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时期顶级跨界合作：看吴铁城和杜月笙联手把控上海滩

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上海，是远东第一大都会。这里租界林立，鱼龙混杂，官方政令很难直达市井角落。

国民党高官吴铁城，手握上海市长、淞沪警备司令两大权柄；杜月笙盘踞法租界，手握青帮庞大地下网络。一个掌白道权力，一个握黑道势力，二人互相借力，把上海滩的黑白产业牢牢攥在手里。

吴铁城能坐上上海市长兼淞沪警备司令的位置，靠的是他炉火纯青的游说斡旋本事。

中原大战时期，正是吴铁城远赴沈阳，一番口舌说服张学良出兵入关，帮蒋介石打赢内战，这份功劳让蒋介石对他十分器重。

九一八事变之后，国内局势动荡，上海作为全国经济中心，位置极其敏感。前任上海市长在复杂局势下难以周旋，蒋介石便把吴铁城派到上海，1932年1月，吴铁城正式就任上海市长兼淞沪警备司令，集上海行政、军警大权于一身。

吴铁城（1888-1923）

但是上海的局面远比南京想象得复杂。华界、法租界、公共租界三足鼎立，军警力量有限，很多事情官府不好直接出面。工人罢工、街头风潮、租界灰色生意，官府直接插手处处碰壁。吴铁城心里很清楚，想要稳住上海，光靠政府的公文和军警远远不够，必须要借助上海滩帮会的力量。

吴铁城刚到上海，就盯上了杜月笙。

此时的杜月笙，已经是上海滩青帮头号人物，可他一直想摆脱“流氓”的标签，渴望得到官方认可，拿到政治身份，给自己的灰色生意加上一层保护伞。两人一拍即合，合作的契机来得十分凑巧。

当时法国总领事向杜月笙发难，大幅提高法租界鸦片生意的“月敬”，还开展禁烟行动，杜月笙的鸦片生意遭受重创，焦头烂额，找遍各方都难以摆平租界当局。

“上海皇帝”杜月笙（1888-1951）

吴铁城看准这个机会，主动伸出橄榄枝，把南京政府“寓禁于征”的政策告诉杜月笙：只要缴纳烟土特税，鸦片贸易就可以在华界获得官方默许保护，帮杜月笙破解租界的困局。

自此，两人的合作正式开启。吴铁城的心腹，淞沪警备司令部副官处长温建刚，充当两人之间的联络桥梁，频繁穿梭于市政府和杜公馆之间，传递消息、协调利益，成了黑白两道的中间人。

杜家祠堂落成大典，是两人关系升温的标志性事件。杜月笙耗费巨资修建祠堂，想要办一场风光大典，洗刷自己江湖出身。

吴铁城以上海市长的身份亲自到场祝贺，代表国民政府出席典礼，公开为杜月笙站台，给足了他官方体面。杜月笙也投桃报李，只要吴铁城有棘手难题，杜月笙立刻动用帮会网络出手摆平。

吴铁城手握政府公权力，杜月笙掌握地下江湖网络，二者互相扶持，把上海的灰色产业牢牢把控。

管控民间抗日风潮

一二八事变前夕，上海民间抗日情绪高涨，各类抗日团体遍地开花，日本方面不断向南京施压，要求取缔抗日团体。军警直接上街镇压，极易激起民变，还会得罪舆论。

一二八事变期间，日本侵略军进入上海

吴铁城便找杜月笙出面，利用帮会的势力，暗中约束、拆解民间抗日团体，用江湖的方式化解官府难以处理的社会矛盾。

等到战事爆发，杜月笙又成立上海抗敌后援会，动员帮会门徒募捐物资、救护伤员，支援十九路军作战，这也是二人合作的典型表现。

鸦片与毒品灰色生意

民国政府打着禁烟旗号，实际推行“寓禁于征”，靠鸦片税收填补财政缺口。吴铁城利用手中的行政、警备权力，为杜月笙的鸦片、吗啡生意提供庇护。

杜月笙在南市太平弄开设吗啡加工厂，对外宣称是提炼医用药品，实际生产毒品，吴铁城默许其经营，警备司令部的军警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时上海烟土流通规模巨大，每月过境、分销烟土总量可达一千两百担左右，每担烟土的灰色收益大约一千五百大洋。按照双方约定的分成，杜月笙帮会拿六成，吴铁城及官方势力拿四成。

