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婚（五）：离他远点

1、秋雪上班快一个月了，早上苦着脸去上班，晚上回来也不咋出声。一枝花问：“受气了？”秋雪心跳加速，被学生气哭的事怕传到家里。

秋雪一天一节语文，一周两节政治。不累，犯愁一一后排男生还是捣乱。林子峰在窗口一站，他们才消停。

秋雪心里感激。可是，林子峰晚来早走，还教初二、初三的物理，不能全指望他。

秋雪弄明白了，捣乱的头儿叫王才，是家里的独苗。他父母结婚七八年，只生出他。全家当眼珠子养，惯的没个怕头。

老师跟他妈告状，他妈说：“小孩哪有不犯错的？”跟他爸告状，他爸说：“要是啥都好，还用你们教！”王才人高马大，越发恣意。

这天，秋雪讲得投入，学生听得认真。王才一拍桌子：“别嘚啵了，烦不烦！”后排男生大笑，其他同学怔怔瞅着秋雪，目光里有同情、担忧，也许还有失望。

秋雪只觉脸上热血上涌，终究没张嘴。她向窗口望，希望林子峰出现。然而，窗口没有人，秋雪只好讲下去。王才兴许良心发现，倒也没再说话。

秋雪上完课回到办公室，张玉玲问：“适应了吧？学生怕你不？”秋雪再也没忍住，哽咽着说不成句。邓杰笑道：“哭啥！岁数大点学生就怕你了。”几个女老师围着安慰她。

沈力明没说话，林子峰没挪地方。一时间，夏秋雪觉得丢人，咋能在办公室哭！

2、秋雪总是最早到校，一直是张来福点炉子。她暗下决心：向张老师学习，为人民服务。

其实，学校每月给张来福十块钱，让他点炉子、扫地、烧水。他老婆也高中毕业，

干农活跟他一样慢。两人种地不多，收成不好，日子清贫。

张来福想让老婆代课，也想多挣点。他老婆要是来代课，秋雪就不用教政治了。因此，她比任何人都盼着张来福老婆来。

凤凰岭学校一到九年级的各一个班，小学在前院里。陈小艳教一年级，她去上课的时候，秋雪就备课、看书、练字。

陈小艳上完课就找她上厕所。厕所简陋，她不想进。可是，陈小艳传播的“小道消息”很香艳，算是她死水生活里的微澜。

陈小艳对林子峰印象不好。说林子峰没少处对象，处一个黄一个，黄的原因不明。陈小艳一再叮嘱秋雪：离他远点，他真能装。

3、秋雪不吃午饭，已经不是秘密。邓杰跟张美艾说：“她减肥呢，少女思春！”张美艾说：“也不见瘦！”

在学校吃午饭的，女的就秋雪自己，男的有三个，沈力明、王顺和林子峰。王顺住山上自然村屯，四十多岁，办公桌里必备一瓶白酒，见天往这带酒肴。

他饭兜里有鸡爪、猪头肉、花生米，最不济还有俩煮鸡蛋。他不吃独食，“孝敬”沈力明的同时，不忘分给林子峰。林子峰也带饭，偶尔吃王顺的酒肴。

在王顺眼里，秋雪太老实了，非让她吃个鸡蛋。秋雪说不饿，王顺打量她说：“我想胖还胖不上，胖点多好。”王顺黑瘦，刀条子脸上几乎没肉。

这一刻，秋雪恨不能揪下他的红鼻头。从小到大，挺多人说她胖，她能接受。可是，王顺是当着林子峰面说的。

沈力明看出秋雪尴尬，边吃边骂王顺：“你他妈没事少请假，我给你告到中心校！”

王顺家确实事多。他老早考转正了，仗着脑子灵，家里种地又养牛，能不忙吗？

王顺不真怕沈力明，笑道：“你别告我，一直给你拿吃的。”沈力明呸一口，说：“我图你这口吃的，你别对学生丧良心！”

王顺拿起瓶子灌一口酒。沈力明骂：“上班不让喝酒，你他妈非喝！”王顺说：“下午没有课，我不见学生，你放心吧！”

林子峰和王顺关系好，他俩一起下棋。林子峰劝他：“别喝酒了，攒钱过日子。”

王顺抽动着酒糟鼻子：“少管我，你快踅摸个媳妇吧！”

突然，沈力明吼：“都滚出去，我睡午觉！”林子峰和王顺就去领操台下棋。台子水泥面，有半铺炕大。天暖和了，学生们爱在上边玩。

俩老师下棋，学生不觉奇怪。有几个能看明白，眼睛拔不出来了。大部分人看不懂，又拿着棍子闹去了。

4、杏花开了又落了，天热起来了，王顺三天两头不来。人们吃惊地发现：林子峰中午也不吃饭了！

中午一下班，张玉玲忙着回家做饭。她前脚走，林子峰后脚就“占据”了她的位置。

秋雪不得不抬头，也不得不看林子峰，她腼腆地对他笑，林子峰也对她笑，仍是抿着嘴。不知为啥，秋雪心里温暖。

俩人聊起来。林子峰说他的大学生活。秋雪没上过大学，很神往。她说起师范学校的日子，林子峰听得认真。

下午，张玉玲来上班了，林子峰就起身出去了。他没跟秋雪说结束语，或道个别。啥都不用，因为还有明天，像杨树叶一样多的明天。

王顺来了，吃午饭时，他惊得暂时没了酒瘾：林子峰不带饭也不吃饭，更不跟他下棋了。他咋和夏秋雪聊上了？

不久，王顺和沈力明不打嘴仗了，他俩吃完饭各有各的事。沈力明趴桌上睡觉，一会儿就打起呼噜。王顺去村里有事，忙得不见人影。

办公室里，只有夏秋雪和林子峰的声音。秋雪说：“我最喜欢看《红楼梦》。”林子峰看着她笑。

几天后，一摞书出现在秋雪桌上。她上课回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一套没开封的四大名著！

她还没舍得买，得用掉半个月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