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欧信任弱化加速黄金撤离美国

图为在德国法兰克福拍摄的德国央行总部。 新华社记者 张 帆摄

图为8月25日，在英国伦敦，一名行人走过哈顿花园一家黄金经销商的展示板。（视觉中国）

9月2日，荷兰央行公开了一项已经持续数月的黄金储备调整计划：今年3月至8月将约86吨黄金储备从美国纽约和加拿大渥太华转移至英国伦敦。此前，法国央行也处理了最后一批存放在纽约的129吨黄金：将纽约存放的黄金出售，再在欧洲购入黄金，新购入的黄金目前存放在巴黎。

荷兰央行明确表示，此次调整与地缘政治不确定性上升、提高危机应对能力以及增强黄金可交易性有关；法国央行则更多将其解释为一项持续多年的黄金储备标准化计划。与此同时，德国国内要求将更多黄金运回本国的呼声也明显上升。

把这些变化放在一起，可以看到一个值得关注的趋势：纽约作为全球重要官方黄金储存中心的价值，正在被一些欧洲国家重新评估。

当然，重新评估并不意味着完全否定。以荷兰为例，此次调整完成后，纽约保存着其18.5%的黄金储备，远没有降至零。

要理解这种变化，首先需要明白，为何欧洲国家此前愿意把大量黄金存放在纽约。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欧洲各国遭受重创，黄金储备面临极大安全风险。相较之下，美国远离主要战场，环境更加稳定。出于避险需求，许多欧洲国家选择将黄金运往美国。直到今天，纽约联储金库中的相当一部分黄金，仍然是二战期间进入美国的。

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建立进一步强化了纽约对黄金的吸引力。在这一体系下，美元按照每盎司35美元的官方价格与黄金挂钩，各国可以通过美国官方体系将美元兑换成黄金。这让不同国家央行之间进行黄金交易时，不需要让金条跨越大西洋运输，只需要在纽约联储金库内部改变黄金所有权，就可以完成结算。

荷兰和法国之所以调整黄金储备，是因为当年支撑纽约成为黄金储备中心的条件已经发生明显变化。

第一个变化，是黄金与美元之间的制度性联系已经大幅减弱。

1971年，美国停止外国官方机构按照固定价格将美元兑换成黄金。此后，一个国家持有多少美元储备，与它把多少黄金存放在美国，不再具有制度上的必然联系。一家央行的外汇储备选择什么货币，与黄金具体存放在哪里，是两个可以分别作出的决定。

第二个变化，是各国对于安全的理解正在改变。

央行持有黄金，本身就带有很强的危机应对属性。在严重金融危机、战争或者国际支付体系出现问题时，黄金可以作为一种不依赖其他发行主体信用的储备资产发挥作用。正因如此，各国对于黄金储存地点的风险容忍度，往往比一般金融资产更低。

过去，欧洲国家最担心的是本国金库因为战争被摧毁或占领，今天需要考虑的风险则更加复杂。除传统军事安全外，各国央行还需要考虑制裁、资产冻结、司法管辖，以及国际金融体系在极端情况下出现分裂等风险。近年来，金融制裁和海外资产冻结等工具被个别国家越来越频繁地使用，让各国意识到，把过高比例的黄金集中在单一外国司法辖区，风险巨大。

此外，分析人士认为，美国与欧洲近年来关系日益疏离，在个别议题上更是呈对立局面，这让许多欧洲国家质疑美国的可靠性。

因此，各国更现实的选择，是在本国和多个国际金融中心之间对黄金储备进行分散配置。

第三个变化，是各国越发关注黄金是否符合现代国际市场的交易标准。

纽约联储金库中的黄金形成于不同年代，部分早期金条在纯度、重量标识或铸造规格上，并不完全符合今天国际黄金市场最便利的交割标准。一旦央行希望快速出售、抵押或者调动这些黄金，问题就会显现出来。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伦敦在荷兰的黄金储备调整行动中成为一个重要目的地。在荷兰此次黄金储备调整计划中，约59吨黄金是通过出售纽约存放的黄金、再从伦敦市场购入黄金的方式完成的，约27吨黄金从美国和加拿大以实物形式运输至荷兰宰斯特，同时，再把数量相当、符合国际市场交易标准的黄金从宰斯特转移至伦敦。

由伦敦金银市场协会管理的伦敦合格交割标准，已经成为全球黄金批发市场广泛接受的核心交割标准，英格兰银行金库接受的黄金也必须符合相关要求。把符合国际交易标准的黄金存放在伦敦，意味着这些黄金直接处于一个高流动性的国际黄金交易网络中。在需要的时候，这些黄金可以更加便利地进行出售、调拨或者交易。

综合来看，荷兰和法国对黄金储备的调整，可以视为在更加复杂的国际环境下，对黄金储存地点价值的一次重估。尽管纽约作为全球重要黄金储存中心之一的地位尚未消失，但是吸引力和重要性已经显著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