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95岁上海阿姨自述:没保姆没钟点工,我就靠1件事活到了95岁

发布时间:2026-09-09 23:54  浏览量:1

一位95岁上海阿姨自述:没保姆没钟点工,我就靠1件事活到了95岁

今早洗菜的时候,自来水冲在手上凉丝丝的,我突然想起来,我在这间屋子里住了整整七十年了。七十年,比好些人的一辈子都长。楼下阿婆总跟人说:“张家阿姐厉害哦,九十五岁了还自己汏菜烧饭,连个钟点工都不请。”我听见了也不搭腔,只是笑笑。其实她们不晓得,我年轻时连饭都烧不熟,现在倒练出来了。

我姓张,熟人都叫我张家阿姐。其实我叫张秀英,但上海老城厢里,结了婚的女人就没了名字,不是“张家阿姐”就是“李家嫂嫂”。我老头子姓陈,走掉八年了,可这屋里到处还是他的味道——那口钢盅锅子是他从厂里带回来的,用了四十多年,底都磨薄了;窗台上那盆文竹是他种的,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现在倒长得蛮好;连这水龙头滴水的声音,都跟他修了又修、总也修不好时叹气的声音差不多。

我每天五点半醒,不赖床。伸脚找到拖鞋,扶着床沿站起来,先开窗。窗子还是老式的木头窗,推出去要用点力气,咯吱咯吱响。外面天还没全亮,弄堂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隔壁老王家的猫蹲在墙头上舔爪子。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隔壁小囡家煎大饼的味道,香是香的,但太油,我吃不惯。我早饭简单,一碗白粥,一块红腐乳,有时候加个水煮蛋。粥是昨晚上就浸好的米,早上起来开小火慢慢笃,笃到米粒开花,上面浮一层米油。我老头子生前最欢喜吃这层米油,说比什么都补。

吃完早饭,我就开始忙。不是忙别的,是忙“动”。我这一辈子,就靠一件事活到九十五岁——就是“动”。不是你们年轻人想的跑马拉松、跳广场舞那种动。我就是闲不住,手要动,脚要动,心也要动。那时候厂里上班,三班倒,累得脚都抬不起来,可我下了班还要给老头子小囡织毛衣,织到半夜。手在动,脑子里就在想明天买啥菜、煤球够不够烧、小囡的学费还差多少。现在退休了,不用织毛衣了,我就擦地板,一块抹布跪在地上从前擦到后,再从后擦到前。邻居说我作死,九十五岁还跪在地上,我说不跪不行,站着擦不干净。我擦的时候哼评弹,哼《玉蜻蜓》,哼《珍珠塔》,哼到那句“为救李郎离家园”的时候,喉咙会发紧,想起我自己的李郎。

我老头子姓陈,可我偏要叫他李郎。他姓陈,名建国,山东人,一米八的大个子,在上海滩算稀罕。我们是1952年认识的,那时候我二十三岁,在杨树浦一家纱厂做挡车工。车间里轰隆隆的,说话要靠喊,汗水混着棉絮粘在脸上。有一天机器坏了,车间主任带了个修理工进来,个子高高的,戴着个鸭舌帽,蹲在机器旁边一修就是半天。我偷偷看他,他手指头很长,很白,不像个干粗活的。后来机器修好了,轰隆隆又响起来,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就那一眼,我晓得完了,我的心像那机器上的纱锭子,开始飞快地转。

后来我就总盼着机器坏。机器不坏,我就故意往机器里多塞一把棉花,让它卡住。他来了,我就端茶给他喝,茶是车间里的大麦茶,苦得要命,但他每次都说好喝。有一回他修完机器,悄悄塞给我一个纸包。我打开一看,是一块红宝石蛋糕,奶油都化了,粘在油纸上。他说他排了半个钟头的队买的,听工友讲小姑娘都喜欢吃这个。我咬了一口,甜得发腻,可我眼泪差点掉下来。那时候一块红宝石蛋糕要四角五分,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几块。

我们谈了三年。三年里他给我写了三百多封信,我识字不多,每次都要请工友帮忙念,念得我脸红红的。后来我学会了查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地认,把那些信看了又看,信纸都磨破了。他在信里写,等他攒够了钱,就带我去外滩看日出,去城隍庙吃小笼包,去大光明看电影。他说以后我们生两个小囡,一个像我,一个像他。我说不行,要生一个男的,一个女的,男的保护女的。他说好好好,都听你的。

