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南岸鼎沸:抚矿电铁的黄金时代(1955‑1960年代)
发布时间:2026-09-08 16:23 浏览量:1
本章时间严格锁定:1955‑1960年代,承接第七章浑河北岸河滩旧专线拆除的历史背景。行文以铁路线路为引线,带出老地名、老厂址、历史事件与现存遗迹;兼顾本地老读者与外地读者,关键概念附加说明,避免地理名词混淆。
第一节 大官屯:煤都转运的对外总枢纽
抚顺矿区产出的煤炭,全部以大官屯作为对外汇集中转枢纽。东部各矿井、西部露天矿的煤,经由矿区内部铁路汇集到此,完成与国铁的交接,再输送往全国各地。
大官屯历史悠久,民间流传辽金时期此地曾设有官窑烧造瓷器;清代发展为农耕屯堡,与东侧小官屯两两相望。沙俄侵占抚顺煤炭时期,最初的货运车站设在千金寨;1926年,日占时期将千金寨车站迁至此地,正式定名大官屯站。自此,这里成为抚顺煤炭外运的核心货运枢纽,原有村落逐步被铁路、厂区侵占。
此处并存两套站场,地界相连、产权分属不同系统:一处归沈阳铁路分局管辖,为国铁大官屯站场;另一处归抚顺矿务局运输部,是矿方调车场,是整个煤都最重要的煤炭转运交换节点。
1948年10月抚顺解放,人民政府完整接收原满铁抚顺炭矿全部资产。同年12月成立抚顺矿务局,下设运输事务所,接管原满铁运输课的人员、机车与全部矿区铁路资产。1954年11月,运输事务所正式改组为抚顺矿务局运输部,统管浑河南岸全部电铁、永安铁路桥,以及浑河南北两岸的矿区专用线路;国铁线路仍归沈阳铁路分局管理,两套系统就在大官屯完成车辆交接。
五十年代中后期,大官屯完成改扩建,股道增加,调车作业昼夜不息。汇集而来的煤炭分为两条外运路径:一部分移交国铁,走苏抚线向西外运,这是抚顺煤炭最主要的外运通道;另一部分沿矿区专用线向东,直奔永安铁路桥南桥头,跨浑河抵达北岸,经抚顺城站接入沈吉线向外输送。
就在大官屯一派繁忙的同时,第七章提到的浑河北岸河滩老专线——这条伪满修建、苏俄时期继续沿用的旧运输线路,正由矿务局运输部逐步拆除,浑河北岸这套老旧跨河转运体系就此落幕。
时至今日,大官屯地名依旧保留,当年的老站场大部分已经消失,仅留存少量遗迹。
第二节 由大官屯向东:矿务局站,矿区内部的调度中心
各路运煤列车在大官屯完成对外交接后,矿务局自有列车向东驶出枢纽,抵达矿务局站。
这里要分清两套运输功能:后文提到的南干线、北干线、西干线,都属于矿务局管辖的矿区内部铁路,服务矿山生产,在矿井、厂区之间转运煤炭、矸石,同时承担矿区职工通勤,属于矿山自家运输网络。各矿产出的煤炭,在矿务局站编组完毕,最终仍要折返回到大官屯枢纽,移交国铁发往全国各地。矿务局站是矿区内部调度中心,大官屯是煤炭对外输出总关口,二者紧密关联,分工各不相同。
矿务局站紧邻矿务局机关,站内设有总调度室、大型机车库、车辆检修整备基地。南岸电铁两条主干线从这里分岔:南干线去往东部各大矿井,西干线通向西部西露天与望花工业区。
早年这里是平交道口,城市主干道与电铁线路交叉,人车混行,拥堵与事故时有发生。1959年开工修建公铁立交桥,也就是老抚顺人口中的矿务局桥洞子,当年12月竣工。桥上通行电铁机车,桥下通行城市车辆行人,彻底消除道口安全隐患,这座构筑物实物至今尚存。
历经数十年变迁,矿务局站旧建筑大部分拆除,地名仍留存在本地人的记忆之中。
第三节 南干线一路向东:顺着主线走访一座座老矿
自矿务局站上南干线,自西向东沿线路前行,一路串联起抚顺东部各大矿山。
第一站老虎台站、老虎台矿。地名源自当地山岗地貌,山体形似卧虎,清代即称老虎台,矿山开采历史久远。五十年代矿井产能扩大,开采出的煤炭、剥离的矸石,依靠电铁向外转运。本站兼顾货运编组与矿工通勤,是东部重要站点。如今老虎台地名沿用,老矿场遗存不多。
继续向东来到龙凤站、龙凤矿。地名来源于当地两座山岗,民间相传山势如龙似凤,由此得名。龙凤竖井是抚顺标志性工矿旧址,五十年代生产鼎盛,电铁承担煤炭外运,同时接送大批矿工上下班。龙凤矿旧址保留部分工业遗存,是抚顺工矿历史的实物见证。
再向东抵达南干线东端终点搭连站·搭连嘴子。搭连是满语音译地名,本意指凹地,清代形成村落,因地处山嘴,俗称搭连嘴子。
搭连站向北连通塔湾站,接入北干线,共同构成东部环形运输路网。
⚠️需要说明:文中的南干线、北干线全部位于浑河南岸矿区内部,和第七章已经拆除的浑河北岸河滩老专线没有关系,切勿混淆。两套干线以矿坑片区命名:南干线沿矿区南侧穿行,串联老虎台、龙凤;北干线沿矿区北侧迂回,两线在搭连、塔湾相接,围出东部矿区环形运输圈,途经塔湾、榆林、北龙凤,向东抵达元龙山站,为在建的石油二厂配套设置。五十年代依靠环线实现车流分流,列车不必原地掉头。线路基础成型于伪满时期,五十年代以改扩建升级为主,并非全新修建。
