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明镜照古今，半城烟火见乾坤——赏读《珍珠泉赋》

一池明镜照古今，半城烟火见乾坤

——赏读《珍珠泉赋》

焦丽苹

在济南，人们总是先想到趵突泉。三股水喷涌如轮，声如隐雷，气势夺人。而珍珠泉呢？它藏在省府大院里，安静得像个被遗忘的贵人。于是，宋俊忠先生的这篇《珍珠泉赋》劈头一句“齐鲁有灵泉，隐于闹市深院”，这个“隐”字下得极好——它不争，却藏着更大的文章。

这让我想起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凡是真有大美者，往往不事张扬。趵突泉美在“显”，美在那一股冲天而起的豪气；珍珠泉却美在“藏”，美在千百颗水珠从池底悄然升起、碎开、又聚拢的过程。它不喊不叫，只把一池碧水做了天地的明镜，把星斗涵在怀里，把岁月的明暗都看在眼里。这种品格，岂不正是一种东方式的智慧？

我一直觉得，泉水跟人一样，是有命数的。珍珠泉的命数，说来真是百转千回。

“明德王府朱门闭，黎民隔墙空闻响”——读这两句，让人心里一沉。泉水有声，却被高墙挡在百姓的耳朵之外。那是怎样的年月？美成了权力的禁脔，清音入了侯门的私藏。那些隔墙听泉的百姓，该是怎样一种艳羡和无奈？泉水依旧日夜涌着，可那水声再清脆，也带着几分寂寞。后来的军阀来了，在泉边摆酒设宴、拍照留影，把一池清波当了自家的盆景。泉若有知，该作何想？

所以，读宋俊忠先生的这篇赋，最让我动容的，不是描摹泉水的句子，而是那些写命运转折的笔墨。

“春雷惊蛰，红旗漫卷，方得重见天日”——这十四个字，写的不光是珍珠泉的解放，更是一种文明的苏醒。什么是真正的解放？不是城头变幻大王旗，而是美终于回到了创造美的人手中。珍珠泉等这一天，等了太久。更让人心头一热的，是那个画面：“伟人踏雪临泉畔，礼堂振臂发宏声，教艰苦奋斗薪火传”。一个踏雪而来的人，在一池泉水边，讲最朴素的道理。这哪里是什么高头讲章，分明是泉水洗过的良心。从此“圣迹添新页，泉涌珠玑映丹心”，珍珠泉不再只是一处风景，而成了一种精神的见证。

如果说，前面的文字写的是泉的命运，那接下来写的，就是一座城的温度。

我特别喜欢“高墙渐次倒，藩篱已然撤”这句话。墙倒了，不但倒出了空间，更倒出了心胸。你读后面那几句——“北通百花洲头柳，南邻黄金街肆喧。东接按察司街古韵，西望省府红旗高悬”——它写的是方位，实际画出的是一座城敞开的怀抱。泉水流到哪里，烟火气就跟到哪里，历史和现代握手，清雅和热闹并肩。更妙的是那句“艺术轩窗开画卷，曲栏回廊接市烟”，艺术和菜市场的叫卖声只隔一廊，阳春白雪接了地气，这才是最生动的人间。

写到这里，宋俊忠先生笔锋一顿，往深处又挖了一层。

珍珠泉不只是一汪水，它是一方水土的精魂所聚。路大荒在曲水亭街护着蒲松龄的手稿，那是文脉在危难中的托付；黑妞白妞的说书声绕在明湖边，那是民间艺术的薪火相传；五三惨案的血泪刻在青史里，那是民族脊梁的硬度。这些事跟泉水有什么关系？关系深了——泉是血脉，把这些散落的珍珠串成了项链。所以赋里说“此间非独泉水美，更聚英魂浩气扬”，这话说得沉，说得厚，把珍珠泉的底蕴一下子抬到了精神的高度。

行文至此，意犹未尽，宋俊忠先生终于亮出了这篇文字最深处的核。

世 人知趵突而不知珍珠，这不只是旅游宣传的偏差，更是一种文化眼光的偏差。趵突的美是外向的，一望而知；珍珠的美却是内向的，要静下来、慢下来才品得出。偏偏我们这个时代，多的是匆匆过客，少的是闲坐听泉人。珍珠泉的“隐”，反倒成了一种试金石——能读懂它的人，才能读懂济南这座城真正的性子。

于是最后的赞语，便有了雷霆之力。

“宝泉千载锁侯门，今作人间逍遥园”——千年的等待，终于换来了人间的喧笑。这哪里是写泉水，分明是写公义的胜利。“水涌珍珠承雨露，心怀黎庶见坤乾”——自然之道和人间正道，在这两句里合二为一。最让我拍案的是那句“莫道济南唯趵突，此中民本是根源”——这不是在给泉水排名，而是在宣告一种价值观：风景之大者，不在其形，在其胸怀；城市之美者，不在其景，在其归处。

什么是好的赋？写得出风景的魂魄，说得出历史的分量，最后还要喊得出时代的声音。《珍珠泉赋》做到了。它用一池泉水做引子，把千年的沧桑、城市的体温、文明的走向，一股脑儿地酿成了文字的醇酒。读之，如见那池中万千珠玑，一颗颗从历史深处升起，碎在今天的水面上，化作百姓的笑语欢声。

珍珠泉还是那个珍珠泉，水还是那样的水。不一样的是，现在站在泉边的人，是你，是我，是我们每一个可以自由走进那扇大门的人。这一点，比什么都珍贵。

所以，朋友，等下次去济南，看完趵突泉的奔涌之后，不妨拐个弯，去看看珍珠泉吧。找一个午后，坐在池边，看那些小小的水泡从水底升起来，轻轻地、不慌不忙地，一个一个碎在阳光里。你会明白，为什么这篇赋要这样写——因为在珍珠泉的每一滴水里，都藏着一部读不完的泉城故事。

【作者简介】

焦丽苹，笔名流苏。中国散文学会、中国金融作协、中国金融文学艺术社、山东省作协、山东散文学会、山东省写作学会、济南市作协会员，齐鲁晚报副刊青未了签约作家，山东省"老年阅读推广大使"。出版散文集《走在春天里》《爱情是款化妆品》两部。获全国金融文学大奖赛、青未了散文大赛、青未了金融散文大赛、齐鲁悦龄杯、泰山杯征文大赛和山东省摄影短视频大赛、都市头条•济南头条“竹庐文艺奖”十大散文家等奖项。作品散见《经济日报》《农民日报》《金融时报》《中国城乡金融报》《金融文学》《金融文化》《金融文坛》《少年文艺》《齐鲁晚报》《济南日报》《山东青年报》《山东广播电视报》等报刊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