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山老母究竟是何来历?三界神仙见她无不侧身让路只因她身上背负
发布时间:2026-08-25 23:04 浏览量:1
黎山老母究竟是何来历?三界神仙见她无不侧身让路,只因她身上背负的那段渊源连昊天上帝都不敢轻易提起
那一日,天庭朝会散后,一个刚入仙籍不过三百年的小仙官捧着玉简走回偏殿,手抖得那玉简险些掉在地上。
同僚拦住他,问他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那位老母……她根本没接旨。她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我的神识就像被人攥住了,动弹不得。"
满座寂然。
太白金星坐在角落里,不紧不慢地放下手里的茶盏,抬眼看了那小仙官一眼,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去骊山传旨,历来是天庭最难的差事。"
小仙官以为他会解释原因。
太白金星却没有再开口,只是端起茶盏,低头继续喝茶,再不言语。
没有人知道,答案埋在一段比天地开辟更久远的往事里。
01
天庭禁阁在凌霄宝殿的正北方,常年云雾锁门,连值守的仙官都要轮换着去,没有人愿意在那里久待。
不是因为阴冷,是因为那里头的东西,压人。
说是"禁阁",其实不过是一排旧得发暗的檀木书架,上头摆着一卷一卷封了红泥印的古籍,有些红泥都碎了,还没有人去补。灰尘厚得用手一摸,指尖留下一条深沟。
那小仙官叫庞玉昶,是南天门下新晋的录事,专管整理往来文书。
他进禁阁,原是奉命查一桩旧档,寻一份几千年前的天庭议事记录。架子高,他搬了个矮凳踩上去,手伸进最顶层的角落里摸索,摸出来一卷东西,展开一看,却不是他要找的。
那是一卷残损的古籍,没有封面,开头的几行字已经漫漶不清,依稀辨得出是"先天神录"四个字。
庞玉昶本该放回去。
但他没有。
他站在那只矮凳上,就着禁阁里透进来的一缕淡光,往下翻。
大多数内容他看不懂,尽是些记载上古诸神来历的只言片语,文字古朴,像是比玉帝登基还早几个纪元的东西。翻到中段,他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那一页上,字迹骤然变得简短。
只有两行:
"黎山者,先天自化,非道所生,非劫所灭,骊山为其形,洪荒为其床。"
两行字下头,用朱砂重重地批了四个字。
庞玉昶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勿深究之。"
他把那卷古籍合上,捧在手里,站在矮凳上没有动。禁阁里头没有风,但他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悄悄地靠近了一寸。
他找到太白金星,是在当天傍晚。
太白金星正坐在廊下看一份奏折,见他来,连眼皮都没抬,只说:"什么事。"
庞玉昶把那卷古籍的事说了,把那两行字也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太白金星的手停了。
他把奏折放下,第一次正眼看了庞玉昶一眼,语气平静,但平静里有什么东西压着:"你怎么进的禁阁最里层?"
