胳膊的雅芳,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找到了就好。”
雅芳笑着流眼泪,抱住岳母说:“妈,我回来了。”
岳母拍了拍她的背,说:“回来就好,妈给你炖了排骨汤。”
雅芳愣了一下。
我妈在旁边小声说:“你妈犯病之前炖的,一直放在冰箱里冷冻着,说要等你回来喝。三年了,都没舍得扔。”
雅芳再也忍不住了,蹲在机场大厅里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人都看我们,但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
因为每个人都懂。
这世上最深的爱,就是不管你去了哪里,走了多久,家里永远有一碗等你回来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