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未婚夫带着女助理参加宴会,我当众提出退婚,下
发布时间:2026-09-12 12:46 浏览量:2
“你觉得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问他。
他抬起头,满脸困惑:“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最近压力大,没时间陪她,她觉得我不够在乎她了吧。”
我看着他,心中只觉得可悲。到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在为苏念念找借口。一个男人在商场上有多精明,在感情里就有多愚蠢。不,不是愚蠢,是他太享受那个被崇拜的感觉了,以至于明知道是假的,也不愿意醒过来。
“顾衍之,”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雨幕中的城市灯火,“你觉得那天晚上,你让我在全城名流面前颜面扫地,最大的代价就是失去沈家的资金支持吗?”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你失去的,是信誉。”我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一个在自己未婚妻面前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宠爱另一个女人的男人,谁敢跟他做生意?今天他能背叛感情,明天他就能背叛契约。你觉得那些合作商和投资人,还会像以前一样信任你吗?”
他的脸色终于彻底白了。
我说的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商业合作最讲究的就是信任二字。沈氏撤资带来的资金缺口固然致命,但真正让顾氏陷入绝境的,是合作伙伴们对顾衍之这个掌门人的信任崩塌。这两天已经有四家长期合作的供应商提出要求缩短账期,两家投资方暂停了后续资金的拨付。
“你有三天时间来解决这个危机,”我继续说道,声音不疾不徐,“但你花了三天时间在酒吧里买醉,然后跑到我这里来打感情牌。顾衍之,你真的觉得这样能解决问题?”
“那我该怎么办?”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眼眶泛红,“我还能怎么办?你告诉我啊!”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同情,也不是痛快,而是一种淡淡的荒谬感。我曾经那么用心地爱过这个男人,把他当作未来的丈夫,为他学做饭、学应酬、打理一切他注意不到的琐事。我以为他会是那个与我并肩走完一生的人。
而现在,他站在我面前,狼狈、慌乱、不知所措。我们之间那堵墙,不是那盘炼乳小馒头,也不是苏念念,而是他骨子里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需要被尊重的伴侣。
“我告诉你怎么做?”我拿起桌上的手机和手包,朝门口走去,“顾衍之,你已经不是我的责任了。”
“清漪。”他在我身后叫住我,声音沙哑而急促,“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让苏念念走,我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就算你把全世界都清空,我们之间也不可能了。不是因为我不原谅你,而是因为——”
我推开会客室的门,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已经不在意你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时候,我从缝隙里看到顾衍之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客室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那幅画面在我脑海里只停留了一秒,就被电梯里轻快的提示音驱散了。
到了一楼,我坐上车,才看到乔以安发来的十几条消息。
【姐妹,你猜怎么着!苏念念今天去逛街,想刷顾衍之的卡,结果提示余额不足,当场跟导购发了飙!有人拍了视频发群里了哈哈哈哈!】
【顾家冻结了她的副卡哈哈哈哈!这女人以为攀上高枝了,结果树枝自己断了!】
【视频.mp4】
我点开视频,画面里的苏念念完全变了一个人。她穿着顾衍之给她买的香奈儿套装,脸上的妆容精致得有些刻意,但此刻她的表情完全破坏了那份精致——她正尖声指责一个满脸无辜的导购,说爱马仕欺负顾客,说自己的男朋友是顾氏集团的顾总,让经理立刻滚出来见她。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认出了她,开始窃窃私语。苏念念显然感受到了周围的视线,她涨红了脸,拎着包仓皇地离开了专柜。
乔以安又发来一条消息:【还有更劲爆的,顾衍之他妈今天去顾氏大楼,当着所有员工的面骂她是扫把星,让她滚出顾氏。苏念念哭着跑了,顾衍之居然没有追。】
我没有回复,只是关掉了视频。
苏念念的真面目暴露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顾家的耐心已经耗尽,顾衍之对她的新鲜感也在现实的打击下迅速消退。从云端跌入泥潭的滋味,她很快就能够好好品尝了。
但这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海边。雨已经停了,海面上一片平静,远处的灯塔亮着稳定的光,一圈一圈地旋转着。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父亲。
【季家那小子提前回来了,明天的饭局改成今晚。七点,望海楼。来不来?】
我想了想,打字回复:【来。】
