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神话＂终结＂在河南：价格从10万元跌至270元，I Do最终破产

一枚戴了十年的钻戒，拿去回收能值多少钱？答案可能让很多人心凉半截。

有媒体算过一笔账，十年前花一万八买的钻戒，如今拿到市场上回收，只剩下180元，贬值率高达99%。相比之下，同一时期的黄金价格上涨超过了400%。

曾经被无数人奉为＂爱情信物＂、被商家吹成＂越戴越值钱＂的钻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下神坛。而把这层光环彻底戳破的，是河南一个连天然钻矿都没有的县城。

先看一组更扎心的数字。RapNet钻石价格指数显示，2025年0.5克拉的日常消费级钻石全年跌幅超过20%。

这不是短期波动，而是整个行业根基被撬动的信号。而信号的源头，指向河南柘城。

这座位于豫东平原的县城，过去戴着＂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如今却握着让全世界钻石商睡不着觉的产能。当地培育钻石的年产量已经达到1200万克拉，占了全国六成以上的市场份额，成为全球培育钻石产业的核心制造基地。

放到全球坐标里看更惊人——柘城县的金刚石微粉年产量和出口量都占到全国的90%以上，培育钻石产量接近全国的一半，硬是把＂钻戒＂这种曾经的奢侈品，做成了寻常百姓也买得起的东西。当地人有句半开玩笑的话，说在柘城早就实现了＂克拉自由＂。

支撑起这一切的，是一条完整到令人吃惊的产业链。柘城县聚集了223家超硬材料企业，从设备制造、晶体生长，到切割打磨、品牌营销，环环相扣，一个都不缺。

当地还走出了力量钻石、惠丰钻石两家上市公司，掌握了六面顶压机等核心设备的自主制造技术。这意味着，中国人不光会造钻石，连造钻石的＂母机＂都攥在了自己手里。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这不就是假钻石吗？还真不是。培育钻石和天然钻石的区别，其实就像自然结的冰和制冰机做的冰——本质是同一种东西。

从成分、外观、物理性质到化学特性、光学性质，培育钻石和天然钻石几乎完全一致，价格上却便宜得多。差别只在于＂出生方式＂：天然钻石是地球花了亿万年攒出来的，而一克拉的培育钻最快只要一周就能长成，几乎没有瑕疵，两者价格能差出十倍左右。

价格便宜，品质还不含糊。柘城产出的培育钻石，价格只有天然钻石的五分之一到十分之一，颜色、净度等品质指标却能达到同等水平，而且生产过程的碳排放仅为天然钻石的八分之一。

既省钱又环保，这套组合拳精准打中了当下年轻人的消费心理。至于工业级、小克拉的裸钻，批发价更是低到几百块钱一克拉，标题里那个＂270元＂的价签，就是这么来的。

技术上，中国企业也没停在＂走量＂的层面。河南力量钻石推出过一颗156.47克拉的培育钻石原石，成为目前全球已知最大的人工培育钻石单晶。

这颗＂巨钻＂的意义在于，它打破了大克拉、高端钻只能靠天然的老观念。整体产量上，2024年中国培育钻石产量达到2200万克拉，同比暴涨144.44%，占全球总产量的63%。

产能这头猛涨，天然钻石那头就顶不住了。垄断了行业一百多年的戴比尔斯，如今日子过得相当难看。

时间来到2026年1月，戴比尔斯在开年的毛坯钻拍卖会上又一次降价，主要针对0.75克拉以上的毛坯钻，业内估算降幅在10%到15%之间。

有意思的是降价的方式——为了不让市场看出底牌、避免恐慌，这次降价采用合并开总价发票的办法，不再给每盒钻石单独标价，硬生生把真实降幅给＂糊＂了过去。

一个曾经说一不二、看货商只能被动接盘的行业霸主，如今连降价都得偷偷摸摸，这本身就说明它的定价权在松动。戴比尔斯的处境有多尴尬，看库存就知道。

终端需求持续低迷，2025年美国成品钻进口额同比下滑48%，戴比尔斯手里积压的库存已经超过20亿美元，拍卖会的成交率也在往下掉。曾经＂钻石恒久远＂这句广告词让钻石成了订婚戒指的标配，撑起了几十年的高溢价，可如今货是真卖不动了。