庞玉昶说他是去查旧档,不小心翻错了。
太白金星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把那份奏折卷好夹在袖中,缓步走到廊边,背对着庞玉昶,往天庭之外的方向望了一眼。
"你看到的那卷东西,"他说,"往后不必再提。"
庞玉昶想问为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因为太白金星接下来说的话,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三清成道之前,骊山上已有一缕气息。诸神初开眼,见那气息坐于荒石之上,无人敢上前,皆绕道而行。"
太白金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寻常的旧事。
但他的手,攥着袖中奏折的那只手,指节白了一圈。
庞玉昶站在原地,脚下像是生了根。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南偏了偏,往骊山的方向——那里云雾沉沉,遮住了山头,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穿过那万重云层,平静地看着他。
神录上的字迹古朴,像是用枯骨蘸着混沌残雾写成的,每一笔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久远。
太白金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廊下,袖袂一甩,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庞玉昶一个人站在廊下,风从天庭的高处刮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也没动。
他想起神录上那四个朱砂字。
"勿深究之。"
批这四个字的人,不知道是哪位神祇,也不知道批于何年何月。但笔压得极重,像是怕后来人看不见,又像是怕自己忘了这句话。
02
观音菩萨南海归来那一次,庞玉昶恰好在南天门当值。
他当时在核对出入簿,听见身边几位仙官忽然安静了下来,他抬起头,就看见莲台自远处云端缓缓而来,观音菩萨端坐其上,身旁跟着小龙女,手持净瓶,衣袂无风自动。
莲台走到骊山上空时,停了。
庞玉昶看见观音菩萨微微偏过头,向着骊山方向望了一眼,而后从莲台上站起身,将手中净瓶交给小龙女,整了整衣袖,深深行了一礼。
那是正礼。
不是寻常的欠身点头,是两手合十、低头弯腰的正礼。
小龙女站在一旁,脸上有些困惑,侧头轻声问了一句什么,庞玉昶站得远,没听清。
莲台在骊山上空停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山间云雾没有动静,什么都没有出现。
观音菩萨直起身,接过净瓶,重新坐回莲台,往天庭方向行去。
庞玉昶放下手里的出入簿,快步跟了上去,在南天门外赶上了莲台,拱手行礼,开口问道:"菩萨,骊山上……"
观音菩萨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不耐烦,只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沉。
"你想问什么?"
庞玉昶想了想,直接说:"菩萨向骊山老母行正礼,弟子不解其中缘由,冒昧相问。"
观音菩萨没有立刻回答。
莲台继续往前走,走过南天门,走过一片云海,才听见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沉实:
"她是三界的债主。"
小龙女跟在莲台旁,听见这话,忍不住转头问:"债主?菩萨的意思是……"
"上古有一劫,"观音菩萨说,语气没有起伏,"诸神束手,三界根基几近倾覆,就连道祖也无力回天。那一劫里,骊山的气息以自身元神,护住了三界最后一缕生机。"
小龙女愣了一下。
"三界一切神祇,"观音菩萨继续说,"皆是从那缕生机中重新繁衍而来。"
莲台穿过一片浓云,日光透下来,观音菩萨的侧脸被光打亮,看不出什么表情。
小龙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那……史册上怎么没有记?"
"她不许记。"
"为什么?"
观音菩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净瓶的颈口,过了片刻,才说:"她说过一句话。"
"债不是用来说的,是用来还的。"
小龙女听完,半晌没有开口。
庞玉昶跟在莲台后头,把这话在心里默了一遍,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鼓起胆子,又问了一句:"那昊天上帝……他也欠她的?"
观音菩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责怪,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就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转回去,望着前方的云海,沉默下去。
沉默了很久。
久到庞玉昶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才听见她轻轻说了三个字:"欠最深。"
三个字落下,再无下文。
莲台加快了速度,往天庭深处去了,留下庞玉昶站在云海边,风从四面刮过来,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小龙女只觉得那道身影单薄得像一片枯叶,却不知道,正是这片枯叶,曾经撑住了整片天。
庞玉昶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回走。
他走出很远,忽然停住,回头望了一眼骊山方向。
云雾还是那样,压着山头,遮住一切,什么都看不见。
03
天庭有一条规矩,庞玉昶做了录事之后才慢慢摸清楚的。
凡奏折里头出现"骊山"二字,不管是什么事,须得先过太白金星的案头。太白金星看过之后,会在奏折右下角的空白处,盖一个小印,印文是八个字:"请示后存档,不入朝议。"
盖了这个印的奏折,往后就再不会出现在朝堂上。
庞玉昶问过同僚,说这个规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同僚想了很久,说:"我记事起就有了,再往上问,老人们也不知道是哪年的事。"
庞玉昶就没再问。
但他留了心。
他留意到,每次太白金星过手这类奏折,动作极快,不多停留,盖完印就搁到一边,从来不翻第二遍。像是极熟悉里头的内容,又像是不想多看。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约又几十年,出了一件事,把这条规矩摆到了明面上。
那一日朝会,诸仙官依次述职,有一位新来的仙官,姓魏,单名一个桓字,是北斗司新调来的,进天庭不过百年,不知道这条规矩。
他展开奏折,朗声念道:"据骊山老母显灵于……"
声音没念完,就停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大殿里忽然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像寻常的肃穆,像是一块极重的东西从高处落进了深水,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到了压力。
庞玉昶站在末尾,抬起头,往龙椅方向看了一眼。
昊天上帝端坐在上,面色没有大变,只是眼神沉了一下,像是一潭静水被人丢了颗石子进去,涟漪一圈,随即恢复平静。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极稳:"此事另议。"
就这四个字,散了朝。
那一瞬间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进了深水,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重量。
朝会散后,太白金星在偏殿找到魏桓,把他叫到一旁,没有责骂,连语气都是平的。
"有些名字,"他说,"不是不能提,是提了,连昊天自己都不好收场。"
魏桓脸色发白,低声问:"为什么?"