既然决定告别过去,那就干脆利落地向前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认识一个人,总不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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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海楼的包厢里,季云深比我先到了十分钟。
推门进去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穿深蓝色衬衫的男人坐在窗边,正低头翻看菜单。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然后站了起来。
“沈清漪,好久不见。”他朝我伸出手,笑容温和而克制。
我和他握了握手,打量了他几秒。和记忆里那个戴着黑框眼镜、总是窝在图书馆角落的学长相比,眼前的季云深变化很大。摘掉了眼镜,眉眼的轮廓更清晰了,肩膀也宽了不少。但那种安静沉稳的气质没有变,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
“季学长,你比大学时候健谈了不少。”我在他对面坐下。
“在国外待了几年,被逼出来的。”他微微笑了笑,“每次开会都要跟十几个不同国家的人吵架,不会说话早就被吃了。”
“听说你在硅谷那边做人工智能?”
“算是。和几个同学做了一个AI医疗的项目,年初刚拿到B轮融资。”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父亲既然能主动安排这场饭局,季云深的成就显然不止他说的这么简单。
菜一道道端上来,海鲜为主,都是望海楼的招牌。季云深很自然地给我夹了两次菜,动作没有丝毫刻意的殷勤,像是做了很多次一样自然。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他忽然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你想象中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大概会在家里抱着纸巾盒看《真爱至上》,然后发一条‘从此不再相信爱情’的朋友圈。”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来。这是我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被人逗笑。季云深看着我的表情,眼里也浮起一丝笑意。
“看来是我想多了。”
“确实想多了。”我端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为一个不值得的人浪费情绪,是世界上最亏本的买卖。”
“说得好。”他也喝了一口酒,忽然话锋一转,“不过,顾衍之那边,恐怕还有后续。”
“你知道什么?”
季云深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我回国之前,有个叫马国栋的人联系过我。他想拉季家一起参与对顾氏的收购,开出的条件相当优厚。”
马国栋。万恒集团的掌门人,苏念念背后真正的主子。他终于要收网了。
“你怎么回他的?”
“我拒绝了。”季云深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我对捡别人不要的东西没兴趣。季家如果想投资,会去投更有价值的目标。”
“比如沈家的新能源项目?”
他笑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这种恰到好处的进退让我对他多了几分好感。季云深和顾衍之最大的区别在于,他不需要通过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他的自信来自于实力本身,而不是与别人的比较。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正准备挂断,季云深看了一眼屏幕,忽然说:“接吧,我猜是苏念念。”
“你怎么知道?”
“她这两天在到处联系顾衍之社交圈里的人,诉苦、卖惨、求同情。应该快轮到你头上来了。”
我挑了挑眉,接通了电话,顺手按下了免提。
“沈小姐?是沈清漪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柔柔弱弱的,和那天宴会上如出一辙,“我是苏念念。我知道你恨我,但是衍之哥哥现在真的很需要你……”
我往后靠了靠,好整以暇地听着。
“衍之哥哥的公司出了问题,他每天都愁得吃不下饭,人也瘦了一大圈。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是你们毕竟曾经在一起三年,你真的忍心看着他这样吗?”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沈小姐,只要你能帮帮衍之哥哥,我愿意离开他,永远不再出现在你们面前。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你能救救他……”
我看了季云深一眼,他正用指尖轻轻转动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苏念念,”我对着手机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是真的担心顾衍之,还是担心自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我当然是真的担心衍之哥哥……”她的声音更委屈了,“沈小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爱他,我是真心爱他的——”
“是吗?那马国栋给你开多少月薪?”
