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人殉葬、天青石黄金堆满墓葬—乌尔,苏美尔早王朝的财富之城
发布时间:2026-09-01 23:45 浏览量:1
今伊拉克地图
上两期我们讲了基什的霸权,讲了乌鲁克的崛起,讲了吉尔伽美什如何击败基什王阿伽。霸权的接力棒传到了乌鲁克手里,但乌鲁克也没能坐稳太久。
真正在早王朝中期大放异彩的,是另一座城市——乌尔(Ur)。
一、月神之城——乌尔凭什么富?
乌尔位于今伊拉克巴格达市东南约300公里的穆盖伊尔(Tell al-Muqayyar)。这座城市始建于公元前第5千年,到公元前第4千年已经形成城市规模。
乌尔之所以能在早王朝时期崛起,靠的是三个得天独厚的条件:
第一,靠水吃水。 乌尔位于幼发拉底河下游,靠近河口,通过河道和运河可直接通往波斯湾。在当时,这意味着出海口——整个两河流域,没有几个城邦有这种优势。
第二,月神庇佑。 乌尔城供奉的主神是月神南纳(Nanna)。城中央矗立着一座献给月神的三层塔庙(吉库拉塔),是整个苏美尔世界的宗教圣地之一。宗教中心自带流量——朝圣者带来财富,祭司阶层积累了大量资源。
第三,商业天赋。 乌尔人很早就懂得做生意。考古证据表明,最晚在公元前2600年的早王朝时期,乌尔已经是一个覆盖西亚与南亚的成熟跨区域贸易网络中心。来自阿富汗的青金石、来自印度河谷的红玉髓、来自伊朗高原的金银,都在乌尔汇集和流转。
有钱,就有底气争霸。
乌尔城塔庙复原图,供奉月神南纳之地
二、早王朝的城邦政治——谁在管理乌尔?
在讲乌尔的王陵之前,有必要先了解一下早王朝时期苏美尔城邦的政治结构。
苏美尔城邦的统治者有三种头衔:
· “恩”(En):宗教色彩最浓,偏重祭司职能
· “恩西”(Ensí):城邦的首席行政长官,负责管理神庙经济和公共事务,权力受城邦会议的一定限制
· “卢伽尔”(Lugal):军事色彩最浓,意为“大人”,战时推举的军事领袖
在早王朝时期,城邦的世俗统治机构有三个:城邦首领、贵族会议和人民大会。首领的权力并非无限——重大决策需要得到贵族会议和人民大会的认可。
这种“三权并存”的体制,和苏美尔城邦长期分裂、谁也吃不下谁的局面互为因果。
三、乌尔王陵——5000年前的财富震撼
乌尔在早王朝时期最震撼世界的遗产,是乌尔王陵(Royal Cemetery of Ur)。
发现过程本身就是一个故事。 19世纪50年代,一位英国领事在乌尔遗址发掘出刻有楔形文字的陶器。1911年,考古学家伦纳德·伍利(Leonard Woolley)受《圣经》记载启发(乌尔是希伯来人始祖亚伯拉罕的诞生地),判断乌尔城遗址可能就在此处。
1922年到1934年,伍利率领大英博物馆和宾夕法尼亚大学的联合考古队,对乌尔王陵进行了持续12年的系统发掘。
他们发现了超过2500座墓葬。其中16座被确认为王陵,属于乌尔第一王朝时期。墓葬年代约为公元前2600年至公元前2500年。
出土的文物让整个世界为之轰动。
伦纳德伍利在考古现场
四、王后普阿比——5000年前的“土豪”长啥样?
