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王虹、邓煜同获菲尔兹奖,中国数学黄金时代来了?

发布时间:2026-07-24 14:54  浏览量:1

作者丨刘远举

财经专栏作家

多家智库研究员

7月23日,在国际数学家大会(ICM)上,四年一度的菲尔兹奖揭晓,王虹、邓煜两位中国籍数学家同时获奖,为历史首次同一届诞生两位中国籍菲尔兹奖得主,也实现了中国本土培养本科毕业生拿下菲尔兹奖的历史性零突破,二人为北京大学2007级数学本科同班同学。

有观点认为,他们代表了中国本土数学家的成就,并打破了中国人擅长竞赛但不擅长创新的刻板印象。

打破“只会竞赛,不会创新”偏见

菲尔兹奖,面向40岁以下、在基础数学领域作出原创性突破的年轻学者,被誉为“数学界的诺贝尔奖”。

35岁的王虹和37岁的邓煜双双获奖,是菲尔兹奖设立近百年以来,第一次出现中国籍获奖者。

此前的华人得主丘成桐(1982年)与陶哲轩(2006年),获奖时分别为美国籍与澳大利亚籍。

2007年,16岁的王虹考入北京大学,后转入数学科学学院,并在本科期间即展露出顶尖的学术潜质。此后她赴法、赴美深造,相继获得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工程师学位、巴黎第十一大学硕士学位及麻省理工学院(MIT)博士学位。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完成博士后研究后,她历任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助理教授、纽约大学柯朗数学科学研究所副教授。

2025年2月,王虹与合作者成功攻克困扰学术界多年的“挂谷猜想”。

因在空间几何与波形分析领域的系列突破,她荣获2026年菲尔兹奖。

另一位菲尔兹奖得主邓煜,则是早早成名的数学天才。他曾斩获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IMO)金牌,先后就读于北京大学与麻省理工学院,并于普林斯顿大学取得博士学位。此后他历任南加州大学助理教授,于2024年加入芝加哥大学。

邓煜获奖的核心成就,在于对“狭义希尔伯特第六问题”的历史性突破。他通过严密的数学证明,成功搭建起微观粒子碰撞与宏观流体力学之间的桥梁

——解释了无数看不见的微观分子运动,是如何在宏观层面演变为水流或气流的规律,完成了物理学与数学交叉领域的里程碑式跨越。

丘成桐在王虹、邓煜获奖后接受媒体采访表示:

“我多次表示希望他们回国任教。我们还是很想他们回来,这对我们中国很重要。

我也希望我们求真书院优秀的年轻人以王虹、邓煜为榜样,期望未来这些中国本土训练的学者能够拿到菲尔兹奖。我想这是我们中国数学界以及整个中国科学界最期望达到的目标,也是我们正在努力的事情。”

“到今天,有了王虹和邓煜的成就。他们在国外成名,有些在美国读本科,有些在美国读研究生,主要的训练和工作都在海外完成。”

从他们的学术经历和丘成桐的表态,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准确地说,他们的获奖,是中国本土培养的基础科学人才,汲取全球学术体系养分,并最终获得成功。

但这的确打破了一种历史叙事:中国人擅长数学竞赛,但不擅长创新。

这种历史叙事,未必是一种偏见。清华大学科学史系主任吴国盛曾这样说:“中国学生很容易获得奥林匹克数学金牌,但却很难获得菲尔兹奖。”

“因为奥林匹克数学是一种竞技,目标明确且有标准答案,主要靠聪明和吃苦耐劳。但菲尔兹奖是探索性的,考验创造性,没有固定答案,这对我们就很有挑战。”

所以,他们的获奖,准确地说,不是打破了偏见,而是中国的基础科学,进入到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

由此,需要回答的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中国的基础科学能进入一个新的历史阶段?

时势造人,人造时势

王虹、邓煜的成功,当然也和几代中国数学家的努力有关。正如丘成桐所说:“我1979年回国时,当时国内比较看重的是陈景润的工作,但在国际上并没有获得太多的认同。

“然后,我们有了大批欧美留学生,他们开始成长,数学界的发展也比以前丰富多了。到了21世纪,一大批留学生成熟,做了一些重要的问题。新一批留学生更进一步地得到发展,长江后浪推前浪,越来越好。”

邓煜在大二就跟刘和平老师做本科生科研,接触调和分析前沿问题。对于这段经历,他自己认为是“非常重要的基础”。这说明北大乃至中国数学的基础培养,非常优秀。近十年来,我国数学等九大基础学科国际论文总被引次数稳居全球首位。