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断了电话。
“你……你怎么……”她的声音终于变了,那层伪装的柔弱像被撕开的薄纸,露出了底下的慌乱和惊恐。
“我怎么知道的?”我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得马国栋还会继续给你发工资吗?顾氏的核心数据你已经套出来了,你在顾衍之身边的利用价值已经快用完了。一旦马国栋完成对顾氏的收购,你这个棋子就可以扔掉了。”
电话那头开始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苏念念,我送你一份礼物。”我的声音依然平静,“今天下午三点,你去万恒大厦的停车场,看看马国栋是不是正带着一个叫方晴的女人上车。顺便提醒你一句,方晴是万恒公关部的副总监,马国栋身边跟了八年的女人。你应该不认识她,但她认识你,而且——她很不喜欢你。”
说完,我没有等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季云深放下酒杯,鼓起掌来。轻轻的,带着一种真诚的欣赏。
“精彩。”他说,“那条情报是真的?”
“我父亲的人前天拍到的。马国栋根本没有把苏念念当回事,等收购完成,他第一个扔掉的就是她。”我拿起叉子,戳了一块甜品,“她以为自己是在演戏给别人看,其实她自己才是被从头骗到尾的那一个。”
“后悔吗?”季云深忽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有早点揭穿苏念念的身份,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我咀嚼着甜品的甜味,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后悔。如果顾衍之自己立身正,苏念念根本没有可乘之机。他不是被她骗了,他是自己心甘情愿跳进去的。他喜欢那种被崇拜的感觉,喜欢在掌控一切的错觉里自我陶醉。苏念念不过是恰好递给了他一个剧本。”
季云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举起酒杯:“沈清漪,敬你。”
“敬什么?”
“敬你比所有人都清醒。”
我们碰了杯,清冽的酒液滑过喉咙,微凉,带着淡淡的果香。窗外的海面上升起了一轮明月,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粼粼的波光。
这一夜,我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醒来,手机上有两条消息。一条来自乔以安,凌晨三点发来的,只有一串感叹号和一张截图——截图上是苏念念的朋友圈,凌晨两点发的,只有一行字:“我到底算个什么东西。”配图是一张万恒大厦停车场的照片,一个中年男人搂着一个女人的腰,正要上车。照片拍得很模糊,但男人的身形,和苏念念之前暗地里炫耀过的“真正的大靠山”如出一辙。
另一条消息,来自季云深。早上六点发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顺便一提:“昨天忘了问,下周二有一场珠宝展,主办方送了两张票。一起去?”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窗外,滨城初秋的阳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院子里母亲养的玫瑰还开着,花香顺着微风吹进来,混着早晨特有的清冽空气,让人心情莫名地好。
我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季云深回复了一个字:
“好。”
收到顾衍之那条长消息的时候,我正在试穿下周珠宝展要穿的礼服。
消息是凌晨三点发来的,洋洋洒洒写了将近两千字。我没有逐字逐句地读,只是粗略扫了几眼。前面一大半是在回忆我们在一起的日子——第一次约会时我穿的那条蓝色连衣裙,我给他做的第一顿饭烧糊了锅,他出差时我偷偷在他行李箱里塞的胃药。后面一半是他得知苏念念真实身份后的崩溃,用词激烈而混乱,像是边喝酒边写的,有些句子甚至不太通顺。
最后一段只有三行:
“我把她赶走了。我让她滚,她哭着求我,说她是被逼的,说马国栋威胁她。我问她,那天晚上在宴会上羞辱你的那些话,也是马国栋逼她说的吗?她答不上来。清漪,我错了。”
我关掉手机,对着镜子整理礼服的肩带。镜子里的人表情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乔以安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正在帮我参谋配哪双鞋。她瞥了一眼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哼了一声:“又是那个姓顾的?”
“嗯。”
“写了什么?长篇大论?”
“差不多。”
“你没看完吧?”