在16座王陵中,最著名的是编号PG 800的墓葬——普阿比(Puabi)王后之墓。
为什么是“王后”?普阿比墓中出土的滚筒印章上刻有她的头衔“nin”——在苏美尔语中既可以表示“女王”,也可以表示“女祭司”。她的准确身份至今有争议,但她的财富没有争议。
伍利在普阿比墓中发现的殉葬品包括:
· 一个华丽的金色头饰——由金质叶子、扣环和圆盘制成
· 一把保存完好的竖琴——装饰着黄金和青金石镶嵌的胡须牛头
· 大量的金餐具
· 黄金、红玉髓和青金石珠子串成的奢华项链和腰带
· 一辆装饰着银质狮子头的战车
· 大量的银制、青金石、金戒指和手镯
苏美尔金工巅峰
更令人震惊的是普阿比墓的殉葬规模。为普阿比殉葬的至少有52人——侍女、侍卫、乐师,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带着珠宝和祭品,排列整齐地躺在地下。伍利推测他们可能是自愿服毒殉葬,以便在来世继续服侍女主人。但后来的CT扫描表明,部分殉葬者可能是被钝器暴力击打致死。
伍利还发现了一座编号PG 1237的“死亡大坑”(Great Death Pit)。在这个大坑中,殉葬者多达74人。竖琴靠着墓壁,琴旁躺着十位身佩华丽珠宝的女性——音乐声伴随着她们一起沉入地下。
一座墓里74个人陪葬——在公元前2500年,这是何等残酷而又奢华的权力展示。
(配图建议:乌尔王陵殉葬者复原图或考古照片,标注“最多达74人殉葬”)
五、乌尔的宝藏——还有哪些震惊世界的文物?
除了普阿比墓,乌尔王陵还出土了多件世界级的文物:
牛头竖琴(Bull-headed Lyre):又称“皇后的竖琴”,是迄今为止发现的世界上最早的竖琴。由黄金、天青石、贝壳及黄杨木构成,琴箱正面用贝壳镶嵌了四幅神话场景。现藏于大英博物馆。
乌尔王旗(Standard of Ur):一个空心木盒,两面镶嵌着用贝壳、天青石和红色石灰岩拼成的图案——一面是战争场景(战车、俘虏、战败者),另一面是和平场景(宴会、奏乐、进贡)。一块小小的木板上,浓缩了整个苏美尔社会的两面。
“灌木丛中的山羊”(Ram in a Thicket):一尊用黄金、天青石和贝壳制成的公羊雕像,站立着啃咬树叶。工艺之精湛,让现代人都叹为观止。
这些文物的原材料,没有一样是两河流域本地的——黄金来自伊朗高原、天青石来自阿富汗、红玉髓来自印度河谷。它们跨越数千公里汇集到乌尔,被制成精美的艺术品,最后随国王和王后一起埋入地下
六、从争霸到衰落——乌尔的命运
拥有如此财富的乌尔,在早王朝中期的确风光过一阵。
《苏美尔王表》记载,乌尔第一王朝共有四位国王:麦桑尼帕达(Mesannepada)、麦斯基亚格努纳(Meskiagnuna)、埃鲁鲁(Elulu)和巴鲁鲁(Balulu)。其中麦桑尼帕达推翻了乌鲁克第一王朝的末代国王,将霸权从乌鲁克转移到了乌尔。
麦桑尼帕达还留下了一件重要的实物证据——刻有他名字的图马尔铭文(Tummal Inscription),记录了他重建尼普尔城图马尔神庙的功绩。这件铭文的存在,证明麦桑尼帕达是信史时代真实存在的人物。
但乌尔的霸权也并不长久。
乌尔的崛起引起了另一个城邦的警惕——拉伽什(Lagash)。约公元前2500年左右,拉伽什在国王乌尔南什(Urnanshe)的带领下强大起来。此后的一个多世纪里,拉伽什与乌玛、乌尔等城邦反复争夺霸权。乌尔逐渐被拉伽什的光芒所掩盖。
更致命的打击来自外部。公元前2340年左右,阿卡德帝国的萨尔贡一世征服了乌尔。乌尔第一王朝就此终结。此后乌尔虽然经历了第二王朝的短暂复兴,但再也未能重现王陵时代的辉煌。
直到一百多年后,乌尔第三王朝(前2113—前2006年)才让这座城市重新成为两河流域的政治中心。但那已经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