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少将王直回忆谭震林指挥溧阳黄金山反顽三战三捷

黄金山反顽三战三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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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5月，正是皖南事变以后，新四军第六师十六旅成立不久，师长谭震林由苏(州)常(熟)太(仓)地区，来到了十六旅旅部宜兴和桥。干部、战士和群众听到师长来临的消息，格外高兴。尔后，谭震林随同六师参谋长兼十六旅旅长罗忠毅、苏皖区党委书记邓仲铭，一起渡过塌湖、长荡湖，来到原新四军江南指挥部驻地溧阳地区。国民党顽固派听到谭震林到溧阳的消息，十分不安，便对我军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黄金山自卫反击战，从此开始。

抗日战争进入第四个年头，当日寇不断残害沦陷区人民，新四军正在敌后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抗战的时候，国民党反动派不顾国家民族存亡，采取消极抗战积极反共的政策，挑起事端对我军不断地进攻。国民党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和上官云根下令所属第四十师和挺进队，向我新四军六师十六旅发起进攻.我军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奋起自卫反击。不到一个星期，就粉碎了顽固派的三次次大规模进攻，取得了黄金山三战三捷的辉煌战果。

黄金山位于江苏漂阳城北丘陵地区的一个制高点，与金坛、句容、漂水等县毗连。黄金山背后的横山岗、磨盘山是我茅山根据地的后方。在这里打仗，我军占着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国民党顽固派在皖南事变以后非常疯狂，到处限制和破坏我军活动，抓我地方工作人员。当时，谭震林曾对我说:“这一仗非打不可，我们要为皖南事变的死难同志报仇。不打则罢，一打必须打胜。”他并要我通知召开连以上干部会议，传达党中央5月8日的指示精神和他对苏南情况的分析。会上，他着重讲了中日矛盾和国民党的反共政策，指出我们对国民党的反共政策必须作针锋相对的斗争，要接受皖南事变的教训，采取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原则，对顽军来犯，必须坚决实行自卫反击。”他告诫同志们要防止和克服和平麻痹思想。他严肃指出十六旅处在敌伪顽的威胁之中，斗争情况复杂，随时都可能遇到敌人的突然袭击，因此要百倍提高警惕。最后，他还讲了对敌伪顽作战的战术问题。这次会议是一次战斗动员大会，使大家进一步认清了形势，对十六旅指战员教育启发很大。

战斗发起以前，顽军四十师和挺进队，派了不少侦探到我驻地搞情报。一天上午，一货郎来到河头我四十六团二营驻地，营长何永棉听到门外来了货郎担，想买点东西，一接触就产生了怀疑，再一盘问，这货郎的回答漏洞百出。他立即告诉叶初晓教导员，刚好团部锄奸股长赖峰也来到二营。叶教导员当面揭穿说:“你这小商贩，为什么连价钱都不懂得。”赖股长接着说:“你要老实讲，新四军优待你。”这货郎承认他;是国民党四十师搜索连班长，是搜索连派他化装到新四军驻地几侦察军情和地形的。叶教导员叫通讯员把他押送到旅部。同一天，旅部教导队也抓到了一个伪装中医的侦探。旅部严庚辉参谋审讯了这个侦探，所得情况和溧阳县委送来的情报基本相似。严参谋立刻向谭师长作了汇报。谭师长召集罗忠毅参谋长、黄玉庭团长研究。他指出:根据顽侦探口供和各方情报判断，顽军很有可能向我进攻，我们应做好充分准备，彻底粉碎顽固派的进攻。

谭师长叫参谋拿出地图，看了顽军的部署:四十师师部驻戴埠，一一八团驻劈桥、后周、南渡、漂阳城一带，一一九团驻宜兴县张诸，二二0团(新兵团)驻琪头山一带，挺进队两个团驻在漂阳县郎溪一带。当时，宜兴城有日军驻防，宣城、高淳、洪兰埠也有日军据点，顽军是有后顾之忧的。谭师长分析当时的情况说:“我们活动地区只有那么大，兵力再多也摆不开。我们又没有固定防线，顽固派贼胆心虚，最怕我军迂回穿插，他们内部也有矛盾，都想保存实力。漂阳以北地区的区乡政权都是我们的，人民群众支持拥护新四军。顽军四十师和挺进队跟我军在西塔山交过战，被我们打败过，他们真要来，我们就狠狠地打击。如果让他们得寸进尺，后果不堪设想，很可能把我们挤出这个地区。”随即决定四十六团一营调驻后巷、观阳。部队进行战斗动员，谭师长满怀信心地说。

“皖南事变以后，顽固派在江南疯狂一时，是可以预料的。经常挑起摩擦，抓我地方干部，枪杀我军战士就是事实。如果不狠狠给予打击，我们就站不住脚多只有给他迎头痛击，才能稳住两漂(漂阳、漂水)地区。我们的口号是:为皖南事变中的死难烈士报仇之”

