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古言文——《对陛下始乱终弃后gb》

发布时间:2026-07-23 14:20  浏览量:1

本书名称: 对陛下始乱终弃后gb

本书作者: 落三洲

总书评数:1038 当前被收藏数:4172 营养液数:1891 文章积分:98,802,248

文案:

【城府颇深却沦陷动情小皇帝&表面温柔贴心实则拔x无情宫女】

文案:

穆樱是太后留给小皇帝姬越的最后一张底牌,两人在鬼影森森的深宫中相依为命。

最早的时候,穆樱是底层宫女,只能唯唯诺诺;姬越是没有实权的皇帝,只能装疯卖傻。

两人从饱经霜雪、举步维艰,到携手肃清朝堂、安身立命,都是穆樱刀尖舔血、用命一步一步周旋而来的。

皇帝依赖她、信任她,知情人也都以为,穆樱不久后就要被封后了。

可是谁知,大宫女一夜之间消失,徒留那位陛下深夜里发了疯。

他赤着脚,披头散发追出皇城,身上皆是不可言说的斑斑痕迹,跑出去能被人戳透脊梁骨。

管束无法的大太监只能连夜飞鸽求穆樱回宫。

本已夺回自由的穆樱只能回来。

……

白日里,他是朝堂之上说一不二、冷肃无情的陛下,她是温柔体贴,事事周到的大宫女。

夜里,他是伏在她身下喘息,用身体挽留她的情人。

……

穆樱从不相信姬越的真心。

她曾经濒临死亡之时受了太后一命之恩,便留在宫中保护皇帝,从头到尾便只为报恩。本来打算等皇帝羽翼丰满之时,就悄悄离宫。

为此,就算他算计自己,利用自己,甚至用一国之君的身体换她为他卖命,穆樱也一笑置之。

不过是各取所需。

谁知一切尘埃落定,皇帝却不让她走了。

穆樱恨他让她失去自由,却又爱他夜里的缠绵献身。

心知这大约又是一场计谋,为时刻警醒自己脱身,她给自己定了亲,也给皇帝安排了选秀。

两人的婚宴在同一日。

穆樱拜堂时,只听到大太监六神无主地闯进来,拉住她说:陛下自戕了。

穆樱甩下新婚的丈夫就走。

她终于知道,影不离灯,他是真的爱上了自己。

而自己,不知不觉也已经沦陷。

两人这辈子,算是纠缠不清了。

****

gb,四爱,自产粮,不反攻

男主封建大爹为爱疯批,女主冷静自省,是为摆脱男主而假成婚

主虐男主,小火葬场,虐中加糖

非完美人设,男主常常口蜜腹剑,女主无情时是真无情

1v1从头到尾,但有雄竞,最后是双向奔赴的he

注:女主控场全局,但无金手指,是会正常受伤的哈

试读:

·

姬越是被外头吕海平的惊呼声吵醒的。

“陛下!陛下!徐太妃寝殿走水了!”

姬越揉着额头,缓缓清醒。意识到吕海平在说些什么之后,他猛然翻身下床,披上外袍就往长春宫赶去。

徐太妃要是出了事,难免徐家不从中做些文章。到时候再卖个惨,一时之间便很难动他们了。

夜风很凉,但姬越的心里却烧起一片怒火般的焦灼。

是有人故意的吗?知道他要拿徐家开刀,所以设计这样一出?

姬越步伐加快,低沉着脸问吕海平:“是主殿还是偏殿?”

吕海平拿着大氅追着他,喘了喘粗气:“是偏殿……”

姬越稍微松了口气,但仍是面色凝重。

徐婉晴住偏殿,那那匹珍珠丝应该也在……

他眸中一暗:“走,过去看看。”

姬越和穆樱几乎是同时到的,彼时大火已起,内侍们前前后后忙于取水,并无人有闲余时间上来回报情况。

火势很大,宫人们冒着寒气提着水桶来回奔跑,却还是杯水车薪。姬越一挥手,身后的金龙卫就冲了出去,加入了灭火的队伍。

金龙卫训练有素,各个身怀轻功,缓解了不少工人们的压力。

徐太妃被人搀扶着出来,脸色惨白,捂着心口喊:“婉晴!婉晴还在里面!”

姬越望向火海,眉色微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陛下!徐小姐还在西侧偏殿!”一个金龙卫跪地来报,“外间有的梁柱已经要坍塌了,咱们的人进不去。”

徐太妃长吸一口气,几乎要晕过去。“这让我怎么向她父亲交代呀……”她恳求地看向姬越,却什么都没说。

西偏殿的门窗已经被火焰吞噬,屋顶发出噼啪的断裂声。

姬越看了眼哭的几乎要肝肠寸断的徐太妃,心沉了下去。

这样的火势……

虽然西侧偏殿受困的人不多,但边上就是尚食局分署,这些日子均有人彻夜在为宫宴做准备。火势已然沾了过去,若是出事……

姬越转头看了一眼四周,终于发现了穆樱。

她站在人群之中,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宫女内侍。

救人的救人,清点的清点,还有一批人已经浑身沾湿,赶往尚食局防患于未然。

都是他想做的事情。这么多年,似乎她都是这样,挡在他面前,为他遮风挡雨的。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可她那双眼睛却宁静稳定的如同明珠。所有人都慌着,乱着,只有她,从始至终稳稳地立在那里。

她身上仿佛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秩序感,能奇异地抹平所有人在失控边缘的痕迹。

只是他以前似乎从没这般认真注意过……也从未认真欣赏过她。

她温柔宽广,又坚强有力,将他稳稳地托举了这么多年。

其实姬越何尝不渴望能成为那搅动她胸中河海的风,成为她唯一的永远的偏爱呢?但他却又总会时不时恐惧自己会被反噬,最终成为那个离不开她带来的安宁的人。

他不止一次告诫自己,可以依赖她、习惯她,却不能爱上她。

这几年分明都这样过去了,他也一直把持的很好。

可偏偏不知何时开始……到如今,他的心,还是没能控制住。

喜欢上她好像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只是压抑太久了,所以一下子爆发出来,便有些无所适从。

送她的那匹珍珠丝,算是定情信物吧。

姬越这样想。若是没有珍珠丝,他恐怕意识不到对她的感情。

可是……珍珠丝没有了。

他第一回想要认真送她些什么,却被人横刀夺爱了。

第一次见这种料子还是在四年前,那时西番使臣进贡,送了一批残次品。当时他只能远远看着,见到泛着光的珠丝,逸散出层层光华。后来他就想,若是这珍珠丝能够做成裙裾,穿在穆樱身上,该是何等风华?

那个时候他并没觉得自己喜欢阿樱。

几年之后,他坐上了皇位,也终于拿下了西番,也见到了真正的珍珠丝。

这样的布,西番千年才得一匹,他真的还能找到替代品吗?