除此之外,这也和他们的个人选择有关。

知乎上有人问:读博士到底是比其他工作困难还是轻松?邓煜回答:“轻松啊。做数学本身钱就少,要是工作还不轻松的话我们早上街了好嘛。”这种调侃背后是心态的轻松。

我们都知道一个搞数学研究的人,可以很轻松地转向更能挣钱的金融、人工智能等领域。

当然,做数学研究,挣钱肯定不如明星、企业家,但不管在中国还是外国,其待遇还是远远高于普通人的。

所以,这不是苦行僧式的奉献,也不是为了国家荣誉放弃个人选择,而是“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生活优裕,从事自己喜欢的事业”这样一种人生选择。

这种超越功利性的求知欲望,这种从全球学术共同体汲取养分的机会,都是中国经济发展和开放的产物。

“求真书院”和丘成桐的烦恼

但客观地说,做出王虹、邓煜这样选择的人,还不足够多。中国目前有这种氛围,但还不足够。丘成桐的烦恼就是一个典型的例证。

近日,清华大学求真书院院长丘成桐表示,要清退清华“丘班”2026级预科班多名学生,引发热议。

丘成桐在伯克利师从陈省身,先后获菲尔兹奖、沃尔夫奖、克拉福德奖及邵逸夫奖,‌囊括了数学界几乎所有顶级荣誉‌。

他认为,虽然中国在数学竞赛中表现优异,但国内数学‌应试教育、竞赛体制,过度侧重解题技巧与套路训练,缺乏独立提出猜想、构建新理论框架的能力。

学术体系急功近利,偏向论文数量、奖项等短期成果,导致学者难以潜心从事需长期积累的基础研究,原创性成果稀缺。

中国应构建“坐冷板凳”的机制,鼓励原创的学术特区。

丘成桐一方面直言中国数学落后美国,另一方面,他也想通过一个快速的办法,促进中国数学科研的整体进步。为此,丘成桐在清华大学成立了求真书院,自己担任院长,实施“丘成桐数学科学领军人才培养计划”及“数学英才班”培养工作。书院自主招生,面向初三至高三年级,每年规模不超过100人,选拔那些有数学天赋、有志于数学科研的学生。

但是,今年2月入学的2026级丘成桐数学领军计划预科班学生,在数学分析和高等代数两门课上大面积挂科,甚至有人只考了二三十分。学院又拿北京高考数学的真题来补考,结果这批顶着“免高考的数学天才”平均分只有110,远低于清华同期统招新生的平均水平。

导致这个现象的原因是,在高考激烈的竞争中,有一个免高考的途径,学校和家长,就会趋之若鹜。各类针对求真书院人才选拔计划的培训班层出不穷,正如丘成桐说:

“培训班就是猜题,有些学生才练了几个月,猜题猜准了就进来了。”

求真书院在去年8月甚至公开声明,从未与任何学校、培训机构合作。求真书院本是为了脱离应试的模式,培养那些立志数学、超越功利性的天才,结果还是落入了应试、功利性上名校的老路。

一方面,是丘成桐的苦恼、“张雪峰主义”大行其道,另一方面,是中国四十年的经济发展,已经足够支持一部分年轻人开始追求自己的兴趣。而中国的开放,则让这些年轻人可以进入到全球学术体系中,在中国基础教育的基础上,获得全球学术体系的助力,进而获得全球顶尖的成功。

这就意味着中国正在快速发展,迅速改变,但正如丘成桐还有烦恼,很多事情,还不能急于求成,还需要不断地积累,水到渠成。

经济发展、开放的时代是每个人的伯乐

其实,天才的大脑,源于基因,源于概率,中国人聪明,数量又多,天才的降生从来不是问题。按照概率,王虹、邓煜、郑钦文、周冠宇这样的人才,是平均分布在历史中的,为什么他们出现在2026,而不是1966?因为一个1966年的年轻人,可能想的只是如何让自己的孩子吃饱。

韩愈的《马说》是这样开头的:“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从这个角度,时代就是他们的伯乐。

顺着这个角度,如果我们站在更远、更高层次看,抽离科学家,甚至抽离学科,从社会、经济、技术的层面去看,还会得到更深的认知。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每个中国人都耳熟能详,随时都能脱口而出。我们深信科学技术可以生产出物质财富,带来国富民强。但科学技术如何产生财富呢?又是什么产生科学技术呢?是市场经济带来了经济发展,经济发展产生了技术,技术再在市场经济中发挥作用,促进经济的发展。

只要中国保持市场经济,保持改革开放,王虹、邓煜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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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Berl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