5月21日下午，万里晴空，农民正在田里干活。旅部侦察员沈先耀、朱光华跑步回来向罗参谋长报告:国民党四十师分两路进攻，先头部队已到阳山，另一路到了考村。罗参谋长一边把情况报告谭师长，一边通知各部队准备战斗。当天下午2时，我驻玉华山诸社的四十七团一营开始与顽军接触，驻小石桥、东庄的教导大队先后也与顽军交战。谭师长拿着望远镜站在戴巷小学东边的高地上观察敌人动向。他说:“顽固派果然来了。”接着他要参谋长去通知教导大队长刘一冯和四十七团一营营长林少克，命令部队利用现有阵地伏击顽军。他令钟国楚政委率领四十六团二营从唐家村北舍，利用山沟隐蔽插到范家村、东庄，切断敌人退路;又令黄玉庭团长率领该团从侧翼小坝、大塘头、姜庄打出去，配合二营切断敌人退路;旅特务连和漂阳警卫连作预备队。

驻玉华山的四十七团一营，在营长林少克、教导员李明指挥下，利用玉华山前面地形和河流作依托，在顽军进到樟村后边开阔地时，集中火力猛烈射击，毙伤100多人。教导大队以一挺日式重机枪封锁小石桥，在顽军过桥时突然开火，打死打伤顽四十师搜索连80多人的一半。这两股火力的反击，阻止了顽军的进攻。接着顽军一一八团团长袁福桥带了一个营，企图猪攻小石桥对面我军阵地。当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兵力时，四十六团反击部队就打出去了，顽军见势不妙，企图逃跑。钟国楚政委指挥果断，带领部队快追，并指示营长何永棉率部队切断顽军退路。在激烈的战斗中，钟国楚冲到白土棚时负了伤。他坚持不下火线，一直和二营指战员顽强战斗，直至把顽敌打垮，首战告捷。谭师长很高兴，说仗打得好!打得好!指示政治部写信表扬参战部队，要求他们继续发扬英勇顽强的战斗作风，再接再厉，彻底粉碎顽固派的进攻。

二

黄金山首战胜利后，当天晚上旅部和各团在戴巷周围宿营。谭震林和邓仲铭找了我、何营长、林营长、尹营长、刘大队长、黄团长、傅参谋长、陈绍海主任等军政指挥人员，研究今天的战况和经验教训。林营长说，据俘虏交代，今天顽固派大约来了两个加强营。俘虏对我们说:四十师第一一八团两个营和挺进队一部分，由团长袁福桥指挥，当兵的都知道是来打新四军，很多人不愿意，感到大敌当前，为什么中国人打中国人，思想不通，但有上司命令，没法子。有些士兵在皖南打新四军就不满意，讲公道话的人，被诬为“通匪”枪毙了;这次来苏南又要他们打新四军，大家情绪不高，枪口朝天放，所以同贵军一接触，没打儿枪就垮了;四十师名声大，可是新兵都是抽丁来的，战斗力不强，都想保命，各顾各的，官找不到兵，兵也找不到宫，一垮就混乱一团。谭师长听后说:“真是豆腐兵，一碰就破掉。弱敌当强敌打，知己知彼才能取胜，这是兵家起码的常识。顽军战斗力虽然不很强，士气低落，但是数量比我们多，武器装备比我们好，不能轻敌。今天的战斗虽然把顽固派打垮了，但他们还没有败透，没有被消灭，没有被打痛，他们不会甘心失败的。估计顽固派还要与我们较量。”

罗参谋长说:“是的，必须准备打。不把顽固派打痛，他是不会甘心的多只有把他打痛了，消灭了，才会舒服。我们要把漂阳、金坛、漂水的地方武装和群众都动员起来，支援部队。”

谭师长说:“大家谈的意见都很好。皖南我们失败了，皖南事变给我们的教训是很深刻的。”谈到这里，他就站了起来说:“在江南就不能让顽固派占便宜;如果让他们得势了，我们就站不住脚。陈军长在江北反顽打得很好，对苏南军民是很大的鼓舞，我们在江南反顽也要打几个胜仗，配合苏北的反顽斗争。”根据各方面情况判断，谭师长定下了再战的决心。

我们司令部、政治部根据谭师长的决心和指示，继续做了许多准备工作，对部队进行动员，向他们说明谭师长战前所分析的形势:顽固派来打新四军没有理，失人心，政治上孤立，地形对他们不利，且有后顾之忧;我们在政治上主动，部队士气旺盛，地形对我有利，有根据地人民群众支援，这一切都是我们取得胜利的条件。通过动员，部队增强了胜利信心，提高了斗志，大家都有决心再战奏捷。

又一天，顽军再次调集了fi个营的兵力向我戴巷、黄金山一带进攻。谭师长展开地图一看，顽军是从璧桥、塘马、后周出发，分乓两路向戴巷进攻，这恰如他的预料。事先他便作好了正面反击的部署，并以傈阳警卫连和四十六团侦察班配置在张林一带，待顽军进攻时在其侧后游击。

