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珊瑚比黄金还贵，渔船深夜逃窜抛下泡沫箱，牵出三年的犯罪团伙

一审判决书下来的时候，很多人愣了一下：

主犯获刑十二年六个月，外加五十万元罚金

。这不是杀人放火，也不是贩毒诈骗，罪名叫＂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一个渔民，因为捞了海底的珊瑚，坐了比很多故意伤人案更长的牢。这背后，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他押上半生自由去赌？

答案藏在深海两百米到两千米的岩缝里。那是一种叫红珊瑚的动物骨骼，通体红润，质地坚硬，市面上顶级的成品，

每克能卖到两万元，价格早就把黄金甩在后面

。它不是矿石，是一群珊瑚虫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时间，一点一点分泌钙质＂堆＂出来的活体骨架，枝条每年只长五毫米左右。人一网拖下去，几百年的积累，几十秒就没了。

正因为长得这么慢、这么稀有，红珊瑚早在2008年就被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国内的保护级别，和大熊猫、金丝猴是同一档——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

法律给它划的红线，比很多人想象得都要重

。可红线越重，暴利就越诱人，福建、浙江沿海一带，靠这门营生铤而走险的人，一直没断过。

2025年6月5日，海警在我国专属经济区海域巡航，盯上了一艘故意遮挡船号的渔船。喊话检查，对方非但不停，反而一脚油门就跑。追逐中，船上有人往海里扔了一个白色泡沫箱，动作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海警执法艇没给他们机会，加速逼停，同时把那只被抛弃的泡沫箱从水里捞了回来。

箱子打开的一瞬间，答案摆在了眼前

——里面装的，是大量疑似红珊瑚。这艘船经查是＂三无＂船舶，登临检查后，船上多名正在作业的嫌疑人当场被控制，连人带船押解回舟山，移交海警机关。表面上看，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海上执法，但很快，办案人员发现这条船背后，牵着一根长得多、也黑得多的线。

其实早在这场海上追逐发生前两个月，浙江岱山县公安机关已经在摸排一条线索：有一个团伙，长期组织船员出海，专门盯着红珊瑚下手，采捕、运输、卸货已经形成了固定路线，货物悄悄流向岱山附近的码头。两个多月的深挖，两个名字浮出水面——叶某帅、金某。

一个从福建来的养殖户，一个在舟山捕带鱼的渔民，怎么就凑到了一起干起了非法采捕的营生？

事情要从2024年10月说起。叶某帅是福建霞浦人，早年做渔业养殖，找金某打听行情，两人一聊，发现彼此都想找＂来钱快＂的路子。红珊瑚的暴利摆在那里，一拍即合。叶某帅让金某新造一艘渔船，又通过金某牵线，把船＂租＂给自己的同伙林某，租金定在每年五十万元，写在合同里明明白白。

这份租赁合同，看着规规矩矩，其实是一层遮眼的幕布

。船怎么调度、去哪片海作业、货怎么对接买家，全部由叶某帅一人在幕后统一指挥。他前前后后用同样的手法＂租＂了四条船，每一条背后都是他自己在操盘，表面上的租赁关系只是为了在出事时能有人顶在前面。

为了躲开执法监管，这些船被改造得几乎认不出原样：加装升降平台，专用的拖网设备全部藏进甲板底下，出海前先拆掉北斗定位终端，航行中还要关掉船舶自动识别系统。

从里到外，这就是一条专门为了＂隐身＂而生的船

。作业方式也谈不上斯文，靠沉重的石块压住拖网，硬生生撞击海底礁群，暴力刮采红珊瑚。

采捕船满载而归的时候，金某负责在微信上联络自己名下那艘捕带鱼的渔船，约好海上接驳点，把红珊瑚过驳转运回舟山，再由他打点码头停靠。最后一环，是叶某帅亲自出面，对接下游买家完成销售。

海上采捕、岸上接驳、陆路销赃，一条完整的犯罪闭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运转了大半年。

2025年6月10日，岱山县公安机关在舟山市普陀区一处码头收网，叶某帅、金某悉数落网。而海警此前在海上截获的那条＂三无＂船，经后续侦查证实，正是这个团伙用来作案的船只之一——两条本来分头推进的案子，其实是同一根线上的两个结。海警与公安分线出击，又在福建霞浦等地陆续抓到剩下的嫌疑人，全案19人到齐。

案子破了，麻烦才刚开始

。主犯叶某帅到案后一言不发，全程＂零口供＂；他的弟弟叶某兵只肯承认自己负责开船和现场指挥，对幕后的组织者、出资人闭口不谈——这是典型的家族式犯罪，亲兄弟互相配合、彼此掩护，查起来格外费劲。检察机关介入后，一边全面审阅29册卷宗、核查500GB电子数据，一边引导侦查人员把船上核心涉案人员的口供先撬开一个口子。

真正压垮＂零口供＂的，不是审讯室里的对峙，而是躺在手机和账本里的痕迹——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租船账本，一条条比对下来，叶某帅租船、招人、接货、卖货的每一步都对上了号。

证据链一旦闭合，沉默就失去了意义

。检察机关同时没有停在主犯身上，继续引导侦查机关追查下游买家和尚未到案的船员，把这条从出海到销赃的全流程一段段还原出来。

案子还有一道关卡：查扣的疑似红珊瑚颜色各异，粉红、深红、黑色都有，但同属珊瑚类，价值天差地别。

按照农业农村部的评估标准，红珊瑚科基准价值是每千克五万元，黑珊瑚只有五百元，还有一部分样本经鉴定根本不是红珊瑚，是柱星螅

，压根不在保护名录的价值评估范围内。种属鉴定错一步，量刑就会差一个档次，检察机关专门介入，把送检程序、鉴定机构、证据固定这几个环节一项一项盯死。

最终鉴定结果出来：查扣的红珊瑚科物种净重近65千克，总价值超过2592万元。今年年初，舟山市检察院以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对19人提起公诉，4月27日，宁波海事法院一审判决全部采纳了检察机关的指控和量刑建议——主犯叶某帅十二年六个月，其余18人分别被判九个月到十年不等，各自还搭上二千到二十万元不等的罚金。6月17日，19人全部交付执行，送监服刑。

如果只看到判决结果，很容易把这案子当成一次普通的打击犯罪案例翻过去

。但真正值得琢磨的是，这样的犯罪能形成＂分工严密的团伙＂，靠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胆大，而是一整套现成的社会关系和商业外壳——亲兄弟互相掩护，＂租船合同＂当挡箭牌，正规捕捞船的身份当伪装，微信和账本反而成了压垮口供的关键证据。

暴利不会自动变成犯罪，但当暴利遇上侥幸心理和一个可以合法化的外壳，犯罪就有了生长的土壤。

舟山地处南北沿海航线交汇处，港口条件好，恰恰也成了不法分子眼里理想的中转节点。这不是第一次，也很难说是最后一次。8月15日即将施行的生态环境法典，把珊瑚礁明确列为重点保护的海洋生态系统，还专门设了野生动物保护专节——法律的口子越收越紧，但只要＂红色黄金＂的市场价格摆在那里，就总会有人愿意赌一把。

这起案子最刺痛人的地方，或许不是判了多少年、罚了多少钱，而是那65千克红珊瑚背后，是深海珊瑚虫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一点点分泌出来的骨骼，一次暴力拖网，几十秒就能让这份积累归零。人类的贪欲和自然的生长速度，从来不在同一个时间尺度上——法律能追回赃款，判处刑罚，却没有办法让一株被撞碎的红珊瑚，重新长回原来的样子。这大概才是这起案子留给所有人最该记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