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工科天才的黄金时代
发布时间:2026-09-04 01:31 浏览量:1
去年年底,OpenAI前研究员姚顺雨高调加入腾讯,引发腾讯紧急辟谣:
姚顺雨没有上亿薪资。
AI造富浪潮里,水涨船高的不仅有创业老板的身价,还有顶级打工人的年包,新时代的New Money正在批量制造。作为其中之一,姚顺雨出生于1998年,一共做了四次关键选择:
第一次是选专业:
2015年,姚顺雨以704分的高考成绩进入清华姚班,学习计算机科学,师从清华学长、深度学习大牛吴佳俊,开始系统性接触通用人工智能。
2017年,大名鼎鼎的Transformer架构横空出世,自然语言处理成为热门方向。
第二次是选导师:
2019年,姚顺雨赴普林斯顿大学读博,原本主攻计算机视觉,但姚顺雨认为自然语言处理更有潜力,改道自然语言处理与强化学习,结识了导师
Karthik Narasimhan
。
Karthik Narasimhan当时刚去普林斯顿,之前在OpenAI当了一年访问研究员,以第二作者的身份参与了GPT模型的开创性论文GPT-1。2019年,OpenAI拿了微软10亿美元投资,在硅谷声名鹊起。
姚顺雨和导师在博士答辩现场
姚顺雨和导师Karthik Narasimhan亦师亦友,后来姚顺雨结婚,导师还当了伴郎。
第三次是选公司:
普林斯顿期间,姚顺雨有两篇署名一作的论文ReAct 和Tree of Thoughts,前者提出让AI在推理的同时可以调用工具,两者交替进行,是如今AI Agent的基础范式。
毕业后,姚顺雨加入了导师曾战斗过的地方OpenAI,主导了OpenAI的智能体产品,参与了Deep Research项目。
很多公司的核心研发岗位,履历都大同小异:选对专业、跟对方向、找对公司。新技术诞生之初,人才一定供不应求。每一次正确的选择,其实都在拉高自己的身价。
但和大部分人不一样,姚顺雨身价倍增,在于他做出的第四次选择:
在AI竞赛如火如荼之时,碰见了一个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钱的公司。
腾讯在大模型竞赛里一度落后,作为追赶者,开工资也更爽快。从另一个角度讲,对腾讯这样的公司来说,能把大权交给一个27岁的年轻人,一定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选一个对的研究方向-毕业的时候赶上产业爆发-去一家产业前沿的公司-跳槽到一个出手阔绰追赶者。姚顺雨迄今的人生可以总结成一句话:
四倍杠杆做多人工智能。
高科技行业收入高不稀奇,但资本家像今天这样豪爽,人类历史上恐怕也是头一回。Sam Altman去年就在播客吐槽,Meta为了挖自家研究员,不惜开出1亿美元的签字费。
Meta在大模型研发上跌跌撞撞,但挖人向来出手阔绰。
去年7月,Meta挖走苹果基础模型团队负责人庞若鸣,直接开了2亿美元的年包。这是什么概念?大概就是给库克发完工资,还剩1亿多。
同一个月,Meta豪掷143亿美元拿下Scale AI 49%的股权,Scale AI创始人Alexandr Wang顺手入职Meta,全面领导Meta的AI团队。
扎克伯格大手一挥,Alexandr Wang原地问鼎福布斯2025最年轻亿万富豪,平时用模型写小红书文案的网友,就别嚷嚷自己是超级个体了,这才叫超级个体。
按照Equilar薪酬数据库的统计,OpenAI L5高级工程师年总包是82.9万-87.1万美元,Anthropic全公司薪酬中位数在42-54万美元,顶尖AI研究员年薪可能超过1000万美元,中间差了10倍。
天才和人才的区别,就是这么直接。以至于Meta CTO Andrew Bosworth接受CNBC采访时忍不住吐槽:
市场正在这里的某一层级人才身上设定一个价格,这在我20年的技术高管生涯中真的令人难以置信、前所未有。
白花花的银子直接散给AI研究员,显然是不行的。珍贵的现金要去黄仁勋那里换GPU,激励人才主要靠股权。Andrew Bosworth就在Meta内部辟谣过“一亿签字费”:给的主要是股票,完成KPI才能解锁。
发股票激励员工也很常见,但这轮AI浪潮有个不一样的地方:
创业公司
的估值膨胀速度非常惊人。
AI编程平台
Cursor
2022年成立,2024年底估值26亿美元,2026年被马斯克的SpaceX以600亿美元收入囊中,不到两年翻了20多倍,巴菲特看了想销户,索罗斯看完想报警。