1955年我们结婚,房子是厂里分的,就是我现在住的这间,十五个平方,外加一个灶披间。那时候觉得好大啊,放一张床,一个大橱,一张桌子,还有地方摆两个凳子。他亲手打了一个书架,木头是乡下亲戚送的,歪歪扭扭的,可刷上红漆好看得很。我们在门上贴了个大大的“囍”字,他用自行车把我从娘家驮过来,后座上绑着一床新棉被,被面上绣着鸳鸯。我坐在后座上,抱着他的腰,风吹起我的头纱,我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日子要是就这么过下去该多好。可日子从来不会让人舒舒服服的。1958年大炼钢铁,他因为是八级钳工,被抽去宝山那边搞技术支援,一去就是大半年。那时候我肚子里已经有了老大,一个人挺着肚子上班,下了班还要去居委会领任务——糊火柴盒,糊一千个给三分钱。我糊到半夜,肚子里的老大就踢我,踢得我心慌。我给他写信,写我不会写的字就画圈圈,他回信说快了快了,等钢铁炼出来就回来。可钢铁炼出来了,他又被派去支援安徽的钢厂。老大出生的时候,他不在身边。我疼了一天一夜,最后是隔壁王阿婆帮我接的生。老大哭声响亮,我抱着他哭,哭的是委屈,也是高兴。我想给老头子发电报,想想又算了,电报贵,而且他知道了也回不来,白让他担心。

他回来的时候老大已经满月了,抱着儿子手都在抖。他给我带了一包安徽的红糖,说是当地老乡给的,补血。我看他瘦了一大圈,脸上黑黑的,手上全是老茧。那天晚上他对我说,秀英,辛苦你了。我没说话,就是把那包红糖拆开,冲了一大碗,两个人分着喝了,甜得呛嗓子。

后来老二老三接连出生,日子更紧了。他工资涨到五十八块,我在街道工厂做工,一个月二十四块,加在一起八十二块。要养三个小囡,还要寄钱给他山东乡下的老娘。我学会了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买菜专拣收摊时候去,便宜;买布买布头,拼拼凑凑给小孩做衣裳;自己纳鞋底,一双鞋能穿三年。他看我辛苦,下班回来就抢着烧饭。他山东人,只会做面食,擀面条、蒸馒头,做得像模像样。上海人欢喜吃米饭,可我们家隔天就要吃一顿面,因为面便宜,而且他做得香。他擀面条的时候,我在旁边剁肉馅,他哼山东梆子,我哼沪剧,三个小囡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现在想想,那些日子穷是穷,可热闹。

真正苦的是文革那几年。他因为技术好,被厂里定为“白专道路”典型,拉去批斗。我站在台下看,看他低着头,脖子后面那根筋绷得紧紧的。那些人往他身上扔烂菜叶,吐唾沫,他一声不吭。我想冲上去,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说你别犯傻,你还有三个小孩要养。那天晚上批斗完,我去厂里接他,他浑身脏兮兮的,坐在传达室门口。我把他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菜叶子,说回家吧,我给你下了面条。他看着我,嘴巴动了动,想说啥又没说。后来他告诉我,那天他想跟我离婚,怕连累我,可他说不出口。他说秀英,我这辈子最对不住你的就是那天晚上,我居然想过要放开你的手。

我说你想也别想,我们结过婚的,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1976年他平反了,补发了一笔钱,不多,两百多块。我们商量着买了一台电视机,九寸的,黑白的,凯歌牌。三个小囡高兴得跳起来,把邻居家的小孩都叫来看。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五口挤在床上看《大闹天宫》,他搂着我的肩膀,说秀英,好日子要来了。我靠在他怀里,觉得这十几年受的苦,好像都值了。

可好日子来了,人也老了。八十年代三个小囡陆续长大,老大顶替他进了工厂,老二考上了大学,老三去了深圳闯世界。屋子一下子空下来,空得让人心慌。我每天还是五点醒,还是烧粥,还是擦地板,可是擦到一半会突然停下来,站在屋子中间发呆。他看出来了,就拉我去逛公园。每个礼拜天,不管刮风下雨,我们都去人民公园,他带一个馒头掰碎了喂鱼,我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打毛衣。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两个人话不多,但手拉着手。他的手还是很大,很暖,就是没有年轻时候那么有力气了。

1989年他退休,我们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两个人过日子。他学会了烧上海菜,红烧肉、油爆虾、腌笃鲜,样样都做得像模像样。我说你个山东人怎么比上海人还上海人,他说娶了上海老婆就得做上海菜。我们每天一起去买菜,他拎着篮子,我跟在后面挑挑拣拣。卖菜的小贩都认识我们,说老陈头你家阿姐真会过日子。他听了就笑,笑得满脸褶子。

本以为就这么过下去了,过到走不动为止。可老天爷不答应。2008年,他查出来肺癌。拿到诊断书那天,我坐在医院走廊上,手里的纸轻飘飘的,可我觉得有千斤重。他倒比我镇定,说你哭啥,人总有这一天的。我说你要活到一百岁的,你说过要陪我看一百次外滩日出的。他摸摸我的头,说看了也不止一百次了,够本了。

