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石档案｜蚌底月华，千年珠事

珍珠

好久没写宝石科普啦，今天来说说一位“过气”网红——珍珠。

前几年，在国潮审美和明星穿搭的加持下，珍珠曾掀起一轮全民消费热潮。

曾经被视作长辈首饰的它，摇身一变，成为年轻人追捧的配饰。

而如今流量热潮褪去后，大众消费回归理性，珍珠也从流量爆款回归到有机宝石本身。

珍珠的诞生

宝石学上，珍珠是天然有机宝石。

有机宝石的形成一般有生物参与，含有机质，硬度较低，比如琥珀和珍珠。

而无机宝石一般由地质作用生成，多为矿物岩石，几乎不含有机质，性质也更稳定，比如翡翠、钻石、红蓝宝。

图为AI生成

那么珍珠是怎么形成的呢？

用比较通俗的话来说，当外界的沙粒、寄生虫等微小异物，偶然侵入软体贝类柔软的内脏（也叫外套膜）时，为了缓解疼痛，保护自己不被这粒“沙子”磨伤，母贝就派外套膜一直对“沙子”吐“口水”。

（这个口水实际上是碳酸钙和有机质构成的珍珠质）

这些“口水”一层一层、年复一年地将那粒刺激它的异物包裹起来，历经漫长的时光，最终形成一颗颗璀璨的珍珠。

野生与养殖珍珠

然而，刺激物进入贝类软体动物体内这种事情并不经常发生，因此天然形成野生珍珠极为罕见。

在养殖珍珠发展起来前，人们获取珍珠只能通过深海打捞获取，可以说全靠大自然赏饭吃了。

所以珍珠一度曾是王室贵族的专属珍宝。

比较有名的当属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常戴的那条珍珠项链，仔细看就能发现，很多珠子是不圆的。

世界名作《戴珍珠耳环的女孩》中，也是一颗巨大的天然巴洛克珍珠……

19世纪，利用野生珍珠形成的原理，人们开发出了现代人工养殖珍珠的方法：

手动将物体植入珍珠母贝体内，让母贝孕育出珍珠。

这种珍珠与野生珍珠唯一的不同就是，它并非偶然形成，而是按照人类意愿生成。这类人工培育的珍珠被称为“养殖珍珠”。

目前市面上能买到的珍珠99%都是人工养殖的，真正的天然野生款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了，即使有也几乎只在拍卖场上现身。

珍珠分类

常见珍珠品种分类（图源网络）

养殖珍珠，按形成环境的不同，可以分为海水珍珠和淡水珍珠。

这也是选购珍珠的第一判断标准，绝大多数珍珠的价格差距，都源于此。

据GB/T18781-2023，海水珍珠是在海水中贝类生物体内形成的养殖珍珠。

海水珍珠因为生长在深海海域，养殖条件严苛、产量更稀少，珠层更厚、光泽更强更锐利。

市面上的高端珍珠，大都属于海水珠系列，而海水珠根据生长地域，一般分为南洋珍珠（金珠、澳白等）、大溪地珍珠和日本海水珍珠（akoya）。

爱迪生珍珠

淡水珍珠，指的是淡水蚌类产出的珍珠，一般产于各类湖泊、江河和溪流中。

这也是市面上最常见、性价比最高的珍珠品类，因为世界上95%左右的淡水珍珠都产自中国，可以说量大管饱了。

大部分淡水珍珠都是无核养殖的，但不是全部。

我们常听到的爱迪生珍珠，它就是有核养殖而来的淡水珍珠，属于较高端的淡水珍珠品类。

珍珠的历史

阿布扎比珍珠

人类对珍珠的偏爱，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2017年，考古学家在波斯湾的发现了一颗世界上最“老”的珍珠，来自阿布扎比西部马拉瓦岛的一处考古遗址，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时代（公元前5800年-5600年）。