2022年底ChatGPT横空出世,OpenAI当时估值290亿美元左右,今年3月,OpenAI完成1220亿美元融资,估值8520亿,3年多翻了30倍。
同期,Meta市值翻了4倍,谷歌3.6倍,微软2倍,纳斯达克指数涨了2倍多,至于恒生科技指数,嘿嘿。
在马斯克起诉OpenAI的庭审证词里,OpenAI总裁Greg Brockman持有的公司股权价值约300亿美元;前首席科学家Ilya Sutskever攥着70亿美元的股票。估值涨得快,员工手里的股票也越来越值钱,身价提升速度惊人。
因此,大厂想挖OpenAI和Anthropic的顶尖研究员,不仅要匹配薪资水平,还得把期权增值的预期囊括进去。国内大厂想跨境挖人,还得算上汇率。
OpenAI也知道自己没法跟大公司比财力,所以给员工发股票格外爽快。按照华尔街日报分析,OpenAI股权薪酬支出占营收比例大约45%,远远高于硅谷大公司。2024年,这个数字高达119%。
2025年10月,OpenAI回购了一次员工股票,600名员工一共入账66亿美元,其中75人卖满了公司设定的3000万美元上限。按美国劳工部口径,OpenAI和Anthropic的工资中位数基本相同,竞争力全在期权上。
长期主义者从来不看工资条,但没有一个活跃甚至狂热的资本市场,AI大神们的身价不可能涨的这么快。
你当然可以说,这跟自己的股票持仓一样都是纸面财富,但人家账面上至少是赚的。
本轮AI技术浪潮的另一个特点,是New Money群体高度年轻化,小小年纪就财务自由了好几次。
2024年,AMiner分析了当时全球十个大模型[1]的核心研究团队,40岁以下占比69%,如果只看中国团队,高达84%。
按雷军的说法,小米MiMo大模型核心团队平均年龄25岁。其中大领导罗福莉1995年出生,比腾讯姚顺雨大三岁。被扎克伯格亲手送上富豪榜的Alexandr Wang 1997年出生,19岁就退学开公司了。
传统行业“十年经验”是核心资产,但人工智能产业化时间非常短,大模型核心技术栈2018年前后才逐渐成型,2020年的GPT-3证明了方向,2022年底ChatGPT一鸣惊人,很多AI实验室成立还不到十年。
换句话说,一个2018年才读博的AI研究员,已经算得上行业的老同志、老专家了。
反例不是没有,字节大模型研究部门一把手吴永辉,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老同志。吴永辉1997年考入南京大学计算机专业的时候,姚顺雨还没出生。
吴永辉2008年博士毕业后加入了谷歌,一干就是17年,2025年初入职字节,全面负责大模型的基础研究,直接汇报给CEO梁汝波。
所以年龄只是表象,理工天才身价膨胀,离不开另一个大背景:
AI的技术迭代速度非常快。
产业界普遍有一个共识:即便和几年前相比,如今的大模型存在断层式的技术代差。今年的训练方式和两年前相比,已经不是一个世界。
举例来说,TensorFlow曾是深度学习框架的绝对霸主,时至今日,PyTorch近乎垄断了研究和生产。模型规模、架构、基础设施时时刻刻都在迭代,五年前的经验放在AI领域,大概率算考古发现。
经验的半衰期太短,资历的护城河就不存在。由此带来一个现实的问题:
只有团队选择了正确的技术方向,个人积累的知识和经验才有价值。
吴永辉一开始在谷歌负责搜索算法。2014年,他加入Google Brain团队,方向转向深度学习,2023年,吴永辉被晋升为“Google Fellow”和谷歌DeepMind的研究副总裁。
虽然年纪不算小,但吴博士一直战斗在谷歌最前沿的AI研究部门。别看谷歌现在虎落平阳,吴博士去字节的2025年,谷歌Gemini-3系列模型可是全方位碾压同行,多的是硅谷大儒为自己辩经。
Gemini-3发布,一向看谷歌不顺眼的马斯克也捏着鼻子送上了祝贺
吴永辉在Google Brain和DeepMind积累的知识和经验,大量细碎的Knowhow,在字节眼里是及时雨雪中炭。如果吴博士在安卓或YouTube部门,大概率是拿不到字节工牌的。
吴永辉入职一年多,Seed迭代了四个版本,豆包日均token调用量冲到180万亿,视频模型Seedance进步神速。姚顺雨在腾讯时间不算长,但混元大模型已经改头换面。
同样的道理,姚顺雨在OpenAI摸过的集群、调过的模型,对腾讯而言价值连城。腾讯可不缺博士,大家都是博士,差距在智商吗?