找不到的。几乎是瞬间,姬越心头已经有了答案。

一股莫名的酸意袭来。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阿樱如果真的喜欢那匹珍珠丝,便不可能不失落。

就像他寻不到能替代她的人,若是有一日她离开,他一定会肝肠寸断。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毒针一般狠狠扎进姬越的心里。

穆樱并不是完全臣服他,这点姬越一直知道。

但就算她偶尔失控、不听皇命,就算她豢养私兵、占山为王,就算她兜售盐引、大办钱庄,他也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原谅她。

他告诉自己她不会害自己,糊弄自己去相信她只是自保而已。

一次又一次。

暗卫传来的消息,一道比一道惊心动魄。她已经做过这么多唯恐天下不乱的事情,但他总说服自己放过她。

其实依照礼法,她早该被问罪处斩。

可姬越不仅没动手,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他对她,何止是方才动心这么简单呢。只是他一直掩耳盗铃罢了。

那珍珠丝,本该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份体面的礼物,是他可以借此机会告诉她,他会已一直珍视她的凭证。

可现在……

姬越抿了抿唇,脸上分辨不清表情,身子却在蠢蠢欲动。

“陛下!您千万不能进去啊!”金龙卫察觉到他的动作,连忙跪了一地,死死拦住他,“西殿里头火势太大了,危险!”

“帮朕进去找一匹布……珍珠丝,材质绢滑透亮,光照下会有七彩的颜色……”

金龙卫有些为难:“陛下,属下尚未见过这珍惜布料,唯恐找错……”

姬越心底一寒。

是了……金龙卫他们不认得,找起来何等艰难。

浪费人命让人去替他找一匹布的事情,姬越也做不到。

徐太妃捧着毯子,心急如焚地站在一旁,口中还在念念有词喊着什么。

姬越瞥了她一眼,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乞求的,不安的,歉疚的……

他又看了眼穆樱。

不知何时,太医院的人也已经被她叫齐,烧伤的宫女和内侍被统一放置到了简易的担架上,人手不够,而她而她正穿梭在伤患之间,并未分心在意他。

姬越兜头泼上一桶水,就这样闯入了西殿中。

他盯着那扇已然被火焰吞没的门,眼前忽然闪过穆樱的脸。

她说:“陛下,珍珠丝很好看,奴婢已经看到了,多谢陛下。”

但也只是看到了。

兴许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摸一摸那料子,就被人夺走了。

从前,她为了护他而受人摆布,不得不以遍体鳞伤的代价而不停地妥协。

如今,他已经是九五之尊,凭什么还要她妥协呢?

如果他连送给她的东西都护不住,还有什么资格说在意她?有什么资格……告诉她他的心意?

姬越冲进了火海。

背后是一片恐慌的惊呼。

乱的彻底。

火焰滚烫,枯焦味穿过满室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烟尘更是呛得姬越睁不开眼。

他用沾湿的衣袖护住口鼻,凭着对西侧偏殿的记忆往内室冲。

房间里也已然是一片火海。

满室的家具都在燃烧,帘帐上的火“哔啵哔啵”响,梁柱也发出可怕的“吱呀”声,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完全坍塌。

浓烟席卷。

艰难地找寻了一圈,姬越终于看见了徐婉晴——她昏倒在床边,身下压着一角布料,正是那匹珍珠丝的一角。

火舌似乎曾经舔上过布料边缘,如今那块布已然焦黑一片。

姬越冲过去,一把推开徐婉晴,伸手抓过布料。

布料边缘已然烧坏,灼得他手心微疼。姬越从徐婉晴手中彻底把布抢过来,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便见到珍珠丝就这样被硬生生撕裂了。

姬越一惊,感觉心脏被揪的生疼。他垂眸去看,才发现好在他手中这一块约莫尺许见方的残布还算完好。

他把布料沾在自己身上弄湿,然后藏入心口。

就在这时,背后一根燃烧着的房梁轰然落下。

姬越狼狈躲过,才发现这梁就砸在他脚边——让他与死亡擦肩而过。

火星四溅,烫的他半边衣袍都开始燃烧。

姬越咬了咬牙把火扑灭,转头看了眼已然昏沉的徐婉晴,最后还是俯下身,把人背上了后背。

他是皇帝,既然都进来了,便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死在火海里——哪怕这个子民他并不喜欢。

费尽千辛万苦,姬越终于拖着徐婉晴到了门口。

就在他们踏出门框的时候,“砰”的一声,背后的横梁应声而断。

整个西殿,几乎就在顷刻间被烧成了一座废墟。

见姬越出来,等候 许久的太医们立刻围了上来,诚惶诚恐的面孔围了一圈,焦急又聒噪地喊着“陛下”。

姬越把人甩下后背,丢给太医,然后就辗转去找他想见的那个人,可被人群挡的严严实实的。

吕海平一个人的哭声就够震天响的了。

姬越不耐烦地吼一声:“都给朕散开。”

太医们才支支吾吾地退离了些。

“陛下!您受伤了!”不知道谁惊呼了一声。

姬越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一片血肉模糊,衣袖也被烧破了好几处。

是搬徐婉晴的时候,被火烫伤的。

姬越一阵烦躁:“朕无事,不用管。”他指了指晕倒的徐婉晴:“你们看顾好她就是。”

他又看了眼自己死死捂着的心口,还好,这里他沾的水最多,湿的最透,那块剩下的珍珠丝应该安然无恙。

徐太妃扑过来,抱住一身狼狈、现在还陷入昏迷的徐晚晴哭得撕心裂肺:“婉晴……婉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跟你父亲交代啊!”

“太妃,”姬越脸色复杂地看着她,突然开口:“这样,朕就不欠你什么了。望以后……”他后面的话没有再说。

徐太妃愣了愣,哭声才断断续续又开始。她跪伏在地,身躯颤抖:“多谢陛下……”

远处一道声音冷冷地出现:“都愣着做什么?还不仔细看顾好徐太妃?”

“都站远些,不要耽误太医们诊治。”

听到这两声清晰的安排,一旁的宫女才反应过来,赶忙把摇摇欲坠的徐太妃搀住。

大家又自觉给太医们让出了通道。

姬越猛然抬眸。他越过人群,终于看到了穆樱。

她目光淡淡,表情淡淡,在和他对视完一眼后,就把视线挪到了一旁的徐婉晴身上,最后又落定在太医院院正上:“麻烦苏院正组织太医们尽快诊治。”

姬越抿了抿唇,一时觉得被她忽视有些委屈。他嘴唇微张,声音有些轻地呼唤她:“阿樱……”

无奈周围太过嘈杂,穆樱并没有听见,也没有走到他身边来。

太医给徐婉晴把脉检查,稍后向姬越禀报道:“陛下,徐小姐吸入了太多的烟尘,也受了惊吓所以暂时昏厥了过去,但目前性命无碍。只是……”他犹豫了一下,道:“她的脸上和手上都有些烧伤,若是不好好处理,恐怕将来会留疤。”

徐太妃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留疤。

这对一个豆蔻年华、尚未出嫁的姑娘来说,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而徐家送人进宫来的心思,但凡有点脑子的,也都很清楚。

