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国转移黄金储备凸显对美国信用担忧

徐明棋 上海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国家高端智库资深专家

荷兰中央银行近日披露，在3月至8月期间已经将86吨黄金从美国纽约和加拿大渥太华转移至英国伦敦。这不是欧洲国家第一次将储存在美国的黄金转移。法国此前公布，在2025年7月至2026年1月期间将129吨储存在美国的黄金转移回国。而早在2013年到2017年，德国已经从美国转移出300吨黄金。

当然，这种转移并非将大量物理形态的黄金搬移，而是出售储存在美国的黄金，再在欧洲购入。持有黄金的数量不变，但是储存地点发生了转移。

美国信用坍塌

官方储备黄金的转移，凸显对美国信用的担忧。

虽然法国央行行长德加约宣称这种转移并非政治角度的决定，但不可否认这种转移本身就是对美国这位盟友不再信任的表现。荷兰央行行长斯莱彭表面上强调的是经济原因，宣称“当荷兰央行需要动用黄金应付危机时，储存在纽约和渥太华的黄金难以立即动用，而伦敦是世界上最便利的黄金交易市场，可以随时变现干预市场”。实际上，不能便利地将储存在美国的黄金变现，背后的担忧就是美国的信用在坍塌。

世界上不少国家将本国黄金储备的一部分（通常为25%到30%）储存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金库里，便于保管和交易。因为在以美元为核心的国际货币体系下，当一国要动用黄金换成美元对市场进行干预时，当然是在纽约最为方便。于是为了交易的需要，大多数国家都会将本国黄金储备的一部分储存在美国。

但是现在，美国将其他国家持有的美国资产武器化，动辄制裁、冻结资产、限制美元交易，储存在美国的黄金也可能从资产变成美国手中的打压工具。于是，不少美国的欧洲盟友和发展中国家开始减少在美国的黄金储存数量。此次荷兰转移储备黄金后，储存在美国的黄金数量已经从占其总黄金储备的31.3%降至18.5%。

美元地位下降

随着近些年国际局势动荡和地缘政治热点地区军事冲突频发升级，黄金作为价值贮藏的功能不断上升。而美国财政赤字不断加大，主权债务规模突破GDP的122%，导致美国国债无风险收益资产的性质不断遭受市场质疑。加上美国将美元武器化，进一步打击了外国政府和金融机构持有美债的积极性。

据美国财政部数据，2016年外国持有的美国国债占美国国债总额的30.7%，2020年下降至26.2%，2025年进一步降至24.6%，到2026年6月又降至23.4%。尽管美国国债收益率创下6年来新高，10年期国债收益率9月3日升到4.77%，外国投资者仍无兴趣增持美债。这导致美元在国际储备货币中的比重从2023年第一季度的60.12%一路下降至2026年第一季度的57.13%。

与此相对应的是多国央行不断增加黄金储备，中国、土耳其、印度、波兰、墨西哥、卡塔尔、匈牙利等国央行都在积极增持黄金。将储存在美国的黄金转移至本国或更加安全的地方，是与增加黄金储备相一致的行动，都是在当前国际金融体系动荡的背景下分散风险的举措。

多国央行将黄金从美国转移虽然反映了美元国际货币地位下降的趋势，但是对美元国际货币地位的冲击仍然有限。一是因为转移出来的黄金数量毕竟不大，几百吨黄金的转移相对于美国本身8133吨黄金储备的冲击有限。二是美元地位尽管不断下降，但目前仍在量变阶段。如果更多美国盟友和全球南方国家采取行动，使美元在国际储备中的比重下降至50%以下，届时国际储备结构将发生重要的质变，美元的国际货币“霸主”地位将被重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