太白金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背在身后,往殿外走了几步,站在廊边看着天庭的云层,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昊天的神位,并非全凭自身功德撑起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平,平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旧事。
"神位初立,根基未稳,有一缕外力,无声无息地托了一把。"
他停了停。
"那缕外力,从骊山来。"
魏桓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庞玉昶在不远处的廊柱后头,把这话听了个大半,手里的文书攥紧了。
太白金星转身,往回走,走过魏桓身边时,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你知道为什么骊山老母从来不去天庭赴宴吗?"
魏桓摇了摇头。
太白金星看了他一眼,说:"因为她去了,昊天不知道该让她坐哪个位置。"
说完,他走了。
脚步不快不慢,袖袂拂过廊边的石栏,声音轻得几乎没有。
魏桓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庞玉昶也没有动。
廊外天庭的云层厚而白,把远处的骊山遮得严严实实,连山头的轮廓都看不见。
04
骊山脚下有条旧路,连山民都少走,因为山里头云雾常年不散,进去容易,出来难。
有个山民,姓贺,年岁大了,眼神不好,进山采药走岔了路,在山里头转了大半天,越走越深,越走越没有人迹。
天色开始暗下来,他在一块大石旁坐下来歇脚,喘了好一会儿气,抬起头,才看见前面不远处,一个老妪坐在一块青石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那里的,他走过来这一段路,根本没有看见有人。
老妪穿着一件旧布衣,发髻简单,手里什么都没有拿,就那么坐着,背对着他,看着山里头更深处的云雾。
贺老汉有些迟疑,但腿实在走不动了,硬着头皮开口:"老人家,这里可有路下山?"
老妪没有立刻应声。
过了片刻,她慢慢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贺老汉后来跟儿孙说起这件事,总说他那时候愣了一下,说不清为什么,老妪的脸看着老,但那双眼睛,清得像什么都没有,又像什么都装着,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比他更远的地方。
老妪低下头,从旁边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划了几笔,简单的几条线,说:"照这个走,遇岔路往左,遇大石往右,走到听见水声,顺着水声出去。"
贺老汉把那几条线记在心里,连连道谢。
老妪没说话,重新抬起头,望着那片云雾,像是贺老汉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贺老汉照着那几条线走,果然出了山,回到村里,天刚擦黑。
他回头望了一眼山里头,骊山云深,什么都看不见了。
庞玉昶后来听说了这件事,是从一个下界巡游的小神那里听来的,那小神说起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敬畏:
"那位老妪,不是寻常山中隐士。"
庞玉昶没说话,只是听着。
他想起神录上的那两行字,想起太白金星说的"骊山为其形",想起观音菩萨说的"三界的债主",把这些拼在一起,隐约拼出一个轮廓,但那个轮廓的边缘模糊,始终看不清。
他想不明白的是——
以黎山老母的来历与修为,三界之内,她完全可以有一席之地。天庭的玉牒上可以有她的名字,地府的神籍上可以有她的位置,南海的庙宇可以为她立像,四方神祇可以向她行礼。
她什么都没有要。
骊山不在天庭玉牒之上,不在地府鬼籍之中,既不属于天,也不属于地,更不属于人间,就那么坐着,像一块石头,像一株活了太久的老树,把根扎进山里头,不声不响。
庞玉昶有一日实在按捺不住,去问太白金星:"她为何不入三界?"
