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价越涨，印度越头疼，莫迪大声呼吁：非必要不买黄金 有用吗？

近期国际金价一路冲高，当地时间9月4日，伦敦金现货价格盘中一度站上4490美元/盎司，收盘报4430.52美元/盎司。

金价连创新高，世界各地的黄金市场都在上演着狂欢。然而在印度却并非如此，当地时间9月1日，印度总理莫迪在社媒上向全体民众发出呼吁：非必要不要购买黄金，不要出国旅游，也不要举办海外婚礼。

这让外人莫名其妙，购买黄金是正常的投资理财，莫迪这是卖的哪门子药呢？

如果深入了解一下印度就会发现，这三条呼吁虽然消费场景不同，底层逻辑是一样的。莫迪的用意，就是减少外汇流出，将资本留在印度国内，以继续推进他的“自力更生”和“本土替代”计划。可是莫迪喊得再响，在现实面前也终究是徒劳的。

多数国家的人们购买黄金主要是为了投资，可印度人对黄金的执念，早已超出了普通的投资范畴。

在印度社会，黄金是婚礼嫁妆的刚性需求，也是女性在家族中获取独立财产权的主要载体。根据世界黄金协会的数据，印度民间估计储藏了2.5万吨至3万吨黄金，占到全球地上黄金总量的10%以上。这些黄金大多以首饰、金币的形式分散在亿万普通家庭和神庙之中。

但问题在于，印度本国几乎不产黄金，每年近千吨的黄金消费，九成以上依赖进口。

这就是莫迪头疼的根源所在。在国际贸易结算中，买黄金要消耗实打实的美元外汇。随着国际金价暴涨，印度进口黄金的账单跟着急剧膨胀。印度商务部发布的数据显示，黄金长期占据印度进口商品账单的前三名，仅次于原油。

可是原油是经济的刚需，而黄金绝大部分流入民间被储存了起来，经年累月都没有流动性。印度每年有近 700 亿美元的硬通货被用来购买实物黄金，构成了印度贸易逆差和经常账户赤字的主要压力源之一。

当大量美元因为买黄金而流出时，印度卢比在国际汇率市场上就面临着严重的贬值压力。为了维持汇率稳定和防止资本外流，印度央行不得不消耗外汇储备干预市场。对于缺乏美元铸币权的印度而言，民间每买入一吨实物金，国库就少了一大笔美元，央行就得耗费更多外汇储备去在市场上拉抬卢比。

从国家战略层面看，这种消费模式极其低效。亿万美金流出海外，换回来的却是一堆锁在保险柜里的实物金属。在经济学中，这被称为死资本。它们不产生利息，不参与再生产，无法转化为制造业的厂房、科技研发的资金，或是基础设施的资金。

莫迪政府正在全力推进印度制造，迫切需要海量的本土资本投入生产性领域。然而民众却把省吃俭用的钱，源源不断地送去购买进口黄金。莫迪能不急吗，在印度人民看这是正常的避险选择，但在莫迪政府眼里，这分明是对实体经济生产性投资的严重挤占。

对莫迪来说，金价飙升带来的麻烦，还不止这些。在当今复杂的地缘政治格局下，印度的外交政策强调多元平衡与大国崛起。但一个在能源和黄金上都严重依赖外部进口的国家，其宏观经济防线无疑是脆弱的。美联储的货币政策走势、中东局势的演变，任何风吹草动引发的金价与油价异动，都能迅速传导至印度的国内通胀与财政状况。

所以莫迪大声呼吁非必要不买金，正是为印度脆弱的宏观金融防线筑起一道防火墙。毕竟如果连外汇储备和资本动向都无法自主控制，印度所追求的大国崛起与战略自主，又如何去实现？

实际上，为了遏制黄金进口，莫迪政府近年来已经打出了一套组合拳，但实际效果却非常尴尬。

第一招是加税。印度政府曾多次上调黄金进口关税，一度将综合关税税率推高至15%以上，试图用高成本倒逼民众放弃买金。

然而在印度这块土地上，光开行政指令就想撬动几千年来沉淀下的文化惯性？莫迪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高关税并没有阻挡民众的买金热情，反而给地下走私开辟了巨大的利润空间。在印度与尼泊尔、孟加拉国以及阿联酋之间，黄金走私形成了极其成熟的产业链。走私分子借由高额税差赚得盆满钵满，不仅没能减少黄金流入，反而重创了政府的税收，顺便滋生了黑市交易与洗钱行为。最终在2024年，莫迪政府不得不妥协，大幅下调黄金关税以打击走私。

第二招是替代。为了将民间庞大的死资本激活，莫迪政府推出了主权黄金债券和黄金货币化计划。

前者试图鼓励民众和神庙将闲置的实物黄金存入银行，熔炼后借给珠宝商或央行，以此换取利息。后者则希望用享有国家担保利息的纸黄金替代实物金购买需求。

这两项政策在逻辑上很完美，但在现实中却碰了壁。

城市里的中产群体和机构投资者确实购买了一部分主权黄金债券，但在广大农村地区行不通。这里占据了印度黄金消费的六成以上，对这些印度家庭而言，婚礼上的金饰不仅是财富传承，更是女方在夫家地位与保障的象征，谁愿意把承载着家族情感与安全感的手饰拿去熔成金块？

加之金融普惠度不足、存入手续繁琐以及对税务稽查的隐秘担忧，绝大多数民众对官方计划反应冷淡。结果就是，政府的调控政策在强大的文化传统和经济惯性面前显得极为乏力。

眼看经济手段收效甚微，莫迪甚至开始转向社会倡议与舆论引导，频繁呼吁民众践行“自给自足”理念，倡导“在印度结婚”，并公开发声劝诫民众“非必要不买金”。但即便有国家元首的苦口婆心，在千百年来形成的文化传统与防范通胀风险的本能面前，印度的黄金狂热依然坚不可摧。

那么印度该如何破局呢？其实很简单，要让民众放下实物黄金，就必须给民间资本找到比黄金更安全、更有吸引力的去处。简而言之，印度若能建立起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和普惠金融网络，就能用更稳定健康的本土资产和汇率预期，把一大部分流向海外买金的外汇和资本留在国内。

但是能做到吗？要在这样一个拥有14亿人口、绝大多数劳动人口处于非正规就业状态的大国，建立起覆盖全民的社保体系与普惠金融网络，需要耗费的财政资源和时间成本是天量的。对当前的莫迪政府来说，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在短期内完成的任务。

更棘手的是，这陷入了一个典型的政策互悖。政府需要海量的生产性资本去搞基建、去发展制造业、去搭建社保网，可民间的储蓄却全被买成了黄金锁在保险柜里。而只要社保体系和本土金融资产一天不完善，民众就一天不敢放下黄金这个最原始的避险神器。

所以这道题现在几乎是个死循环，莫迪呼吁又如何？只要民间的安全感依然只能靠沉甸甸的黄金来赋予，莫迪的喊话就注定只能是一场自说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