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那边或有黄金屋

戈涡作品

我无法理解的是这样一批人，他们在七十年代末突然有了高考的机会，突然有了一个可以选择的前方，突然就从农民堆里，从“扎根”的知青点，从打螺丝的车间，走进了梦不敢求的大学殿堂，随之成为天之骄子，人中龙凤，开启了金饭碗的人生。

风只打开了一条门缝，春天便灿烂了。

但在年届不惑之后，这批人的心智却奇怪地迷惑了，忘了来路和出口，转而无限怀念起开封之前的日子，贫穷、饥饿又高烧的日子。他们容不得任何人说改命前的任何不好，常因一言不合掀桌子。

甚至有人当街扯出红标，纪念啥啥多少周年。

他们当然还记得那时的高考，比范进中举更令人惊心。

高考被废十一年后，猛然间消息传来，高考恢复，两个月不足即开考。全中国的人都慌了，老青年小青年同时彻夜难眠。一个村凑不齐一套完整的课本，那些薄薄的书页早被父亲卷了烟，或做了厕纸。

坐在考场的有十五六岁的少年，也有三四十岁的人父人母。他们面对试卷上的文字与符号，一脸懵懂，如见天书。广西某县3400名考生中，数学考0分的就有1200多人，接近三分之一。江苏某地四门得分加起来不足60分的考生，占了十分之九。

不是因为他们水平差，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料到这辈子还有这一天。彼时农民的儿子做农民，工人的子弟做工人，没有谁可以改变铁制的轨道。

恢复高考头一年大学录取率为4.8%，个别人口大省仅有百分之二三，堪称百里挑一。

那些中榜的幸运儿以为自己凭的是本事，不承认个人能力在大势面前永远轻如鸿毛，啥也不是。

你是花是草不重要，去留全在镰刀。

如今四十多年过去，那些最初的受益者正在步入老年。他们一边享受着退休工资，炫耀儿孙的锦绣前程，却又一边在同学群、朋友圈盛赞白卷前传，刻骨想念从前空荡荡白茫茫的原野。

猴戏散了，猴还沉在戏中。

高考又临，孩子当惜。请记住，我们这里曾有十一年禁止过河，无数人从不知还有彼岸，不曾张望过大学校门一眼。

倘若你是平民的儿女，那么无论昨天还是今天，高考一直是你人生逆袭的一次良机。

不求人，不送礼，不拼爹。

有一座独木桥，总比没有好。

成功的路有许多条，但最便捷的往往只有一条。

如果你痛恨这桥，这路，最靠谱的做法不是将其拆除，而是矢志建起更多的桥，修出更多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