AI大神的身价,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公司的技术架构和研究方向。相同背景和学历的两个人,一个去了A公司,一个去了B公司,五年后的职业生涯天花板,很可能天差地别。
想象一下这个场景:
你的同学A在Anthropic和研究AI Infra如何优化,你的同学B在OpenAI研究Harness如何设计,你的同学C在某创业公司连夜学习Claude Code泄露的51.2万行代码,而你正在周报里绞尽脑汁思考:
昨天AI红包转化的五个用户为什么没留存下来?
NASA飞控员Robert Frost提出过一个观点:
21世纪美国难以重返月球,缺的不是火箭图纸和工厂,而是那批了解阿波罗制造过程的工程师、技术员、科学家和飞控人员。
一个组织的成功,论文、专利和文档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是大量经验、工程和管理诀窍。这些隐性知识就像暗物质一样,难以被观测,但一定存在。
高科技行业的隐性知识从哪来:
试错
。
位于行业最前沿的公司,必然进行了最多的试错,这个过程中沉淀下来的隐性知识,是追赶者梦寐以求的核心资产,也是给人才定价的核心标尺。
OpenAI训练GPT-4期间,用了2.5万个A100 GPU,模型浮点利用率只有32%-36%。原因是故障太多,需要频繁从检查点重新训练。一次训练的算力成本约6300万美元,加上实验、数据采集等成本,还要更高。
烧钱烧出来的教训,亏钱亏出来的直觉,都会变成隐性知识。腾讯从OpenAI挖走姚顺雨,字节从谷歌请来吴永辉,开出的年包就包含了对隐性知识的定价。
如果一个专家能省下一个亿的试错成本,给他开5000万工资也是很划算的。
2017年,中芯国际请来梁孟松担任联合CEO。梁孟松何许人也?台积电近500个专利的发明人,带领三星率先量产14nm工艺,从台积电手里抢下了苹果A9芯片的代工订单。
中芯国际不能用三星和台积电的专利,但梁孟松知道哪些方向是错的,那条路走不通。因此,梁孟松有底气让中芯国际跳代研发,跳过28nm直接开发14nm工艺,成功量产。这就是专家的力量。
对一个出租车司机来说,如果舒马赫说自己赶时间,最好自己主动坐到副驾驶去[2]。
黄仁勋
火热的资本市场,快速的技术迭代,前沿领域的积累共同推高了AI大神的身价。但这个链条里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环:
算力
。
AI实验室入不敷出,云厂商个个欠了一屁股债,唯独英伟达赚得头皮发麻。
英伟达二季报电话会上,黄仁勋给出了2027年营收增速70%的指引,并特别说明这70%是“供给受限口径”,如果按客户的真实需求算,增长是100%以上,但光刻机踩冒烟也供给不上。
算力紧缺有多夸张?今年1月智谱上市,结果上市刚满半年就启动了一轮大额融资,通过配售募资314亿港币,可见烧钱速度多快。
长期唱空AI的分析师Ed Zitron披露过一份OpenAI的财务文件,2025年,OpenAI亏了385亿美元,研发投入就吃掉了191.8亿,向微软租算力的服务费交了172亿。
昂贵的
算力
,拉高了AI实验室的试错成本。
由于算力稀缺,很多大模型公司账上的钱,可能只够训练两三代模型,一些前瞻实验拿不到足够的算力,探索性研究也得让位核心项目。试错机会变少,试错成本提高,继而影响产品竞争力和人才培养。
想搞价值投资的第一步是有钱,追求AGI的第一步是有算力。把模型的参数和规模做大,要看自己手里到底有没有足够的算力。之前广为流传的《文锋纪要》中,梁文锋就谈过这个问题:
“人才不是瓶颈,资源是最大的瓶颈。资源首先影响到人才培养,因为算力少,我们能做的实验机会比较少,所以我们的人才整体上比美国有差距。”
“我们跟美国的区别,我认为就是资源上的区别。我们看到的所有区别,包括人才的区别、模型能力的区别、应用的区别,可以认为都是算力资源上的区别。”