顽军从臂桥经陈巷到白上棚，一冒出头，即遭我军小分队阻击，后周、靠村的一带顽军也遭到我四十六团一营小分队的阻击。顽师长下令，要不顾我军小分队的阻挠，主力猛向戴巷进攻。我漂阳警卫连和四十六团侦察班，在顽军后方袭击其包扎所。这时，谭师长在戴巷后边高地用望远镜，看到了顽军攻势受挫后退。一会儿，接到四十六团的报告，说当面进攻的顽军是二二Q团的两个连，一遇我军反击，就垮了下去，向后溃逃了，有的还向我军缴了械。谭师长说:真是兵败如山倒，不打自溃啊!可见国民党反动派反共反人民是不得人心的。这次战斗我军俘虏顽军100多人，缴获了一批枪支弹药，使各部队得到了武器装备的补充。

经过这两仗，顽军士气日益低落，我军则越战越强，政治影响也越来越大。漂阳的群众说:新四军是战无不胜的铁军，顽固派是屡战屡败的“豆腐兵”。

顽固派对两次失败是不甘心的，我们不给他一个歼灭性的打击，他们是不会就此罢体的。谭师长摸清了顽军的脾气，估计到他们还可能发动第三次进攻。果然，过了几天，顽军又向f [,r'}V十六旅旅部驻地黄金山发动了进攻。

谭师长说，反动派既然要打，我们就摆开阵势奉陪到底。

他和罗参谋长亲自带领干部到黄金山周围察看地形，召集营以上干部会议，精心研究作战计划。谭师长对大家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回顽固派来进攻，必然比前次规模更大，我们要作更充分的准备，给敌人歼灭性打击。接着，他分析了形势，指出黄金山地形很好，小树林多，便于隐蔽接敌;估计顽军一定会加强炮火，所以要多构筑一些工事，命令四十六团星夜施工;要求参战部队研究战术，注意伪装，可搞些假设阵地，用稻草人带着斗笠摆在阵地工事里，迷惑敌.人;阻击时用少数人，主力部队配置在黄金山后阵地的沈庄、下院、下庄一带，旅指挥所位于沈庄。部署就绪以后，他又着重地强调了在战斗实施过程中，指挥员在战术上要特别注意机动灵活。大家笑着说，诸葛亮的空城计，我们也用起来了。

这天中午，天气由晴变阴，下起了阵雨，磨盘山、瓦屋山上层层浓雾。这次顽军来了8个步兵营和1个重炮营，相当3个团的兵力，由顽军四十师师长指挥，分左右两路和中间纵队，经过戴巷到小涧西向我接近。顽军观察到黄金山我军阵地上的很多人，便集中10余门重炮向我阵地发射了10 0多发炮弹，顿时黄金山阵地烟雾弥漫。但我方只有两个战士负伤。随着炮击延伸，顽军师长命令所属一一八团发起总攻。我军以少数部队进行牵制，顽军进展缓慢，至下午3时，才占领了v=s}}军黄金内的假阵地。当他们看到这阵地上尽是稻草人，惊吁上当，士气沮丧的时候，隐蔽在后山阵地的四十六团二营和教导大队趁顽军立足未稳之际，出其不意迅猛出击，我四十六团一营和旅部特务连由黄团长指挥，从沈庄西窖头、唐家村出击，直逼顽军后侧，四十七团一营担任正面抵抗。顽军师长见势不妙，立即率部向清头、清庄败退，占领黄金山的顽军眼看有被歼灭的危险，也迅速败退下来。我四十六团左翼出击部队，乘胜迫击，在小石桥附近拦阻到顽军一部，随即迅速抢占村庄，依托有利地形，’将其大部歼灭。右翼出击部队在傅参谋长指挥下，追击顽军到靠村、西管里一带，我军又一次取得了重大胜利。

黄金山反顽战斗胜利的主要原因是我党我军政治上主动，是有理、有利、有节地反击顽军的进攻。我军士气旺盛，英勇善战，两傈地区租宜兴、金坛各根据地抗日政府和人民大力支持。如各县群众自动参加支前，运粮食，抬伤兵。溧阳县政府和群众在三次战斗中都积极配合我军打击进犯的顽军。国民党顽固派则正相反，他们失道寡助，兵无斗志，连溧阳群众看到顽军伤兵都不愿抬，所以战斗一开始，顽军就像被赶鸭子那样败退下去，我军不到一个星期取得了三战三捷的辉煌战果。黄金山之战，是在皖南事变后的关键时刻进行的，其意义和影响很大，当时起了稳住和巩固这块根据地的作用，这同谭震林在政治上、军事上的正确决策和指挥是分不开的。现在回忆起来，他当年的那种政治坚定、斗争坚决的豪迈气概，洞察形势，善于鼓动的感染力量和成竹在胸、指挥若定的作战风格，又闪现在我的眼前，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1990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