他们指望着徐小姐被皇帝看上,成为他们仕途的登云梯。

如果这个登云梯留下了疤,那徐家平步青云的计划就会暂且搁置——毕竟皇帝的后宫不可能要一个身上有疤的妃子。

姬越的心沉了沉。

徐千易是同平章事,半个宰相,朝中重臣。如今徐太妃是他的亲姐姐,他还是徐婉晴的亲叔叔。长春宫被烧,险些烧死两条徐家人的人命。这件事……若是不找出案犯,恐怕不能善了。

偏偏在他彻查徐千易、有机会能拉他下马的时候,却出了这一档子事。

而动手的人会是谁……可能性太多了,查起来简直是错综复杂。

姬越咬了咬牙,只能把怨气都揉碎了往肚里咽。

“陛下。”一道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却让姬越整个人都活了起来。

“您的伤也需要处理。”

姬越缓缓转过身。

穆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附近,她叹了口气:“陛下,还请太医为您诊治。”

她披着一件素色的披风,其余穿着打扮和他离开前的模样几乎一致,只是前襟沾湿了不少,看起来方才也加入了救火的行动。

“朕没事。”他的声音沙哑。

穆樱没理他,仍是不由分说地把要去给徐婉晴扎针的太医院院正给拉到了跟前:“给陛下先看。”

苏院正被她的声音冷的哆嗦了一下,一把年纪乖乖听了话。

穆樱的目光平静的可怕,其实看不出来是不是在生气。姬越只能从她这一个抓人过来的细小动作里来品出她对自己的关心。

本该为她偏爱自己的态度而窃喜,可是如今对上她漠然的表情,他只觉得心慌。

可穆樱一直盯着院正处理他的患处,姬越有心想和她说几句话,都被她堵了回去。

心知这里不是可以谈心的场合,姬越只能别扭地忍住,只在夜色掩盖下,偷偷去牵她的衣摆。

穆樱垂眸看了一眼。

没有甩开。

姬越心里便像是化开了蜜糖一般。

姬越勾着唇,在夜色下偷偷看穆樱的脸。看她为自己紧张,便莫名的高兴。

等现场安置完毕,伤患被一一接走,朝臣们也赶来了。

徐千易和姬烨几乎是并肩而至。

两人的脚步都不快,带着一种深夜被惊动的表面仓皇。

徐千易看似眉头紧锁、十分担忧,嘴角却极轻地略过了一丝弧度,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姬烨微微落后了一些。他的目光掠过那片烧成废墟的西偏殿,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后蹙了蹙眉。

他们走到近前,徐千易便朝着姬越深深作揖。他的动作诚挚,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臣闻讯赶来,不知侄女婉晴……”

他的目光快速扫了一眼晕厥的徐婉晴,又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徐太妃,随即便露出担忧惊慌之色。

姬烨的视线扫荡完一圈之后便微微垂着眼,只是嘴角却勾起一个似有似无得逞般的笑意。他朝徐千易看过去。

徐千易接收到姬烨的视线,正要说什么。

穆樱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还未待他们二人开口,便见她上前一步,朝着他们各自福了一礼,然后转向姬越,朗声开口:

“陛下仁德。为救徐小姐,不顾自身安危,亲赴火场,实乃明君。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纵反应最快,立刻跟上。

等沈纵说完,众内侍和宫女便异口同声重复了一遍。

徐千易同姬烨的脸色一瞬间便闷沉了下来,看向穆樱的表情也有些怨毒。

这个女人,是真的难缠,又会坏事。

姬越却霎时间苍白了脸。

*

姬越并非自愿想救徐婉晴。

他不过是想要那匹珍珠丝罢了。可这话,他不能说。

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后院太妃、内侍宫女、朝臣……他再荒唐,也决计不能在这个时候,为一个宫女,一匹布,解释什么。

但不解释,就意味着他必须认下这个“英雄救美”的戏码。

意味着在所有人眼里,他冲进火场,是为了徐婉晴。

意味着……在穆樱眼里,也是一样。

姬越下意识去看穆樱,想在她脸上找到一点点的信任和支持,可她只是站在那里,面容端方,仿佛方才那番话真的只是出于一个奴婢的本分。

纵使姬越其实早就做好打算某一日会迎哪家贵女入宫,也决计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骑虎难下而被迫认下。

但……这个话题是穆樱亲口提起的,他有心要罚,也罚不出口。

司徒寇海看出了他的僵硬,适时开口:“陛下心系百姓,是我大邑之福。”

话语简短,但“百姓”一词,算是解决了所有暧昧情愫,直接替姬越解了围。

可解的是朝堂的围,解不了姬越心里的。他的视线死死锁在穆樱身上,几乎要把她盯穿。

穆樱当然注意到了,她干脆转身,挪到了他视线看不到的地方。

姬越耳边嗡嗡地响着,都是朝臣七嘴八舌的恭维话,但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

徐千易目光复杂,想了半晌,还是垂首拜谢:“谢陛下仁德,救臣侄女于水火之中。”

姬烨冷哼了一声,最终也不得不跟着朝臣一起赞赏皇帝仁德。

这一场君臣相亲的戏曲散场,姬越把众臣都打发回去歇息。

等其他人也都走空了,他方才去拉穆樱的手。

他伸出手的那一瞬,甚至连身躯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想告诉她火场好可怕,火势好大。他想要告诉她自己险些被火砸了脚,是有多怕会见不到她。

然后便期盼能得到她温柔的宽慰,说不定她还愿意亲亲他。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偏执期待。从前无论他在外头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白眼,只要这样一伸手,总会被她稳稳握住,然后把他泥沼里捞出来。

可这回,穆樱没有把他的手握在掌中。

她轻轻甩开了:“陛下……在外务必自重。”

姬越一愣,鼻头倏地酸了。

他分明是皇帝,但现在连想要她安慰一下,都不能,都要被她说一句“自重”。

更何况,他们早就移到了殿内,哪里是什么“在外”?

姬越的手伤严重,院正年纪大,夜里老眼昏花,穆樱便早早把他打发回去休息了,换了司徒年过来,也算是自己人。

司徒年垂着头,正在给姬越的一只手处理烧伤,压根不在意他们的对话。

“此处又无旁人……”姬越忍不住抿了抿唇,不满地再次伸手:“阿樱,我不想再和你偷偷摸摸的了。”他有些想让她光明正大陪自己站在一处。

可这句话刚说出口没多久,姬越自己便先愣住了。

不想偷偷摸摸——可他们什么时候光明正大过?

在冷宫的时候,两人互相取暖、私相授受,不算光明正大。

登基之后,他是帝王,她是奴婢,更不能光明正大。

他许过她那么多承诺,一个都没能实现,如今甚至没能给她一个可以站在他身边的身份……

他在说什么冠冕堂皇的“不想偷偷摸摸”?