“看了个大概。”
“姐妹,你进化了。”乔以安满意地点了点头,从鞋盒里拿出一双银色细高跟,“这双,配那条裙子绝了。季云深看到你,眼珠子都得掉出来。”
我笑了一下,接过那双鞋试了试。确实好看。
手机又震了。不是顾衍之,是季云深。他发来的消息很简单,一张照片配一句话。照片是一束浅粉色的厄瓜多尔玫瑰,下面附了一句:“明晚珠宝展,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乔以安凑过来看了一眼,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啧啧”:“这位季公子,行动力可以啊。才吃了两顿饭,就开始送花了?”
“那花不是给我的,是给他妈妈买的。”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他昨天说他妈妈生日快到了,问我什么花合适,我推荐了这个颜色。”
“你就骗自己吧。”乔以安翻了个白眼,“一个男人要是对你没意思,会大早上六点给你发消息?会主动约你看珠宝展?会在意你的情绪问你气色好不好?”
我没有反驳,只是把鞋子换下来放进鞋盒里,让店员包好。
乔以安看着我,忽然收起了调侃的语气,认真地说:“清漪,说真的,季云深这个人不错。圈子里打听过了,零绯闻,私生活干净得跟白纸似的。季家也不比顾家差,最关键的是——他看你的眼神。”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乔以安想了想,找了一个形容词,“……很确定的眼神。顾衍之看你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权衡和盘算,好像在看一个条件和筹码。但季云深看你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他找了很久的人。”
我将礼服装进袋子里,没有接话。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乔以安说得太对了,对到我不太知道该怎么回应。
离开商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司机把车开到我面前,我刚坐进去,车门还没关好,一只手忽然按住了车门边缘。
我抬起头,对上了顾衍之的眼睛。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了,眼睛里全是血丝,眼底一片青黑。西装皱巴巴的,领带不知道哪里去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露出锁骨的轮廓。他身上有浓重的酒味,混着烟草的气息,像是刚从某个酒吧里爬出来。
“清漪。”他叫我,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划过木板。
司机迅速下车,试图挡在他和我之间。我抬手制止了司机,然后看向顾衍之。他的状态确实很糟,糟到我几乎认不出这就是那个三个月前还在发布会上意气风发的顾氏集团少东家。
“你来干什么?”我问。
“我想见你。”他说,声音在晚风里有些发颤,“我……我把苏念念赶走了。马国栋的事我也知道了。我爸住了院,公司被万恒收购了百分之四十一的股份,董事会明天就要换人……清漪,我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你知道吗,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带苏念念去宴会,如果我没有犯浑,如果我能早一点看清楚——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没有回答。
“清漪,”他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带着一种绝望的、孤注一掷的恳求,“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回到三年前,回到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公司不要了,顾家少东的身份也不要了,我只想要你回来……”
他越说越激动,伸出手想要握我的手。
我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哀求变成了茫然,再从茫然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
“顾衍之,”我开口了,声音出奇地平静,“你喝醉了。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我没有醉。”他固执地站在原地,“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就是因为我太清醒了,所以我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清漪,给我一个机会,最后一次机会——”
“我要结婚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顾衍之整个人僵住了。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等我收回这句话。但那句话就那样停在空气里,没有撤回键。
“……谁?”他终于挤出了一个字。
“季云深。”
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季家和顾家在商场上打过交道,他知道季家的实力。更致命的是,他知道季云深的履历和人品——名校毕业,硅谷创业,年纪轻轻就上了三十岁以下创业领袖榜。一个和他完全不同的、不需要依靠祖荫的男人。
“季家……”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季家。确实是比我好。比顾家好。”
他跌跌撞撞地退了两步,肩膀撞上了旁边路灯的柱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顾衍之,”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心疼,也不是痛快,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距离感的遗憾。就像看到一棵曾经茂盛的树被自己烂掉的根蛀空了,你能做的只是站在旁边,目送它倒下。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慢慢开口,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三年前,我父亲其实并不赞成这门婚事。他说顾家的产业模式太过激进,迟早要出问题。是我坚持要嫁给你。”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我。
“我用了三年时间说服我父亲,告诉他你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告诉他顾家虽然冒进但你有分寸,告诉他你会是一个好丈夫、好女婿。”我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旧闻,“你猜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说服他了?”