试错成本提高,就会拉高
隐性知识
的定价。
如果算力非常廉价,每家AI实验室都有充足的算力,研究方向就能大大解放,研发效率也会提高,培养人才的效率也随之提高。
算力昂贵,试错成本高昂,诞生在行业前沿的隐性知识就更稀缺。一个见过世面的脑子,不仅能给出前进的方向,也能实打实省下算力和试错成本。
只要算力依然紧缺,模型之间的差距依然存在,姚顺雨的故事就会反复重演。
姚顺雨的四次选择能不能复制,答案是完全可以,但没必要。
和姚顺雨同一级的姚班同学,有的在OpenAI,有的在Anthropic,还有很多人留在顶尖高校做科研,基本都扎根在了AI、量子计算等前沿领域。
您只要能考上清华姚班,就不存在选择的问题。您后面迈出的每一步,都在为我们普通人创造新的选择。
尾声
制造天才,需要合适的环境。
当年吴恩达选择谷歌合作“谷歌猫”项目,因为当时全世界只有谷歌有训练算法的数据和算力,这又建立在谷歌强大的盈利能力之上。谷歌的身后,是活跃的风险投资与资本市场,雄厚的产业壁垒和科研供给。
中国不缺天才,但长期缺少请得动天才的腾讯。腾讯给的不只是待遇,腾讯的财力影响上下游供应链的发展,腾讯的投入影响天才能调度的资源,腾讯的野心影响天才能取得的成就。
这一点乌克兰人瓦列里·巴比奇肯定最清楚。
瓦列里·巴比奇是谁?船舶设计专家,黑海造船厂设计部主任,参与了苏联所有航母的设计建造,瓦良格号总设计师。后来苏联解体,乌克兰船舶工业失去经费来源,瓦良格号停工,瓦列里·巴比奇下岗。
2000年,瓦列里·巴比奇转战文坛,解锁了大文豪技能树,加入乌克兰记者联盟及俄罗斯作家联盟,2006年获金笔尖奖,2012年获阿尔卡斯奖。
2014年,瓦列里·巴比奇暂别文坛,入职青岛中乌特种船舶研究设计院,获山东省"齐鲁友谊奖"。
天才的智商由基因决定,天才的成就由产业基础决定。
他日中国企业问鼎人工智能的王座,你在抖音刷过的广告,在王者荣耀买过的皮肤,在A股亏过的钱,就是你胸前的军功章。
[1] AIMiner选的“十个大模型”是GPT、Gemini、Claude、GLM、LLaMA、Qwen、Falcon、PaLM、BERT、T5
[2] 此事有据可查:2007年,舒马赫带着老婆孩子度假,因为儿子找不到书包耽误了一个多小时。为了赶飞机,舒马赫礼貌询问出租车司机能不能让自己开,司机答应了。原本两个小时的车程,舒马赫只用了一个小时。
据司机口述:舒马赫驾驶技术相当出色,在弯曲的公路上,舒马赫都能以极高的速度通过,这真是让人难忘的经历。
抵达机场后,舒马赫给司机签了名,额外给了40欧元小费,让司机别跟媒体乱说。司机第二天把整个事件透露给了媒体。
[3] OpenAI Staff Receive Record $1.5M Each in Stock Compensation,SEDaily
[4] OpenAI is paying employees more than any major tech startup in history,WSJ
[5] OpenAI reportedly let employees sell up to $30m in shares each,Techasia
[6] 全球十个大模型核心团队成员分析报告,AIMiner
[7] GPT-4 Architecture, Infrastructure, Training Dataset, Costs, Vision, MoE,SemiAnalysis
[8] Reducing the Barriers to Entry for Foundation Model Training,HPE
[9] 股权薪酬占营收119%:OpenAI为留住人才付出高昂代价,华尔街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