姬越一时懊恼,又暗道自己说错话了。

穆樱瞥他一眼,躲开了些:“陛下今日太累,许是乱言了。此话切勿在外头多说,请务必谨记。陛下和宫女之间,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偷偷摸摸。”

“阿樱……”姬越还待解释:“我进去火场是因为……”

穆樱打断他的话:“陛下为何进火场是陛下的事情,无需同奴婢交代。”

姬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无从辩驳。

是啊,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就是皇帝和宫女。皇帝同宫女解释什么?

那些夜里的抵死纠缠、那些温柔呢喃、那些曾经她抱着他说“陛下不怕,我会帮你”的时刻,都是不能见光的。

可是……可是她真的会甘心一直这样不见光吗?

她对他救徐婉晴这件事,就当真一点不在意?

可若是真不在意,她何必对他这般冷淡?!

可若是真在意,她又为何不同他对峙,为何不愿听他解释?

姬越抿了抿唇,分明有许多问题可以盘问她,如今却不敢问了。他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穆樱转身便想走。

姬越一时便顾不上再多想,他慌乱地从司徒年手中夺回那只受伤的手,伸到她面前:“阿樱……我好疼。”

说出这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羞耻。

但兴许,只有这种手段,现在还能留她下来陪着自己了。

说起来,他是皇帝,又是个大男人,是不该喊疼的。可他在她面前就是想喊,想要她知道自己疼,想让她一边骂他娇气,一边蹙了眉来哄他。

以前她便是这样的,不应该有什么改变。

他不能接受她有改变,也贪恋她所有的温柔。

谁知穆樱还未开口,司徒年却“啧”了一声:“好疼还不让草民上药?嫌手废的不够快?”

姬越恨恨瞪他一眼:“你给朕闭嘴。”

他还在拿视线紧紧地盯着穆樱,又怕她就这样走了,又用目光控诉她的无动于衷。

“真的好疼……”他的眼睛里几乎要泛出水光,这次不是装的,确实是真的委屈。

他可以忍受装疯卖傻时被人谩骂折辱,可以忍受帝王无权四面楚歌的尴尬,却……唯独不能忍受她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司徒年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可不是疼么,这伤再不处理,手就真废了。”

司徒年说的夸张,终于把穆樱也惹得一惊:“这样严重?”她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姬越偷眼瞧她,终于在她的脸上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心疼。

他立刻把受伤的手又往前递了递,委屈地看向她。像个想要讨糖吃的小孩,贪婪地榨取她这一瞬间的心软。

穆樱舌尖抵住牙,轻叹了一声。随后便伸手握住姬越的手不让他乱动,然后伸回司徒年面前:“治吧。”

她的手握上来的一瞬间,姬越整个人都僵住了。

穆樱的手心带着些夜里沾染的寒气,并不是完全温暖。可他觉得烫,烫得心口发颤。

他的视线一步不错地紧紧盯着她握住自己的那只手,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走这难得的片刻亲近。

司徒年低笑了一声。

姬越也顾不得旁人嘲笑,他任由她握住,然后微红了脸,小心翼翼去看穆樱的脸色。

没有不耐烦……

他缓过一口气,慢慢勾起唇角。

等上好了药,穆樱随即便让吕海平上前来。

可怜的吕大人本就胆小,被姬越冲进火场这种震撼场面一吓,如今是涕泪横流,他一边哭,一边扶着姬越:“陛下快回宫中歇息吧,到明儿个再让院正仔细看看,别遗漏了什么伤才好。”

姬越却回头看穆樱,晃了晃她的手:“阿樱,你不陪着我了吗?”从前他受伤或是不好,她都是陪着的。

穆樱松开他的手,笑容浅淡:“陛下,奴婢需得留下善后。”她扯了扯嘴角:“当然,陛下要是不放心奴婢,让司徒寇海来查,也是使得的。”

纵火犯还没找到。这事本来应该由姬越自己去安排,但穆樱接手了,他当然也没什么意见。

只是接受不了自己没有一件案子重要,姬越越想越不开心,便抿唇不语了。

穆樱见他无话了,便转过头,往废墟处走去,没有再看他一眼。

姬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心口那块残布滚烫地燃烧了起来,烧的……他的心有些疼,眼前也有些发黑。

“陛下……”吕海平见他发愣,叫了一声。

姬越回过神来,看了眼寝宫的方向,又看了眼徐太妃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朕去看看徐小姐。”

这既是做给徐太妃看的,也是做给徐千易看的,当然……更是给姬烨看的。

逆党未除、改革未行,他就算是皇帝,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了。

如今穆樱都帮他铺好路了,他不能浪费她的一番心意。可……分明是在按照她给的路在走,但他不知怎么的便觉得自己离她越来越远了。

第二日,宫里传遍了两个消息。

一是徐太妃的侄女徐婉晴本是来宫中做客,昨夜却突遇偏殿失火,脸上手上都烧伤了,恐怕会留疤。

二是陛下不顾自身安危冲进火海救人,自己也被烧伤了,却仍旧夜访徐太妃住处,守了那徐小姐一整夜,直到人清醒过来。可谓是对徐小姐情深义重。

流言像风一样,吹遍了宫墙内外。

所有人都觉得,徐婉晴虽然伤了容貌,但却得了圣心,现在徐家正得势,将来她要入主中宫也不是不可能。

只有姬越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他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捏着那块抢救下来的布料。

珍珠丝怕火,外面烧毁的一圈已经不能再用。好在中心一小片还算完整,被他撕扯了下来。

他抚摸着那片废弃的布料,思索怎么把它尽可能的保留下来。

“陛下,”吕海平在门外禀报,“徐大人求见。”

姬越脸色微冷,他将布料仔细收进怀里,整理好表情:“宣。”

徐千易显然是来讨说法的。虽然昨夜的事发生到现在,还没过去多久。

果然,他一进来就跪下了,声音颤抖:“陛下!侄女无知,累得陛下受伤,臣罪该万死!”

“爱卿请起。”姬越虚扶一把,“昨夜之事纯属意外,与徐小姐无关。倒是朕这宫中守卫不严,没能护好徐小姐,让她受了伤,朕心中实在有愧。”

徐千易愣了愣,随即磕头:“陛下折煞臣了!若是没有陛下相救,她已葬身火场,如今苟活一命,已是天大的福分。只是……”他犹豫了一下,“侄女的伤势不轻,陛下也看到了,太医说不留神便会留疤,将来怕是……”

他抬头瞥了姬越一眼:“怕是难以许配人家了。”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的侄女因为进宫见亲眷,结果因为你治下不严、有人纵火而发生意外毁了容貌,你总得给个交代。

姬越心中发冷,面上却温和:“爱卿放心,徐小姐的伤,太医院定会全力医治。至于徐小姐的婚事……还是等徐小姐养好了身子再说吧。”

这话显然留了余地。

“以及纵火之人,爱卿且放心,朕已然下令彻查,一定给你和徐小姐一个交代。”

徐千易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却也不敢逼得太紧。想了想之后,便叩谢了皇恩,悻悻退下。