粗略核算，每月鸦片相关灰色总收入约180万大洋，杜月笙每月分得108万大洋；吴铁城这一方，四成合计72万大洋，其中一部分上缴南京财政部，一部分用作上海地方的额外开销，吴铁城个人每月从中可拿到1.2万‑1.5万大洋的灰色收入。

吴铁成（前排黑西装）把控上海军政权力

后来这桩毒品案闹大，蒋介石下令彻查。为保全吴铁城和杜月笙，最后把中间人温建刚推出来当替罪羊，将其枪毙，两个幕后大佬全身而退，没有受到任何追责。

码头、赌场、娱乐业的利益瓜分

上海码头、赌场、妓院、娱乐场所，背后都有帮会势力。杜月笙掌控码头工人，把控货运装卸；开设赌场，垄断娱乐灰色行业。

吴铁城利用警备司令部的权力，对这些场所给予保护，不随意查抄取缔；杜月笙则向官府缴纳“保护费”，同时帮吴铁城处理劳工罢工、码头纠纷这类政府头疼的麻烦。

上海各大赌场每月向官方缴纳的保护费总额大约6万大洋，其中三成归吴铁城及其亲信，其余归入上海警备司令部的额外经费。

码头货运方面，杜月笙的帮会抽取装卸、过卡的佣金，每月营收大约25万大洋，其中会拿出3万大洋作为孝敬，给到吴铁城的幕僚与警备司令部，换取军警的默许放行。

遇到有商人、帮会之间发生冲突，吴铁城出面做官方调解，杜月笙做江湖调停，双方联手摆平纷争，从中抽取好处。

吴铁城和上海滩另外两位大佬，关系则截然不同。

黄金荣，青帮元老，年纪大了渐渐退居幕后，不热衷投机钻营。吴铁城对黄金荣保持表面尊重，授予他少将参议的虚衔。但黄金荣很少掺和实际的利益交易，吴铁城有大事基本不会找他。

有一次上海发生地方民间纠纷，吴铁城曾请黄金荣出面调停，仅仅是人情往来。黄金荣为人圆滑，不主动攀附官府，两人维持体面，没有深度利益捆绑。黄金荣每月会象征性送上两三千大洋的节礼，纯粹是人情应酬，不参与大额灰色生意分红。

张啸林，性格嚣张贪婪，野心极大，吴铁城对他始终保持提防，两人交集最少。杜家祠堂庆典上，张啸林自持身份，不看请柬硬闯会场，被卫兵阻拦，闹得场面十分难堪，还是杜月笙从中圆场才收场，这件事就看得出张啸林桀骜不驯的性格。

左起：张啸林、黄金荣、杜月笙

张啸林一心想要独霸上海灰色产业，做事不计后果。吴铁城深知此人野心，不会把核心生意交给张啸林。张啸林也曾想分食鸦片、赌场的红利，多次找吴铁城疏通，都被吴铁城委婉回绝。抗战爆发后张啸林公开投靠日本做汉奸，吴铁城对他极为厌恶，后来张啸林被军统刺杀，吴铁城没有丝毫惋惜。

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上海陷入战火。

十九路军浴血抵抗，吴铁城作为上海市长，既要应付日方的威逼，又要安抚城内百姓。杜月笙利用帮会力量，发动募捐，组织救护队，收容难民，全力支援前线，二人依旧紧密配合。但是国民政府奉行妥协政策，最终签订《淞沪停战协定》，吴铁城代表政府签字，这件事也让他饱受舆论非议。

1937年八一三淞沪会战打响，日军大举进攻上海，上海危在旦夕。蒋介石下令，要求杜月笙离开上海前往香港，避免被日本人利用。

悲壮的淞沪会战，国军战车孤独的冲向日军严阵以待的阵地

吴铁城接到调令，调任广东省政府主席，就此离开上海。

临走之前，吴铁城和杜月笙私下会面。上海已经不是从前的模样，租界岌岌可危，二人过去的合作基础已经不复存在。杜月笙乘船远赴香港，黄金荣选择留在上海闭门避世，张啸林则留下来投靠日寇。

离开上海之后，吴铁城和杜月笙依旧保持书信往来，但是再也没有当年那种紧密的合作关系。昔日在上海滩黑白通吃的同盟，随着战火，就此画上句号。

1949年，杜月笙逃往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