《求是堂丛书》

波斯湾，是最早珍珠的“发祥地”之一，这里的采珠史至少有四千年之久。

而中国也是世界上最早发现和利用珍珠的国家之一，对珍珠的记载可追溯到夏禹时代。

《求是堂丛书》中记载，大禹将 “南海鱼草、珠玑大贝” 列为贡品，里面的珠玑即珍珠。

有意思的是，珠玑与诸暨谐音，今天的珍珠之乡诸暨，或许就是中国最早的产珠区之一。

《尚书・禹贡》

《尚书・禹贡》里也有 “淮夷嫔珠，暨鱼” 的记录，其中 “嫔” 便是蚌的别名。

而目前中国现存最早的确切珍珠文物，应该出土于商代，殷墟妇好墓及多座商墓都有出土蚌珠饰品。

《格致镜原・妆台记》

据《格致镜原・妆台记》记载，周文王就曾用珍珠装饰发髻，开启了珍珠作为首饰的先河。

西周晚期的河南三门峡虢国墓地出土了一件珍珠串饰，上面还搭配了天河石和红玛瑙，显然是做佩戴用的。

《格致镜原・妆台记》

玉串饰 西周晚期 长14.8厘米 图源见水印

而说到历史上中国本土产的珍珠，就不得不提合浦。

广西合浦县的北部湾海域，风浪较小，且流水相激，咸淡适中，水质上好，水温适宜，特别适宜珠母贝的繁衍。

合浦县产的珍珠又名“南珠”，它细腻器重、玉润浑圆，瑰丽多彩、光泽经久不变，古时还有“东珠不如西珠，西珠不如南珠”之美誉。

早在汉代，合浦南珠已经名扬天下。

南越王墓出土了一件丝囊珍珠枕，丝织物已朽，仅存珍珠400多克。

此外在墓主人头箱的漆盒里还发现数千粒残存珍珠，重达4117克，而且这些珍珠大多不是正圆形状的，应该是天然的。

西汉初年，合浦正是南越国的管辖地。所以很有可能，南越王墓中出土的珍珠来自广西合浦。

晋太康三年（218年），晋武帝诏令派兵守廉州珠池，规定庶民不得入海采珠。

此后历代，合浦珠池都为重点管辖之地。

南越王墓出土的珍珠

宋人很喜欢珍珠，佩戴珍珠被认为是一种高贵典雅的象征，甚至还出现了“珍珠妆”，珍珠成了女子妆容中的重要元素。

在南薰殿历代帝后像中，宋代皇后基本都着珍珠妆，只是珍珠妆点的位置与珍珠数量有所不同。

宋仁宗后坐像（局部）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明朝时，珍珠不仅被用于日常装饰中，美容、丧葬同样会使用大量珍珠，因此对珍珠的开采也达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明弘治十二年（1499年），朝廷在合浦等珠池大规模采珠，获珍珠2.8万两，堪称采珠历史上的鼎盛时期。

然而，盛极而衰，正是因为统治者连年无度地滥采，不顾珠贝生长周期，致使珍珠资源遭到极大破坏。

定陵出土的九龙九凤冠上 缀满4414颗天然海水贡珠

到清代，合浦采珠业已渐趋衰落，仅余零星采捞，难以维系往昔规模。

与此同时，清代统治者更加推崇产自松花江的东珠。

东珠以其圆润饱满、光泽莹润著称，被清朝视为皇家尊贵象征，在宫廷饰品和朝贡礼仪中地位显赫。

其实，从珠宝鉴赏的角度看，淡水产的东珠质量并不比海水产的南珠更好。

清朝皇帝这么重视东珠，可能还是因为他们入主中原后，担心被汉族同化，竭力想保持自己民族的独立性，所以大力推行敬天法祖、尊崇祖先的行为。

清 金镶东珠皇帝朝冠顶 台北故宫博物院

总的来说，因为天然珍珠产量极低，珍珠在古代是长期属于王室贵族的珍宝，普通百姓很难拥有。

而它真正走入寻常百姓家，还是归功于养殖技术的发展。

20 世纪七八十年代以后，我国淡水人工珍珠养殖技术成熟，实现大规模产业化，诸暨等产区产量爆发，养殖珍珠的成本大幅降低，珍珠才彻底褪去贵族光环，真正成为老百姓也能消费的珠宝配饰。

从远古的深海河蚌，到帝王的冠冕，再到今天普通人颈间耳上的一抹柔光。

珍珠是生命馈赠的宝石，它承载着千年东方珠玉文化，也适配当代人的审美。

你更喜欢海水珠，还是温柔的淡水珍珠？欢迎评论区聊聊。

金累丝嵌珍珠宝石九凤钿口（清） 故宫博物院珍宝馆藏

【参考资料】

《系统宝石学》

广州市文物管理委员会、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广东省博物馆。西汉南越王墓[M]。北京：文物出版社，1991．

申何娅,王昶.中国古代的珍珠文化[J].中国宝玉石, 2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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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 白术（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排版 | 猫她（部分图源自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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