太白金星手里正在磨一块砚台,听见这话,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磨,没有抬头,说:
"三界是后来的事。"
"她在三界之前,便已在此。"
"你让她入三界,"太白金星抬起头,看了庞玉昶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是平静的,"就好比让造屋的人,搬进自家盖的屋子里,挂上门牌,领一把钥匙,按时缴租。"
庞玉昶听完,沉默了很久。
有些神仙私下猜测,黎山老母不入三界,是因为她压根不认可这个框架,在她眼里,天地分判、三界划定,皆是后来才有的规矩,她本就不在这规矩里头,也不必受此约束。
但庞玉昶觉得,这个说法还是差了什么。
不是傲慢,不是藐视,更不是置身事外的冷漠。
他想起贺老汉说的那几条线,就那么随手划在地上,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话。
他想起观音菩萨说的那句"债不是用来说的,是用来还的"。
他想起骊山的云雾,常年不散,把山头遮住,什么都藏着。
他越想越觉得,那座山里头,还有什么东西,是他还没看见的。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禁阁里又传来了一件事。
有人说,禁阁最深处,还有一卷更旧的古籍,比那卷"先天神录"还要早,纸张已经不像纸张,更像是一片干透了的树皮,藏在最底层的一个木匣里,落满了不知道多少纪元的尘。
庞玉昶听见这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放下笔,朝禁阁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的云雾,比平时又厚了几分。
05
庞玉昶去禁阁那天,天色阴沉,云层压得极低。
他拿着一份旧档的调阅令,走进禁阁,往最里头走,越走越暗,脚下的地面有些潮,像是久年没有人来过,连灯都是冷的。
那个木匣,就在最里层的底柜里,用一块黑布盖着,黑布上头的尘积了厚厚一层,他伸手把黑布揭开,把木匣抱出来,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匣子没有锁,但他推了几下,才推开。
里头是一卷东西,确实不像纸,更像是什么植物的皮,晒干了又晒干,薄而脆,边缘都碎了,卷着放在里头,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一点一点地摊平,生怕用力稍重就散了架。
大多数内容他看不懂,或是字迹已经漫漶,或是文字古朴到他认不出是什么。
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停了下来。
那一页上的字不多,字迹不像前头的工整,潦草,像是被人随手划上去的,笔压得极重,每一笔都像是要穿透那片干枯的树皮。
他凑近看,把那行字看清楚了。
"此身非道化,乃劫中余。"
他盯着这七个字,反复看了好几遍,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劫中余"三个字,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嘴唇动着,没有发出声音。
禁阁里极静,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低沉,苍老,平静得像万年不动的深水。
"你找到这里了。"
庞玉昶猛地转身。
老妪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就那么站着,穿着一件旧布衣,发髻简单,双手垂在两侧,没有拿任何东西。
她的脸很老,皱纹深,但那双眼睛,就像贺老汉说的那样,清得像什么都没有,又像什么都装着。
庞玉昶整个神识像是被人攥住了,他站在原地,动不了,连喘气都忘了。
老妪没有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等他缓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庞玉昶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手撑着旁边的书架,稳住身形,低下头,行了一礼。
"老母……"他的声音有些哑,"弟子冒昧。"
老妪走过来,走到那个矮几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卷摊开的东西,神色没有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他会翻到这里。
她在矮几旁边的一把旧椅上坐下来,说:"你有话要问。"
不是疑问,是陈述。
庞玉昶抬起头,看着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这七个字,是什么意思?"