等人走后,姬越靠在椅背上,只觉得身心俱疲。

室内被炭火护的温暖如春,室外腊梅开的正艳,明黄的色彩分明也是暖融融的颜色,可是他却莫名的觉得寒冷。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还住在冷宫的时候。

那个时候一到冬日,炭火不到位,冷宫里便能冷的发昏。

但穆樱总有很多办法能让他温暖起来。

按例发放的炭火被克扣,她丝毫不慌,不多时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变出来,比原来的份例还多。

饿了、冷了她便寻来个暖锅,煨上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野菜野味,热腾腾煮一大锅,把他和母后的胃里都吃的暖融融的。

她还十分擅长酿酒。

酿好的酒拿出来,以铜铫烫了,又能养生又能驱寒。他那时候是不愿吃酒的,但却被她嫌弃说要想发达便不能不会喝酒,无奈被她拿着酒碗硬灌,喝到后来,近乎已经千杯不醉……

那时他偶尔是要喝醉的,总说胡话。说将来要娶她,要让她做皇后,要让她享一辈子福。那些男人应承女人的话,他总能脱口而出。她也不嫌他假话连篇,而总是笑着应好,然后哄他去睡。他大部分时候都假装睡着,偷偷眯着眼睛看她。烛光之下,她的脸总是那么温柔。

还有一回……他夜半嫌她捡回来的汤婆子发冷了,寻到她屋中去,耍赖要同她窝在一处睡,她虽不愿,但到底没拒绝。

后来……后来他还恬不知耻地勾引了她。

那时他们没有芥蒂,他还笑言他们同新婚夫妻没有什么分别。

怎么……今时今日到了这个地步呢?

她怎么就突然对自己冷淡了呢?

姬越闭上眼,手上裹着的烫伤虽然尚未好全,却不如他的胸腔疼。尤其是胸口那块珍珠丝更是让他疼的发酸。

他伸手入怀,再次取出布料,摊在掌心上看。

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珍珠丝之上,依旧光彩艳丽。

他忽然想起民间的说法:心爱之物损毁了,可以将残片收集起来,做成别的东西,留个念想。

也许……他也可以这样做。

珍珠丝所剩不多,做衣服、绢布皆是不够。

但……做个荷包,或许是刚刚好。

等他做好荷包,就要拿给阿樱看,同她解释清楚。他非是对那徐婉晴有情,他只是对她有情。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

姬越叫来吕海平,跃跃欲试道:“去尚衣局,给朕找些绣线,再叫几个绣娘来……算了……不叫绣娘了,拿几本针法谱来便是。”

吕海平愣住了:“陛下……要那绣线做什么?”

“朕自有用途。”姬越摆摆手。

他嫌男人做这种活计丢人,并不愿意告诉吕海平,只说:“你快去就是。”

吕海平此人便胜在懂事听话,也不敢多问,连忙去了。

不一会儿便捧着各色丝线和几本针法绣谱回来。

姬越挥退众人,然后独自坐在案上,虔诚地翻开绣谱。

他从小学的是骑射兵法、治国之策,念的是江山社稷、国泰民安,从未碰过女红。

不过……女人一般闹别扭都是要哄的,这点,姬越是隐约知道的。

穆樱虽然和一般女人不一样,姬越却也愿意宠宠她。

虽然从前只有她来哄自己,但毕竟现在自己对她有了些心动,作为男人多表现一些,也没什么。

至于她生气的点……思来想去,姬越还是觉得,穆樱兴许是十分介意他的身边有“旁人”的。

尤其是这位徐婉晴小姐曾经欺负过她,他还闯火场去救她,定然是让阿樱吃了醋了。

所以她对他的态度才这么冷漠。

只是自己毕竟是皇帝,三宫六院都是很正常的。

两人早就和在冷宫相依为命的时候不同了。

那个时候他口口声声娶她,当然是认真的,可那时他又不知道,她能一路扶持他走上皇位?

做了高高在上的皇帝,和一个装疯卖傻的皇子当然还是要有区别的。

这点,他还是要同阿樱说清楚。

他宠她是一回事,但她不能妄想着独占他,往后也不该总为了这种事情吃醋,还不搭理他。

盘算好了这些,姬越便松了口气。哄女人繁琐是繁琐,但倒也算简单。

拿起针线,姬越几乎成竹在胸,结果还没开始,就一针扎在了手指上。

他垂眸看着迅速愈合的伤口,不知为何有些心绪不宁。

他突然就想起来过去有一日。

那时他们在檐下躲雨,他曾问过她,若是有朝一日,他能黄袍加身、坐拥天下,她最想要什么。

她转头问他:“那殿下那时身边可还有别人?”

姬越笑:“能有什么别人?”

穆樱便也笑:“那奴婢就不要什么了,光要殿下一个就够了。”

那时的姬越只觉得甜蜜,说那怎么行,转头便胡乱承诺了她许多。

穆樱当时也配合他,认真想过,也认真回答了。

她说让他给她洗手做羹汤、让他整日打扮漂亮只给她一个人看、让他给她堆一个专属于她的雪人、让他嫁给她……

一桩一件听起来都太过离谱。

洗手做羹汤?厨房该是女人的活计,姬越在心中摇头。

打扮给她看?他哪里需要靠外貌逢迎她?同妓子一般,像什么话。

给她堆雪人?冬日里那么冷,他的手本就容易生冻疮,她也不知道心疼,还让自己给她堆雪人,真是够可以的。

让他嫁给她?这便更不可能了。没有男人能忍受嫁给女人吧?

这些,他当时都不愿意做,觉得丢了自己的男子气概,未来便更不可能再做。

但绣荷包不同。

荷包不署名,只要他不说,没人会知道他给穆樱做了这么个定情信物。

姬越挑出与布料颜色相近的丝线,又在绣本上选了个简单但又吉利的花样——并蒂莲。

并蒂莲,茎杆一枝,花开两朵,象征着百年好合、永结同心、不离不弃。

虽然吃过一阵子苦头,但姬越的手其实从来只握过笔和刀枪,从未碰过针线。

他这才发现,针与线均是细如发丝,光是拿捏就十分困难,更别提要穿针引线,最后还要在一块布料上绣上固定的图案了。

姬越舍不得破坏珍珠丝,便拿了件衣裳学着试绣。

没有女红师傅的引导,他笨拙地尝试着,几次都扎到了手指,还伤到了烫伤的地方,渗出血迹。

耐心活做不下去,一时便有些上脸,想把针线扔了。

可他又突然想到,在冷宫那些年,穆樱为他挡过明枪暗箭,受过委屈苦楚,期间伤口应该都比这疼多了,流的血应当也多多了。那他这点疼,实则也不算什么。大男人,不该这般矫情。

然后就这样一针一线,慢慢地学着,绣出来的东西也逐渐有了模样。

最后,这成型的花样终于落在了珍珠丝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荷包逐渐成型,姬越松了松僵硬的脖颈,却看到眼前的暗卫跪伏在地上,已然等了许久的样子。

姬越看向天外,才发现已经过了申时,太阳都要落山了。

他绣的太专注了,连午膳都错过了,也未听到暗卫前来汇报消息。

他轻咳一声,欲盖弥彰藏了藏荷包,才让暗卫起身。“何事?”