他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开始闪躲。
“从你第一次忘记我们的约会开始。从你在我生日那天临时改签机票飞去了国外开始。从你越来越多地在我面前提到‘念念’这个名字开始。”我停顿了一下,“你花了三个月把我推远,而你自己甚至没有察觉。”
晚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靠在路灯柱子上,像是被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现在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还爱我,而是因为你失去了一切,想从我这里找回一点熟悉的东西。顾衍之,我不做任何人的救命稻草。”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保重。”
车门关上,车窗升起的瞬间,我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压抑的、破碎的低吼,像是某种受伤的动物发出的声音。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结束了。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我没有回头看他。司机默契地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离了那条街。后视镜里,顾衍之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我拿出手机,给季云深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几点?”
回复来得很快:“七点。我六点半到你门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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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宝展在滨海国际会展中心举办,是今年规模最大的一场奢侈品展会。主办方包下了整整两层展馆,红毯从大门口一直铺到展厅深处,两侧摆满了赞助商的花篮。
季云深的车六点半准时停在了沈家门口。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袖扣是低调的银质暗纹。看到我从门里走出来,他明显愣了一秒。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很快恢复了常态,走过来替我拉开车门,等我坐进去才低声补了一句,“就是觉得……今天这场珠宝展,展品可能没有你好看。”
“季学长,你这种级别的恭维,在国外练的吧?”
“肺腑之言。”他绕过车头坐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珠宝展的现场已经挤满了人。季云深很自然地弯起手臂,我犹豫了半秒,还是把手搭了上去。他的手臂很稳,步伐不快不慢,刚好和我的步调一致。进场的时候,几个记者认出了我们,镜头纷纷转了过来。
“季公子和沈家千金一起出席活动,这是两家要联姻的信号吗?”
“沈小姐,可以拍张照片吗?”
季云深没有回应记者的问题,只是微微侧身,替我挡住了最刺眼的一束闪光灯。他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像是肌肉记忆,不是刻意为之。
我们在展区里慢慢逛着。季云深对珠宝的了解比我想象中多得多,他能准确说出每一件展品的设计师、工艺特点甚至背后的创作理念。路过蒂芙尼的展柜时,他停了一下,指着一对蓝宝石耳坠问我:“这个颜色,和你上次戴的那条项链是不是一个色系?”
我想了想,还真是。我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却记住了。
走到展厅中央的休息区时,乔以安挽着她新交的男朋友过来了。四个人刚坐下聊了几句,乔以安忽然停住了话头,眼神越过我的肩膀,看向了我身后的某个方向。
“清漪,”她压低声音,“你九点钟方向。”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看到了顾衍之。
他站在展厅二层的栏杆旁,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整洁了不少。胡子刮了,头发也理过了,远远看去,似乎恢复了从前那个顾氏少东的模样。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西装下的肩膀绷得很紧,扶着栏杆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也看到了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笑一笑。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原地,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人来人往的展厅,静静地看着我。
乔以安小声嘟囔了一句:“他怎么也来了?”
季云深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端起桌上的香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顾氏被收购后,他保留了少量股份,名义上还是顾家的代表。这种场合,他不能不来。”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他只是把香槟杯放下,很自然地问我:“前面卡地亚的展区有一对很特别的戒指,想去看看吗?”
“好啊。”
我们站起身,朝卡地亚的展区走去。路过二楼那个方向的时候,我没有抬头。
卡地亚的展区布置得比其他品牌更用心一些,独立的圆形展台上方悬着一盏水晶吊灯,灯光打在玻璃展柜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展柜里并排陈列着几对婚戒,设计各有不同,但都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季云深停在展柜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我。
“你觉得哪对好看?”