老妪低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平静的语气,说:
"字面的意思。"
庞玉昶没有说话,等着。
老妪往椅背上靠了靠,说:"天地初判之前,有一劫。不是寻常的天灾地变,是毁天灭地的大劫,连混沌都碎了。"
她顿了顿。
"劫过之后,什么都没了。但劫余之气,还在。"
庞玉昶听懂了她说的"劫余",但还没有把那两个字和眼前这个老妪拼在一起。
老妪看了他一眼,像是看透了他在想什么,平静地说:"那缕劫余之气,凝成了意识,便是我。"
庞玉昶愣在原地。
老妪没有停,继续说,语气里没有什么悲壮,也没有什么感慨,就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我不是修炼而来的,不是道祖点化的,不是哪位上神化身的。我就是劫过之后,没有散干净的那一缕气。"
禁阁里头更静了,静得庞玉昶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
"此身非道化,乃劫中余。"
他忽然明白了,这行字是谁写的。
"这是您写的。"他说。
老妪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说:"写在这里,是怕有人在神录里把我往道祖那边靠,写错了来历。"
庞玉昶抬起头,鼓起胆子,问:"所以您……比道祖还早?"
老妪想了想,说:"道祖是道的化身。道在天地之后生出来的。"
"我在天地之前。"
这句话落下来,禁阁里的空气像是沉了一寸。
庞玉昶站着,没有说话,脑子里把她说的话理了一遍,越理越觉得手脚发凉,不是恐惧,是一种他以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说不清名字的感觉,像是站在一座极高的山顶上,往下看,看不见底。
老妪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像是这些话对她来说,不过是在说昨日的天气。
庞玉昶定了定神,又问:"骊山……"
"骊山是我的形。"老妪说,"山里头的每一块石头,都是我元神的一部分。"
庞玉昶想起太白金星说过的"骊山为其形",那时候他没有完全听懂,现在懂了,懂了之后,却觉得更茫然。
他问:"那您来这里做什么?"
老妪看了他一眼,说:"你把我的东西翻出来了。"
庞玉昶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卷摊开的古物,想说这是他无意间找到的,但他没有说,因为他隐约觉得,在这位老妪面前,"无意"这两个字,恐怕是用不上的。
06
庞玉昶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那个问题问出了口。
他问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都没有说错:"昊天上帝与您之间……那段渊源,是什么?"
老妪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矮几,看着那卷摊开的古物,手指在几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从哪里开始说。
然后她抬起头,说:"你坐。"
庞玉昶在她对面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等着。
老妪说:"昊天神位初立的时候,三界的秩序刚刚成形,根基还浅,像一棵刚种下去的树,风一吹就能倒。"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和她无关的事。
"神位初立,有个窗口,极短,短到他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么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他的神性根基是虚的,经不起任何外力的冲击。"
庞玉昶没有插话,听着。
"那时候我在骊山,感知到了那个虚口。"老妪停了一下,"我就出了一缕气,把那个虚口堵上了。"
庞玉昶问:"他知道吗?"