暗卫再次行礼,眉头紧锁:“陛下。”

姬越“嗯”了一声,拿起墨笔才开始批复奏折:“平身吧,作甚这般行礼……什么事?”

“纵火之人……属下已有线索。”

姬越蹙眉:“阿樱不是说她去查?”

暗卫垂眸认错:“司徒大人昨晚核查过现场,说此事怕有蹊跷,让我们共同协查。”

姬越执笔的手一顿:“哦。所以查出来……是谁?”

他问得很轻,只因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件事的结果,可能会把他刚刚绣好的那个梦,撕得粉碎。

“属下勘察了火场,发现火源在偏殿后院燃起。期间沿着后院一整圈,均发现了烧剩的草木灰烬。起火时间大约已经过了子时,据巡夜内侍所说,他来回巡逻并未发现异常,换班后的内侍也说没人来过。显然纵火之人对于宫规条例了如指掌,选的应该是他们轮班之间的间隙动的手。”

“徐小姐检查出来中了迷药,药效不深,但也昏迷了足足一个时辰,若不是苏院正亲自检查,这药的剂量都查不出来。能用如此精准的药量,此人定然是老手,且显然是算定了要她死在这场火灾中。”

“故而——属下斗胆汇报,这次徐太妃西殿失火定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暗卫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是对宫中防卫了如指掌的人所为。”

姬越手中的奏折坠落。

他忽然想起那夜穆樱平静的脸,想起她要和他划清界限的冷漠眼神,想起她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他那时以为她许是醋了。

但后续她的表现又确实不像是醋了……

难不成……

不,不会是她。她不是那样的人。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心底反驳:如果不是她,谁会想着要烧掉那匹珍珠丝?除了她,谁又会对一个刚刚入宫走亲戚的徐婉晴有那么大的敌意?

而且……而且她那天确实受了委屈。

姬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徐千易如今虎视眈眈看着,他要是想保她,自己便也要脱层皮……

若真是她干的……

希望不要是她干的。

他本就打算为她做主了啊,她为何要为了一己报仇,而破坏他的计划呢?

他等这个除徐家的机会,等了多久了?她为何突然闯出来搅乱?!

难不成,她当真和徐千易有染?

徐千易,徐千易……那不过是个要到不惑之年的心机文臣,面貌寡淡,他能吸引她什么?!

权势吗?

可这些,他不是也能给?还是说,她嫌弃了他……她腻味了他……

姬越头脑混乱,几乎不能再多想下去。

“传,大理寺卿。”他睁开眼,声音冷得像冰。

*

而此刻,穆樱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安静地绣着一个荷包。

不知是否和姬越心有灵犀,两人绣的东西都半差不离。

只是她绣的是鸳鸯。

与并蒂莲不同,并蒂莲在池中扎根,便是从此生根,不可逃离。

但鸳鸯可以飞行,遇到气候不佳,或是感受到危险,亦或是巢穴被入侵,那就可以潇洒离开原来的栖息地。

帕子是普通的素色布——宫里女官们能用的最常见的款式,手绷也是最为简单的一个。她绣工一般,也没有什么时鲜的花样,只是能勉强看出来两只类似鸭子的痕迹罢了。

邓曜站在一旁,表情微变。

“嫌我绣的丑,可以不看的。”穆樱抬眸看了他一眼。

邓曜垂下眼:“属下不敢。”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姑娘绣的鸭子,一等一的好。”

穆樱低笑了一声,没告诉他那是鸳鸯。“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邓曜的耳根悄悄红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只是穆樱抬头,便能看到他迟疑着神色,欲言又止的样子。

“好了……你在我这支支吾吾站了半日了,有什么事,就说吧。”

邓曜抿了抿唇,忽然撩袍跪下,他的膝盖“砰”地一声砸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姑娘,那火……是我放的。”

穆樱的手指顿了顿。

邓曜始终没有抬头,难得的话多:“属下先斩后奏,自知罪无可恕。如今大理寺彻查,迟早会查到姑娘身上,请姑娘把我交出去。”

穆樱的手指被针扎了一下,溢出一点点血丝。

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针线活放下。“我果然还是不适合做这个。”

邓曜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指尖那滴血上,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很快又敛去。

“姑娘的手,本就不该做这些。”他说着,一时声音又低了几分,似乎有些遗憾:“往后……往后天恩山的兄弟,就拜托姑娘了。”他从土匪头子到被招安,思来想去,这世上也只信穆樱一个人了。

“邓曜,”穆樱却站起来厉声打断他:“结果未出之前,你我只知火是天干物燥,不小心引起的,来源未定。这与你何干?”

邓曜一怔。

他抬起头,对上穆樱的眼睛。

她那双眼睛平日里不论发生什么都是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可他现在就是知道——姑娘在保他。

邓曜喉结滚了滚,最终只是垂下眼,低声道:“属下明白了。”

穆樱叹了口气:“其实不必如此。”他压根不必为她做到这样。

她说的是他完全不必要为了那一匹破布去抵命。实在不值。

邓曜跪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还有……皇帝把案子交给了大理寺。大理寺是姬烨的人,皇帝若想暂时避事,委政宵小,那便能借这事讨好姬烨、讨好徐家……姑娘需得早做打算。”

穆樱也没有心思继续刺绣了,她把手绷和绣线都收起来,放到一边。

“我知道了。”

两只鸳鸯绣成了大半,初有雏形。只是本该是情意绵绵的吉祥物,如今被她绣的劳燕分飞了。

大理寺是姬烨的地盘。做王爷这些年,整个大理寺早就被姬烨渗透的什么都不剩了。什么公平公正,进了大理寺都会是一纸空谈。

姬越把这案子交给他彻查,想来是他自己已经心中有数。

既是心中有数,还是选择讨好姬烨,讨好徐千易。不论只是权宜之计,还是为了改革顺行而暂时姑息养奸,都已经违背了她当时同他一起的初心。

若他真要变成昏君……

穆樱垂下眸子,心道:那姬越,你也别怪我无情。

本来她迟迟不离开,一次次为他心软犹豫,是担心未来他处理不好这些旧臣是非。如今看来,他早已长成了冷酷帝王该有的样子。

权衡利弊,本是最好的结果。

可他绝不该对姬烨低头。对姬烨的仇,她永远不会忘记,也不允许姬越忘记。再是什么好戏,他消耗和浪费她过去为他卖命的感情便罢了,却不能消耗那些年为他牺牲的兵士们的英灵。

姬烨害死了多少人,他不是不知道。

“等徐太妃歇息好了再来传信。”穆樱叫来芙音,把手腕上的镯子摘下来,递给她,吩咐道:“你去安排,就说我要见她。”

芙音惊讶地看了眼镯子,随后乖巧地应了。

然后穆樱看向邓曜 :“去做准备,和司徒寇海说一下,刑狱那边也早做计划。”

邓曜闷着声,只能应了。

临行之时,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开口道:“姑娘。”

“嗯?”