他最后那半年,我没请护工,全是自己照顾。喂饭、擦身、端屎端尿,我一点都不觉得累。他有时候疼得厉害,我就握着他的手哼评弹,哼《玉蜻蜓》,哼《珍珠塔》。他不懂评弹,但他说听我哼他就没那么疼了。有一天晚上他突然精神很好,跟我说想吃红宝石蛋糕。我跑了好几条街买回来,他咬了一口说,没当年甜了。我说奶油都换过了,当然不一样。他笑,说当年那个蛋糕啊,他攒了两个月的私房钱买的,怕我发现,藏在工具箱里,结果奶油化了,弄得扳手钳子全是奶油。我听着也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掉在蛋糕上,咸的。

他走的那天是个春天,窗外的文竹冒了新芽。他拉着我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他说秀英,我这辈子值了,你把我照顾得太好了,下辈子我还娶你。我说不要下辈子,这辈子还没过完,你给我撑住。他摇摇头,慢慢闭上眼睛,手松开了。我喊他的名字,建国,建国,他再也没应。

他走后的第一个月,我不知道怎么活。饭做了没人吃,菜买了没人洗,床那么大半边空着。我整天坐在他坐的那把藤椅上,闻他留下的味道,闻着闻着就哭。三个小囡轮流回来看我,老大说要接我去他家住,老二说给我请个保姆,老三说妈你一个人我们不放心。我一个都没答应。我说我就住这儿,哪儿也不去。这屋子里有他,我走了他就找不着我了。

后来有一天,我坐在藤椅上又哭,哭着哭着看见窗台上那盆文竹。文竹旁边有他一个旧烟灰缸,他戒烟十几年了,烟灰缸一直留着。烟灰缸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他以前写的,上面就四个字:“好好活着。”我拿着那张纸条,纸都黄了,字也淡了,可那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站起来,去灶披间煮了一碗粥,粥里放了两颗红枣。我坐在桌子前,一口一口把粥喝完。从那天起,我不哭了,我开始“动”。

我给自己定了规矩:每天必须出门一趟,走不动就慢慢走,走到弄堂口买份报纸,或者走到菜场买两根葱。回来以后擦地板,擦完地板择菜,择完菜洗衣裳。手不停,脚不停,脑子也不停。想他的时候我就哼评弹,哼到嗓子哑。我把他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在箱子里,时不时拿出来晒一晒,衣服上还有淡淡的肥皂味。我把他的工具箱擦了又擦,扳手钳子摆得整整齐齐,他要是回来,一打开就能用。

邻居们看我一个人进进出出,觉得我可怜。楼下阿婆说我命苦,年轻时候吃了那么多苦,老了又守寡。可我不觉得自己命苦。我这辈子嫁对了人,生了三个孝顺的小囡,住在这间屋子里七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文革的批斗,我挺过来了;三年自然灾害,野菜树皮我也咽过;大炼钢铁的时候一个人生娃,疼得咬破了嘴唇我都没哼一声。那时候都能活,现在有吃有穿,有什么活不下去的?

其实他们问我长寿秘诀,我就笑。哪有什么秘诀,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瘫在床上等人伺候,不甘心让老头子在天上看着我活得窝窝囊囊。我就靠一件事活到九十五——就是“动”。动了,人就立起来了;立起来了,日子就过得下去。

去年老大给我买了个智能手机,教我视频通话。我学会了,隔两天就跟三个小囡视频。他们在手机里喊我“姆妈”,问我吃了没有、睡了没有。我说吃了,一大碗饭,一条鱼,半斤青菜。他们不信,非要视频看我的饭碗。我把饭碗端到镜头前,他们看了才放心。老小在深圳做生意,赚了钱,非要给我请钟点工,我说不要,我还能动,等我动不了再请。他说妈你都九十五了还怎么动,我说你看好了。我当着他的面,把地板从这头擦到那头,擦完气都不喘。他在视频那头哭,哭得说不出话。我说你哭啥,姆妈还年轻着呢。

其实我知道自己老了,是真的老了。腿疼,膝盖一弯就咯吱咯吱响。眼睛也花,看报纸要戴老花镜再加个放大镜。耳朵也背,跟人说话要侧着头。可我心里明白着呢。我算过,老头子走了八年,两千九百二十天。他刚走的时候,我一天一天数着过。后来不数了,因为数也数不完。我把他那三百多封信又翻出来看,信纸一碰就碎,我用透明胶一条一条粘好,装在一个铁皮盒子里,放在枕头底下。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摸一摸,像摸着他。