它的市场份额也在缩水，从巅峰时期掌控全球90%的钻石供应，如今降到了60%，虽说仍是毛坯钻市场的＂定价之手＂，但权威已经大不如前。更能说明问题的是资本的态度。

2024年5月，戴比尔斯所属的英国矿业公司英美资源集团发布公告，打算分拆或剥离旗下的戴比尔斯，出售所持的85%股权。曾经的摇钱树，如今成了母公司急着甩掉的包袱，这种反差本身就很能说明钻石这门生意的成色。

说到底，钻石的＂稀缺＂从来都是营销营造出来的。戴比尔斯当年靠垄断矿源，刻意控制开采量和市场供应量，把储量其实相当丰富的钻石包装成稀罕物。

再用一句＂钻石代表永恒＂，把一块碳结晶和爱情死死绑在一起，让消费者哪怕手头紧，也愿意咬牙掏钱。这套玩法转了一百多年，靠的就是信息不对称和渠道垄断。

可当河南的工厂能把同样的东西源源不断造出来，这层窗户纸也就被捅破了。

供给端的稀缺幻觉一破，需求端那些靠营销堆起来的品牌，第一个扛不住。国产钻戒品牌I Do的结局，就是最典型的写照。

这个牌子当年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落寞。I Do曾经砸重金请一线明星代言，在影视综艺里密集植入，连续多年拿下电商平台钻石品类的销量第一。

它的母公司恒信玺利成立于1999年，主业就是钻石珠宝首饰，掌门人是号称＂钻石大亨＂的李厚霖。可惜光鲜背后是虚火。

2022年12月27日，北京艾贝利特服装服饰有限公司向西藏自治区曲水县人民法院申请对恒信玺利进行破产预重整；2023年1月5日，法院出具《预重整决定书》，正式对恒信玺利启动预重整。压垮它的，是＂重营销、轻研发＂的老毛病。

2022年这一年，恒信玺利关闭了205家销售门店，截至当年12月末员工只剩241人，比2021年底减少了85.69%。把钱都花在了明星脸上，产品和设计却没什么真东西，潮水一退，自然站不住脚。

其实资本早就用脚投过票。恒信玺利在2011到2019年间七次冲击IPO都失败了，2018年第三大股东红杉中国清仓退出。

当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不再愿意为＂一句广告词＂买单，这类靠概念撑起来的品牌就走到了尽头。不过话说回来，眼下这个行业里最矛盾的一点是：连培育钻石自己也在降价。

2020年一克拉培育钻还能卖到8000元左右，到2025年底已经跌到3500元上下，五年跌了超过50%。产能上得太快，同质化竞争激烈，价格战在所难免。

这也提醒柘城的企业，光靠＂便宜＂这一招走不远。好在当地早就看到了这一点。

柘城正在支持企业往下游发力，推动金刚石从传统的切割磨削工具，向半导体、医疗、航空航天等功能性用途拓展。这才是真正有想象力的方向——超硬材料在芯片散热、精密制造这些高端领域的应用价值，远比做几枚戒指要大得多。

换句话说，＂钻石之都＂未来的底牌，不在珠宝柜台，而在实验室和工厂车间。从伦敦的百年帝国到河南的县域产业集群，钻石这场持续了一个多世纪的营销游戏，正在被实打实的技术和产能改写。

它留给人们的启示，其实早就超出了钻石本身：任何靠信息不对称、靠垄断撑起来的高价，在真本事面前都撑不了太久。当＂稀缺＂能被六面顶压机批量生产，当消费者开始学会理性算账，钻石也就回归了它本来的样子——一种漂亮的材料，一件普通的饰品，仅此而已。

而中国制造再一次证明，把价格打下来、让好东西惠及普通人，才是最硬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