“往后……请别再为属下冒险了。”他的声音很轻,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和虔诚。

他知道这是穆樱要插手纵火案了。

穆樱笑了笑:“此事我自有主张,便是查了我,也可大加利用,你不用管。往后也是,务必放心,你家姑娘没那么脆弱,自己会报仇的。”

邓曜身躯抖了抖:“是。”

*

大理寺的查证顺利得让姬越心惊。

大理寺卿贺少商亲自走访,在后院宫女中盘问,很快从穆樱的两位贴身宫女口中得知,起火那夜,她们亲眼看见穆樱的屋子后窗在子时左右打开过。

守夜内侍也承认,夜间的排班除了他们自己,也就负责排职的掌印司徒寇海和六局女官穆樱最清楚。

司徒寇海作为掌印 ,连徐小姐是哪位都不清楚,无冤无仇的,压根不至于动手。

大理寺便把目光对准了听说刚同徐小姐打过交道的穆樱身上。

更关键的是,有人在那被火烧毁的西殿边捡到了一枚袖扣,青玉质地,温润坚结,上头雕着复杂的金边云纹。经辨认,那是宫中女官分阶位的制式袖扣,而这样的高阶款式——仅穆樱一人所有。

证据一件件摆上来,竟然每件都指向同一个人,还是姬越最不希望的人。

他看着桌上那枚青玉袖扣,手心一片冰凉。

他想起自己冲进火海时看到的情景,揣摩曾经发生的事情:当时珍珠丝已经燃烧起来过一回,后来莫名其妙灭了,应当就是徐婉晴发现之后,紧急扑灭的。随后她因为迷药再次昏过去,没能逃脱火场……

如果真的是穆樱干的,那她是如何冷眼旁观,看着徐婉晴求救无能,渐渐昏迷,只能在虚无中等死……

到后来,她看到了他为救徐婉晴冲进去,看到了他为救徐婉晴受伤……一定觉得他蠢得可以吧。

怪不得,他救出人之后,她什么都不愿意说,甚至连对他的关心都淡了几分。

她一定很恨他动手打破了她的报复吧 !本来徐婉晴早就该按照她的计划,被烧死了,对吧?

她就压根没想过那匹珍珠丝是他送她的,那么珍贵的东西说烧就烧,说不要就不要!

她就是这样糟蹋他的,这样糟蹋他的感情的!

亏他认为她吃了亏,还想要弥补她……原来自始至终,他才是那个傻子!

一股无名的火窜上姬越的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把贺少商吓的一愣。

“传穆樱!”他的声音在颤抖,“朕要亲自审问她!”

贺少商跪地叩首:“陛下圣明。”

*

穆樱来的时候,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素色宫装,只是这回头发和妆容都精心打扮过,看起来一点要被问罪的自觉都没有,脸上甚至还是惯常的平静表情,看不出任何惊恐。

来往的宫人从小道消息知道了陛下查到了纵火人正是他身边这位大宫女,心知穆樱此次约莫是要获罪了,往日不敢得罪她的亦或是嫉妒她的,一时都敢站出来对她指指点点。

穆樱早习惯了这些,她目不斜视,走进殿内,照旧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姬越盯着她,想从她低垂的眼和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来她有一丝示弱和请求,但他盯着她许久,她完全不为所动。

两人快一日没见了。

姬越的视线并不错开,反而将她仔细打量。

一眼,便落到了她腕上。那只羊脂玉镯上空了,不见了。他记得这是徐太妃送的,她也宝贝的很,一直戴着。

如今……她送人了?

送了谁?!

“昨夜子时,你在哪里?”他忍住嫉妒的表情,咬牙开口。

“整理用物名册到很晚,累了便歇息了。”穆樱抬眸,视线却没和他撞上,声音淡淡。

姬越抿了抿唇:“有人看见你的后窗开了。”

穆樱答:“夜里闷热,奴婢开窗透气。”

姬越又问:“寒冬里,烧炭尚且不够,你夜半开窗透气?”

“奴婢体热,需要散散风。”

姬越有些坐不住,他冷笑一声:“阿樱,你为何不愿同我说实话。”

如今殿内就他们二人,从前每至这个时候,姬越是定要撒娇卖痴同她黏在一起的。

可是如今,他高高在上地坐着,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而她跪着,尚且不能直视一下。

仿佛回到了简单的君与奴的起点。仿佛曾经他们亲密接触的五年消失殆尽。

姬越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他努力压抑心口的闷疼,道:“徐婉晴中了迷药,当时是因为被迷药迷倒了,所以才没能逃出来。”

穆樱“哦”了一声,随即道:“竟是如此,奴婢倒是不知。”

“你不知,你什么都不知……”姬越突然发怒,抬臂甩下了桌案上的奏折,他的手掌撑在桌案上,从袖中拿出一枚青玉袖扣:“那这个呢?这个总是你的吧?”

穆樱跪的很近,有几本奏折好巧不巧就砸到了她身上,甚至有一本还砸到了她的额角。

奏折的尖角很硬,很快留下一道红痕。

穆樱蹙了蹙眉,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眸看过来。

姬越的脸霎时苍白,一时凝聚的气恼几乎要瞬间消散,恐慌反而占据了脑中上风,眼前黑一阵白一阵:“我……”

手已经伸了过去,想摸摸她,却被她冷着脸避开。

姬越张了张嘴,想道歉,但所有言语都苍白如灰。他们现在应该是剑拔弩张的……他不应该关心她的。

砸一下……又没什么要紧,她以前还受过更重的伤的。

姬越这样想着,手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动了,他固执地凑过去,颤巍巍摸上穆樱的额角,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又陷入沉默。

穆樱再次避开他的碰触,回答他先前的问题:“是我的。”

姬越见她三番两次不愿意被他碰,一时又冷了脸色。发现袖口是她的显然还没有她躲开他的冲击大。

他坐回去,摆起架子道:“它怎么会落在长春宫的西殿后院里?”

“奴婢不知。”她还是那几个字。

姬越的呼吸急促起来,蓦然发怒:“你总是这样!不愿低头!什么也不肯对朕说!朕总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连朕都要防备至此,你究竟把朕当什么了?!”

穆樱突然笑了一声。

姬越的所有气焰霎时被打断:“你……你笑什么?”

穆樱摇了摇头。“觉得陛下有些可爱。”

姬越一时心一跳。

他咬住颊肉:“休要甜言蜜语。”

心中暗暗告知自己 :她这回便是说的再好听,也未必就帮她。

一时又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穆樱,你看着朕的眼睛,你老实告诉朕——长春宫西殿那场火,跟你究竟有没有关系?”

穆樱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随后又是一笑。

只是这笑容,冷的发寒。

“若我说无,陛下会信吗?”