我低头看了看,指了最左边那对。设计很简单,铂金戒圈,中间镶着一颗不大的钻石,线条流畅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
“这对。简简单单的,不累赘。”
季云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我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便继续往前走。
然后我听到身后传来他对工作人员说话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对戒指,帮我包起来。尺寸的话,女戒六号,男戒十一号。”
我转过身,看到他正从西装内袋里拿出钱包,动作从容得像是在买一杯咖啡。
“季云深,你——”
“别紧张,”他把卡递给工作人员,转头对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微微的紧张,像是怕被拒绝,但又不打算收回这个决定,“不是求婚。只是先把戒指买了。等你准备好了,我再正式问你。”
工作人员递过来两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季云深接过来,将其中一个放进我手心里。
“这个你先拿着。你要是觉得太快了,就把它锁进抽屉里。等哪天你觉得不快了,再拿出来戴。”
我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小小的盒子,感受到丝绒细腻的触感。旁边乔以安已经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比展柜里的钻石还亮。周围的几个宾客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和善意的目光。
二楼栏杆旁的那个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我打开盒子,那枚戒指安静地躺在深蓝色的丝绒上,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我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盖子,抬起头看着季云深。
“我先收着。”我说。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语气依然温和克制:“好。”
“但不是锁进抽屉里。”
他微微一怔。
我弯了弯嘴角:“先放在首饰盒最显眼的位置。什么时候戴,看你表现。”
季云深愣了两秒,然后笑了。那是我认识他以来,他笑得最开的一次,像是某个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轻轻落了下来,安放在了它该在的地方。
乔以安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啊啊啊啊”的尖叫,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香槟杯摔了。她的男朋友手忙脚乱地扶住她,一边道歉一边忍不住跟着笑。
展厅里的背景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首舒缓的爵士乐,钢琴的旋律懒洋洋地流淌在空气里,混着香槟的气泡和珠宝的光芒,像是给这个夜晚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我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而我的心,也是空的——不是空虚的空,是清空了一切负担之后那种轻盈的空。
走出会展中心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秋天特有的清爽。季云深脱下西装外套,轻轻披在我肩上。
“冷吗?”
“还好。”
我们并肩走在通往停车场的石板路上,脚步声在夜色里轻轻回响。月亮很亮,星星却不多,只有几颗最亮的挂在天幕上,像是碎钻洒在了深蓝色的丝绒上。
“季云深。”
“嗯?”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追我的?”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大二那年,你在图书馆借了一本《算法导论》,超期四十天没还,我一直在排队等那本书。”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出笑出声来。
“就因为这个?”
“不止。后来我去催你还书,你说你还没看完,让我再等两天。我问你看了多少,你说第一章还没看完。”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当时就想,这个人理直气壮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
“那时候你眼里只有那个在篮球场上耍帅的学长。”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后来我就出国了。再后来听说你订了婚,我想那就算了吧。结果上个月,我爸给我打电话,说沈家丫头退婚了,问我要不要提前回国。”
他将我肩上的西装拢了拢,动作轻得像是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瓷器:“我改签了机票,提前了十天回来。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让我爸约了你吃饭。”
停车场到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我。月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沈清漪,我知道你刚从一段不好的感情里走出来,需要时间。我可以慢慢来,等多久都行。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是蓄谋已久。”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顾衍之式的权衡和试探,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确定。
像是找了很久的人,终于站在了他面前。
“好,”我说,“那你就慢慢来。”
他笑了,为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后视镜里,滨海国际会展中心的灯光渐渐远去。那些珠光宝气、觥筹交错,以及二楼栏杆旁那个曾经让我心碎的身影,都随着距离的拉远而缩小,最终融进了滨城璀璨的夜景里。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然后将它小心地收进了手包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乔以安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她偷拍的是刚才季云深递给我戒指的瞬间——他微微低头看着我,眼里带着笑,而我正接过盒子,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我看了这张照片很久,然后把它存进了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