塔湾因河道转弯地形得名;榆林早年榆树成林;北龙凤地处龙凤矿北侧;元龙山为后期新建站点,配套石油二厂。这一组老地名延续至今,但当年的电铁线路遗迹大多已经消逝。
第四节 折返向西:走西干线,去往西露天与望花工业片区
看完东部环形矿区,折返回到矿务局站,转入西干线向西行进,去往抚顺西部工矿地带。西干线一路向西,途经多座站点,线路最西端深入西露天矿坑之内。
中途第一站新生桥站,站名取自跨河的新生桥。这座桥梁建国初期重建完工,取名“新生”寓意重获新生,车站便以此桥得名,是西干线上重要的中途站点。
继续西行至望花站。望花地名流传已久,相传早年此地野花遍地,登高可望遍野繁花,故而得名。这里是抚顺西部重要工业聚集区。过望花站之后,线路继续向西铺开,支线分别接入机修厂、油厂、贮木场。机修厂承担矿山设备修理;油厂为矿区提供油料;贮木场存放矿山支护木料,各厂区依靠电铁运送原料、输出物资。
线路再向西南延伸,进入西露天矿片区,分出古城子、刘山两条支线。古城子因当地留存古代城址遗迹得名;刘山取自当地刘姓聚居的山岗。西露天矿规模宏大,五十年代开采进入鼎盛。电铁既要运出开采的煤炭,又要转运巨量剥离的岩石矸石,矿坑内线盘道层层叠叠,线路密布,养路作业任务繁重。古城子、刘山地名沿用至今,巨大的西露天矿坑成为抚顺标志性地理景观。
沿线不少老厂区已经拆迁,部分厂房遗迹尚存,地名大多保留下来。
第五节 线网之上:货运为本,全民依托的城市民生主干线
浑河南岸整套电铁路网的核心根基,始终是工矿货运。南干线、北干线环形路网、西干线昼夜运转,承担着煤炭外运、矸石剥离、矿山设备与支护木料转运的核心任务,撑起了五十年代抚顺煤炭工业的鼎盛格局。
但很多人不知道,1955至1960年代的抚矿电铁,并非只服务矿区矿工通勤,而是对社会民众开放,成为服务全城百姓的重要出行通道。
那个年代抚顺城市公路稀少、公交匮乏、城乡路况简陋,浑河南岸的深山沟谷、村落居民区交通极为闭塞。老虎台、龙凤、搭连、榆林、元龙山、望花、刘山、古城子沿线的寻常百姓、山村农户、普通市民、在校学生,全部依靠电铁出行往来。
这是最鲜活的抚顺市井烟火:沿线各村镇百姓自家开垦菜地、坡地,种植的青菜、瓜果、杂粮、土特产,没有便捷的运输渠道,全靠老百姓肩挑、背扛、手提,乘坐电铁进城。每逢清晨班次,电铁车厢里满是背着布包、挑着菜筐、提着竹篮的乡民,大家带着自家种的新鲜农产品,坐车进市区沿街摆摊、赶集售卖,补贴家用、维系生计。
此时的抚矿电铁,车厢里不再只有工装矿工,而是包罗全城众生:下井劳作的工人、进城售卖果蔬的农户、走亲访友的居民、往返求学的学生、置办生活用品的百姓。一趟趟电铁,载着工矿的轰鸣,也载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既是工业运输大动脉,也是老百姓赖以生存、互通有无的民生主干道。
日复一日的客货混行、城乡互通,成为五六十年代抚顺独有的城市景象。南岸电铁人声鼎沸、烟火繁盛;反观浑河北岸,随着河滩旧专线拆除,滴台、将军堡等老国铁小站日渐冷落,客货业务持续萎缩。一河两岸,一兴一衰、一繁一寂,清晰映照出抚顺城市发展的时代大迁徙。
第六节 繁华背后,线路之上已经显现的重重隐患
南岸电铁迎来属于自己的黄金时代,但繁荣之下,隐患也逐步暴露。
大量伪满时期遗留的路基、接触网长期超负荷运行,既要承载重载工矿货运列车,又要高频次通行全民客运班次,线路、道岔、电网损耗极大,养路工人常年昼夜巡检抢修,养护压力居高不下。
永安铁路桥作为浑河南北工矿运输咽喉要道(区别于相距数百米的永安公路桥),数十年承受重载列车反复碾压,叠加浑河常年汛期洪水冲刷,桥梁病害逐年累积。
同时电铁线路密集穿插城市城区,沿线道口数量众多,人车混行、客货并行的模式,让铁路运输与城市居民生活、城市建设的矛盾,在五十年代末已经彻底凸显。这些潜藏在繁华之下的隐患,将在后续岁月中逐步集中爆发,成为影响抚顺交通与城市发展的关键问题。
南岸电铁在1955‑1960年代迎来无可复刻的鼎盛岁月,它不仅托起了抚顺煤都的工业辉煌,更深深扎根在寻常百姓的生活里,是一代人出行谋生、赶集营生、往来城乡的共同记忆。
而常年承载重载运输、全民通行、洪水侵蚀的这座永安铁路桥,病害隐患持续加剧。繁华背后,线路损耗、桥梁病害、城铁矛盾等种种隐患已然埋下,电铁的命运,也将和这座城市的整体工业浪潮紧紧捆绑在一起。时代巨轮滚滚向前,抚顺这座煤都,也将迎来全方位向外输出的高光阶段,让我们走进第九章。
互动话题
各位老抚顺人,您家里长辈当年是不是经常坐抚矿电铁?有没有老人挑着自家种的青菜瓜果,坐电车进城摆摊卖货、赶集谋生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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