姬越倒灌了一口气,他轻声道:“只要你说没关系……你说没关系,朕总是信你的。”

他的眼中有恳求,有讨好,有示弱。

他在同她的对峙中再次败下阵来。

穆樱打量着他的脸,一时有些失望。五年过去,依旧一点长进都没有,总对她下不去手,次次都没有例外,却偏偏总天真地认为他能掌控她的一切。

穆樱又笑了。

“很不幸。”她说,“确实有关。”

穆樱承认的话,于姬越而言,犹如晴天霹雳。

她骗自己一回又如何呢?!他只是想要个说法,她若是自己说出苦衷,他总是愿意信她的。

可她竟然就如此大方承认了!

“阿樱,其实案子经由大理寺,已经查完了,早有了结果。”姬越口中酸涩。

穆樱沉默了一会儿,笑了:“这个……奴婢倒是知道。”查的大张旗鼓的,恨不得提前把罪犯两个字安在她的头上一样。

“你知道?”

姬越咬了咬牙,心道:你知道,你为何不干脆把事情做干净些,让他们查不到呢?!

是笃定了他会保她?

他又恼又怒,眼前又是一阵黑。

穆樱却只跪着,连上前关怀他一句的都没有。

姬越转过身,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干脆也不看她了:“你先等传召,稍后便去刑狱司坐坐,朕会再想办法。”总要吓吓她,给她个教训。

谁知穆樱却又是一笑,也不认罪也不反抗:“奴婢遵旨。”

随即便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起身推开门就走。

姬越见她就这样走了,直勾勾的眼神几乎要冒出火来。

她不仅没求饶,甚至还不愿同他多待哪怕一刻……

他就这样讨她嫌吗?!

姬越猛然想起要拦,追了两步却突觉头重脚轻。他这幅样子,和犯贱喜欢昏君的妃子有什么区别?

别人对他无情,他还要倒贴上去。

想到先前徐千易方得知大理寺结果时便赶来面圣,誓要让穆樱偿命的模样,被他以皇权强行按了回去;不多时,又被姬烨在朝堂上借此暗中讥讽了一阵,说起旧事,暗骂穆樱这个贱婢自来脸皮厚,从前便能不顾脸面偷偷抢抢,挨了不少打依旧我行我素,说到底也是为了姬越这个皇弟,从龙之功还是贵重,那女人深知陛下重情分,现在陛下舍不得动手抓人也是应当等等云云。

姬越被徐千易一阵刺怼,刚开始还因理亏在先,忍了。后面听了姬烨的话,却压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当场翻了脸。

同姬烨表面和平维持了这么久都相安无事,谁成想因为一个宫女,明目张胆地走到了对立面。

若是从前的姬越自己,定然要评价为好蠢的行为。

可……即便是心中告诫着自己不要保她,他的身体也是下意识做出反应去维护她的……重来一次,也是一样。

他都已经自己撕破了自己一层皮了,可没想到穆樱竟然对他是这个态度。

姬越又是委屈又是难过,心中更是一阵酸疼。

唇上落下苍白的牙印,抬眸一看,穆樱却已经往刑狱的方向走远。姬越恨恨地盯着她的身影化成一个小黑点,身躯便不自觉发抖。

终于,他还是提步追了出去。

只是竟一时没喘过气,在门口就直直地栽了下去,不省人事。

幸而被吕海平看到,紧急救到床上,又匆忙唤人。

一时间,太医院忙作一团。

*

穆樱回到自己院中,先是同邓曜确认后续的准备,又暗中找到了司徒寇海。

“一切放心,都安排好了。”司徒寇海道:“还有件事,想来还是应该同你说。不日之后,便是沈家家宴,那季润书也应邀了,本来想着你们倒是能见一面……现在想来,说不得是不能了。”

“见过一回了,也不急于一时。”穆樱道:“况且,他这头有你,我也放心。比起他,我现在倒是更愿意见他家娘子。”

季润书的夫人是皇商,做生意的人,总要走南闯北,不受拘束。

司徒寇海讶然:“你想好了?”

穆樱敛下眸子:“嗯。”

先前多有迟疑,现在她几乎是确定,想要离开皇宫了。

“不容易……”他点头:“也行,到时要走,务必再同我饮一杯,饯别酒我可不能落下。”

穆樱笑:“那是自然。”她压低了声音:“只是可怜了你家那位小娘子……我一走,宫中她没什么可倚靠的,几个太妃都不好相与……”

“胡言!我家哪里还有小娘子……”

司徒寇海刚反驳完,才意识到穆樱说的是芙音,他一时耳根一红:“瞎掰扯什么……我如今已是宦官……哪里配得……”

穆樱没怎么见过他这般低沉的样子,一时倒是有些不知如何安慰:“什么时候身份地位于我们司徒大人这般重要了?”她道:“是芙音姑娘亲自说的你配不得?”

那当然没有,司徒寇海摇头。

“那便得了。”穆樱道:“两情相悦已是不易,且行且珍惜。”

是这个道理。

司徒寇海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多想,道:“再说吧,如今世道乱,我也不作他想,她能平平安安便好。你若是走了,我就把她放回我身边算了。”

穆樱便偷笑一声。

“说起来,你小院里那些吃里扒外的……是该处理了。”司徒寇海提点道:“空口白言,编造你一通。如今只说一句你夜里开了窗,便能引起无限遐想……”

“也还好,她们自己没藏许久,也算我平日待她们不薄,让她们对我也没狠下心,否则 ,若是真想害死我,有的是手段,不会这样简单。”

“如今这二人都在牢里了?”

“那是自然。”作为告她一状的贴身宫女,大理寺怎么敢把她们留在外面?

“姬烨还是下得去手,那刑狱司什么地方……为了拉你下水,竟是连自己人也不放过……”

“这样也好,如今我小院清净了,芙音那姑娘也算轻松不少。邓曜把院中人清干净了,其实你若是想要她继续留着,也无碍。”

司徒也想到了这一层,一时笑了。“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穆樱挑眉:“那可不?只是那两个丫鬟,我想保一命,留着往后用,你怎么想?”

“这些我自会帮你打点妥当,不必担心。”司徒寇海道:“只是没想到,你真的愿意留两个叛徒一命。”

“我自有我的用处。不过,你竟然早就猜到了我要走?”穆樱瞥了他一眼:“真是老谋深算。”

“你也不遑多让。”司徒寇海道:“分明是邓曜犯了错,便干脆些,把他推出来甩了锅,你自一身轻松就是。非要替人兜底,且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不仅找到弥补的法子,还能一石二鸟,把上头天家都算计进去……”

穆樱笑:“你个老狐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现场查过。”她道:“邓曜虽做错,但到底不至于要害死人,真正动手的是谁,你别说你不知道。”

司徒寇海也笑:“那这不是穆姑姑不需我出手嘛,若是要我出手,司徒定是为您洗清冤屈,不在话下。”

穆樱不说要他帮忙,便是自有主张了。司徒寇海不会倒贴上来。

“好了,我先去刑狱司报道了。”穆樱摆手告辞,懒得再同他寒暄。“外头的事情你看好些。”

司徒寇海也收起笑意:“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