前阵子楼下搬来个年轻姑娘,一个人住。有天晚上我听见她在哭,哭得很大声。我想了想,烧了一碗酒酿圆子端下去。她开门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桃子,看见我愣了一下。我说小姑娘,哭啥呢,天塌不下来。她抽抽搭搭说跟男朋友分手了,觉得活不下去了。我把酒酿圆子递给她,说你吃,吃完听阿婆讲个故事。我坐在她床边,从红宝石蛋糕讲起,讲到批斗会,讲到文竹,讲到他走的那天。她听得一愣一愣的,圆子都忘了吃。最后我说,小姑娘,人这一辈子长得很,你现在觉得天塌了,过几年看看,就是朵云飘过去了。她看着我,说阿婆你真坚强。我说不是坚强,是日子总要过的。你动起来,烧饭,洗衣裳,擦地板,忙着忙着就没空哭了。

她后来成了我家的常客,隔三差五来蹭饭。我教她包馄饨、腌咸菜、做酒酿。她说阿婆你一个人不寂寞吗?我说寂寞啥,我有他呀。她不懂,但她也没再问。这姑娘今年结婚了,请我去吃喜酒。我封了个红包,里面放了两块红宝石蛋糕的券。她打开一看笑了,说阿婆你这个礼轻情意重。我说你记住,过日子就跟这蛋糕一样,再甜也有化的时候,化了的奶油擦擦干净,日子还得过下去。

现在我每天还是五点醒,开窗,烧粥,擦地板。粥还是白粥,腐乳还是那块红腐乳。窗台上的文竹又长新枝了,绿油油的。老头子那个旧烟灰缸我还留着,里面放了几个硬币,买菜的时候随手拿。他的藤椅我还在坐,坐久了腰疼,我就垫个枕头。柜子里他的衣服我前几天又拿出来晒了,晒完叠好放回去。工具箱我昨天擦了,扳手上没灰,锃亮的。

昨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又回到年轻时候,他骑着自行车驮我去外滩。我抱着他的腰,风把刘海吹起来,他回头看我,说秀英你抓紧了。我说抓紧了,一辈子都不松手。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枕头上有点湿。我摸摸心口,心跳得稳稳的。起来推开窗,弄堂里已经有早起的脚步声了。对面楼的大饼摊升起了白烟,香喷喷的。我深吸一口气,去灶披间淘米,开了小火。米在锅里咕嘟咕嘟响,像我年轻时在纱厂听见的机器声。那时候轰隆隆的,现在想想,其实挺好听的。

有人问我怕不怕死,我说怕啥,他等着我呢。但我不着急去,我还能动。能动一天,我就好好活一天。这地板我擦得锃亮,等他回来一看,哟,张家阿姐还是那么干净。这粥我煮得软烂,他牙口不好,正好喝。这文竹我浇水了,他喜欢看绿颜色。我什么都准备好了,他就慢慢等着吧,等我再动几年,动到实在动不了了,我就去找他。见了面我要跟他说,建国,你让我好好活着,我活着呢,活得挺好的。你看,没请保姆没请钟点工,我一个人,也活到了九十五。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窗台上,文竹的叶子亮晶晶的。我扶着桌子站起来,腿有点酸,但站得挺直。我拿起抹布,跪下去开始擦地板。从这头到那头,从这头到那头。我哼起《珍珠塔》,哼到那句“为救李郎离家园”,喉咙一紧。但这次我没哭,我笑了。我一边擦一边笑,笑得抹布掉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楼下阿婆要是听见了,肯定又说我疯了。

疯就疯吧。九十五岁了,疯一疯又怎么样呢。我就靠着一件事活到了今天,这件事叫“动”,也叫“不甘心”,还叫“他让我好好活着”。其实说到底,就两个字——活着。活着,动起来,把日子过成日子,把一个人过成两个人。他走了,可他还活着,活在我擦的地板里,活在我煮的粥里,活在那盆文竹的绿颜色里。我动一天,他就活一天。我擦一天地板,他就多陪我一天。

所以我不停,我停不下来。这双手要洗菜,这双脚要走路,这颗心要跳。跳到跳不动的那天,我就去找他。到那时候我要告诉他,你看,我听你的话了,我好好活着,活到了九十五,活够了本,现在来找你了。你得请我吃红宝石蛋糕,要排半个钟头队的那种,奶油化了的也行。

自来水还在流,我关了龙头,把洗好的青菜沥干水。中午打算炒个青菜,煎一条小黄鱼,再烧个番茄蛋汤。一个人吃,三个菜,够丰盛的了。我把菜端到桌子上,摆好碗筷,又拿了一个空碗、一双空筷子,放在对面。那是他的位置,八年了,雷打不动。我坐下来,对着那副空碗筷说,建国,吃饭了。然后我自己吃,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

窗外弄堂里人来人往,电车叮叮当当开过去。隔壁老王家的猫跳上我的窗台,喵了一声。我给它夹了块小鱼,它叼着跑了。阳光照进来,照在对面那把空椅子上,暖洋洋的。我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觉得这辈子,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