老妪说:"后来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他打坐时,自己感知到的。"老妪说,"那缕气散了,但痕迹留着。他感知到了痕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庞玉昶想起太白金星说的那句话:"昊天的神位,并非全凭自身功德撑起来的。"想起他说那话时,语气极平,手里磨着砚台,眼睛没有抬。
他问:"所以他从此不提您的名字,是因为……"
老妪打断了他,说:"他不是不想提,是不知道该怎么提。"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什么东西,不是讽刺,也不是体谅,是一种更平的东西,平得有些苍凉。
"我托了他一把,但我不要香火,不要神位,不要天庭能给的任何东西。"
"他想还,还不了。"
"他想谢,谢不出口。"
"这种债,最难背。"
庞玉昶听着,没有说话。
老妪继续说:"他若是在朝堂上提了我的名字,满朝神仙要问,要追,要往神谱里记,要往玉牒上写,要给我立位,给我封号,要让我去赴宴,去坐席,去受礼。"
她顿了顿。
"这些我一样都不要,他知道我不要,但他拦不住那些规矩。"
"所以他不提,是为了护着那个局面不乱。"
庞玉昶低着头,把这话想了一遍,忽然明白了太白金星那个小印章是做什么用的,明白了为什么朝会上那位魏桓念出"骊山老母"四个字,昊天的神色会那样沉。
不是愤怒,不是忌讳,是一种很难描述的、压住了的东西。
他问老妪:"太白金星……他知道这些?"
老妪说:"他跟了昊天极久,有些事,不用说,他自己看明白的。"
庞玉昶想起太白金星拿着奏折走过廊边,背对着他,望着骊山方向,那个背影沉而静,站在那里,像是在替昊天把那段说不出口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肚子里咽。
禁阁里的光线暗了一些,大约是外头的云层又厚了。
庞玉昶看着老妪,说:"您从来不觉得……委屈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冒失。
但他实在想问。
老妪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委屈是什么?"
她说这话不像是在反问,像是真的在想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我托了他一把,就像你看见路边有人要跌倒,伸手扶了一下,扶完就走了。"
"扶完之后,你不会站在那里等他来谢你。"
"你走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庞玉昶听完,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矮几,看着那卷摊开的古物上那行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
07
老妪站起来,走到那卷古物旁边,伸手把它慢慢卷起来,放回木匣里,盖上盖子。
动作极轻,像是怕弄坏了什么。
庞玉昶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最后那个问题。
"老母,您在骊山上,等什么?"
老妪把木匣推到几的角落,没有立刻回答,把手收回来,在衣袖上擦了擦,然后转过头来看他。
"等下一场劫。"
庞玉昶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等劫?"
老妪说:"因为劫来了,才有余。有余,才有我。"
庞玉昶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想明白了——她等下一场劫,不是因为好战,不是因为冷漠,是因为她本来就是劫余凝成的,上一场劫造就了她,下一场劫,或许会造就别的什么,而她,会在那之前一直坐在那里,看着。
看着天地怎么来,看着三界怎么成,看着诸神怎么立位,怎么争,怎么沉默,怎么彼此欠债,怎么还不清。
她都看过了,还在看着。
老妪不再多说,转身往禁阁深处走去,走了几步,身影就淡了,再走几步,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庞玉昶站在那里,没有追,也没有出声。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木匣,看了很久,把它捡起来,重新放回底柜,用黑布盖上,把尘轻轻地拍回去,盖在上面。
他走出禁阁,外头的云层压得很低,天色灰沉,风从高处刮过来,带着一股山里头的气息,潮,凉,有一点说不清来路的古旧味道。
他站在禁阁门口,往骊山方向看了一眼。
云雾还是那样,把山头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这一次,没有再觉得那里头什么都没有。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脚踩在天庭的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回自己值守的地方,坐下来,摊开一张新的文书,拿起笔,蘸了墨,低头写字。
那一日他写的文书,同僚后来翻过,说写得比往日工整,一字没有错漏,只是每隔一段,笔迹会轻一些,像是落笔的人,心思有一瞬间飘到了别处。
飘到哪里,无人知道。
骊山那边,云雾依旧沉。
山上的青石,一块一块,安安静静地压着,任云来云去,任风来风走,任天庭的灯火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有一缕气息,坐在那里,不知道坐了多少万年,也不知道还要坐多少万年。
三界诸神见她侧身,不是因为她要人侧身,是因为站在她面前,总会隐约感到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忽然看见了路的源头。
源头不说话,只是在那里。
就已经足够让人站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