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东(西影导演)|我眼中的何志铭:西影黄金时代的一颗文化火种

发布时间:2026-09-08 23:39  浏览量:1

读《任静丨何志铭—结识同道中人,洞开广阔视野》有感。

西影导演惠东

人有两种价值,一种像煤,蕴藏能量,需要机缘点燃;一种像火种,不仅自身燃烧,还能照亮和激发身边的人。

何志铭导演更像后一种。这种价值,往往不只体现在一个人的作品中,也体现在他影响和连接的人群里。

今天回望西影黄金时代,何志铭留下的不只是自己的影像作品,也体现了一种西影人珍贵的文化精神:尊重艺术、发现人才、扶持同行。

左一惠东,八十年代何志铭导演黑米糊影视广告中

何导当年能与张艺谋、芦苇这些后来在中国电影史上留下重要印记的艺术家走得如此之近,不是因为他后来成了什么“大导演”才配得上这个圈子——恰恰相反,是他身处那个位置、带着那种质地,才让这些优秀创作者愿意把他当自己人。

在那个时代,创作者之间的信息交流、艺术判断和精神支持,本身就是电影生产体系之外的重要文化资源。

尤其是在20世纪80年代中国电影改革探索时期,这种同行之间的交流,对年轻创作者突破既有路径具有特殊意义。

今天重新审视这些经历,可以看到何志铭在西影黄金时期所发挥的独特作用。

张艺谋当时仍处于从摄影师向导演转型的探索阶段,个人创作道路尚未完全确定。何导帮他找剧本:李克之的《麦客》、海波的《农民儿子》。

后来又帮他看《红高粱》,这些已经超越了一般同事之间的信息交流,而是一位同行对另一位创作者成长阶段的真诚支持。

经肖华转手的《人民文学》86年3期莫言小说《红高粱》

那是在一个年轻艺术家寻找突破方向时,一位同行给予的关键支持。

后来老谋子跟何导之间的通信那种交情,说明什么?

张艺谋给何志铭的信

真正的艺术眼光,不是在成功之后认识一个人,而是在他尚未被时代看见的时候,看见他的可能性。

何志铭 芦苇

芦苇更不用说了,《霸王别姬》《活着》等作品后来成为华语电影史上的重要作品。

如果说张艺谋后来用作品证明了自己的价值,那么芦苇的经历,更能体现何志铭在创作者尚未被充分认识之前的判断力。

芦苇当年蹲在摄影棚里给天幕刷颜色的时候,还处在未被充分认识的阶段。

何导不这么看。他认芦苇是个大才,愿意为他去跑关系、去扛风险、去直接跟厂长和保卫处打交道。

甚至力排众议,亲自到北京文化部外联局,为芦苇重新进入创作视野提供了一次重要机会。

让他担任了纪录片电影《无笔画家吴金狮》(长度20分钟,两本胶片)的编剧和导演。连着还拍《关中皮影》,为后来电影《活着》的皮影引起张艺谋的兴趣。

这不是普通的“仗义”,这是一个懂艺术的人,对另一个有潜力创作者的本能保护。

后来芦苇重新回到创作道路,并留下《霸王别姬》《活着》等重要作品。

何导当年那几步,是一个艺术同行在人生低谷中给予的关键扶持,也是一个时代文化共同体中难得的信任与支持。

从张艺谋早期转型、芦苇创作道路变化,到路遥影像记录等经历来看,何志铭体现出西影黄金时期一种珍贵的同行关系和文化互助精神。

何志铭主编西影厂史大型图书《西影44年》

何志铭导演特殊在于成为不同创作者之间、文学与电影之间、个人成长与时代机遇之间的重要连接者。

文化圈最终留下的,从来不是一时的身份和位置,而是在关键历史节点展现出的精神高度与判断力。何志铭难得之处,在于他关注的不是一个创作者当时拥有多少名气,而是其未来可能达到的艺术高度。

何志铭 惠东

我从一九八九年到西影短片部,一直在何志铭导演跟前,离他最近,他许多事情我都参与过,包括拍摄《路遥追悼会》我就是掌机,从空中掉下来,摄像机砸在何导额头上;以及一起给路遥家中夜间送石材等。

路遥与何志铭1991年6月拍摄《路遥一个普通劳动者》途中

他给过许多人帮助,身上有传统中国文化中重情重义、扶危济困的精神。就像《水浒》中的宋公明,总在急公好义帮助别人,这种人格力量,使他成为许多电影同行记忆中的守望者。这或许就是何志铭最珍贵的地方。

2018年10月西影六十周年: 杨亚洲、黄建新、芦苇、何志铭、邹人倜

我也是何导帮助和影响过的人之一。回望这些经历,人永远要有感恩之心。

一个时代的文化传承,不仅依靠站在台前的大师,也离不开那些在历史关键节点发现人才、守护理想、连接创作者的人。

正是这些看似幕后的人,共同构成了一个时代真正的文化生态。

2026.9.7.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