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嘎领衔音乐剧《风声》回归,为何重写歌词?

发布时间:2026-09-14 16:28  浏览量:2

9月12日,音乐剧《风声》升级版回归上海西岸大剧院。该剧改编自麦家同名小说,由阿云嘎担任总制作人和作曲。

故事发生在1941年,危机四伏的裘庄,五位身份各异的人身陷迷局。72小时封闭审讯中,一场围绕“老鬼”身份展开的猜想,将众人推向人性、信仰与生死抉择的交汇点。

2025年9月,《风声》在上海开启首轮演出,随后巡演至杭州、长沙、深圳、北京,平均上座率超99%,超7.5万名观众走进剧院。年底,该剧在2025北京·天桥音乐剧年度盛典上获得“年度影响力大戏”荣誉。新年伊始,《风声》音乐会新年珍藏版在人民大会堂上演。

2026年年初,主创团队重新出发,在剧本、歌词、音乐、舞美、调度等方面进行大幅调整,丰富人物塑造,理顺剧情逻辑,完善舞台表达。即日起至10月,《风声》将在上海西岸大剧院持续上演。

饰演李宁玉的演员苗梦初说,本轮升级版内容有较大变化,但精神内核不变:“我们一直都说,谁在风中,听见信仰。希望大家能走进剧场,感受乱世之中,脆弱又坚韧的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和爱。”

将国民级IP搬上舞台

在音乐剧版本诞生之前,《风声》的生命力已得到不同艺术形式的印证。

麦家的原著小说由上部《东风》、下部《西风》、外部《静风》三部曲组成,采用的是罗生门式的叙事结构。三套叙述相互矛盾又相互呼应,讲述者的身份不同,故事呈现的剖面便不同,令读者始终处于解谜的状态之中。由此,《风声》跳出传统谍战叙事,成为中国当代谍战文学的标杆之作,吸引了不同领域创作者的目光。

2009年,电影《风声》上映。影片将文字里的心理博弈转化为极具冲击力的视听语言,旗袍、密码、刑讯室、密室对峙等场景,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2020年,电视剧版《风声》播出,在关键设定上遵循原著,获得不错的观众反响。

这样一个国民级IP被搬上舞台,考验创作者的是如何以音乐剧独特的语言,接住故事的精神内核,同时唱出属于舞台的魅力和新意。

音乐剧《风声》作词歌特向第一财经回忆起2023年第一次读原著的感受。读到《西风》中,李宁玉与顾小梦因药壳与笔记而起的对质,从争执到攻守转换的情节,他被强烈的戏剧张力击中。“当时就开始想象,这段做成音乐剧唱段一定会非常出彩。但要出彩,过程一定非常难。”

在歌特看来,音乐剧可以强化情感,承载人的情绪,用富于感染力的方式,让观众获得更好的体验。“以前别人总问我为什么喜欢音乐剧,我总说‘说的没有唱的好听’。”他向记者解释,旋律的起伏自带情绪,重拍的落点自有力量,“如果让语言的重音刚好落在音乐的重拍上,那种力量感就会得到强化”。

《风声》是一部以女性为主角的作品。在歌特看来,音乐恰恰适合描绘女性特有的细腻心理,还有她们之间的情谊。“音乐很神奇,即便只有旋律没有词,如果写得好,你也能体会到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化,还能给人带来丰富的想象空间。在这个基础上,加上歌词和台词,这个故事就会变得非常生动。”

面对这样一个线索繁杂的故事,如何用音乐逻辑梳理复杂的叙事,本身是极大挑战。原著为创作提供了指引。顾小梦晚年说出了一段后来被许多读者记住的话:“百步之行,她(李宁玉)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如果我帮她走完最后一步,这世上就多了一个传奇。”

在歌特印象中,小说里对顾小梦的评价,有一个重要的词——“赤诚”。“这种赤诚,在我看来是一种非常纯粹的东西。它可以是信仰的一部分,甚至也会超越信仰。”

因此,无论是首轮演出还是升级版,音乐剧《风声》整体基调克制。“没有讲特别宏大的东西,一点点堆积情绪,直到偏后段才把人物的身份亮出来,把‘爱’这个字讲出来。大爱和小爱,统一到了李宁玉的唱段《请用爱将我掩埋》里面。”歌特说:“信仰是这部剧的精神内核,但同时信仰也是人性的一部分,人性最终会包裹住信仰。”

持续生长、反复打磨

首轮演出后,《风声》的市场表现和观众口碑都不错。有观众在剧评中写到,开场声光电的组合迅速把人拽进裘庄的密闭氛围,场景切换流畅,全程容易入戏,《人间烟火》《请用爱将我掩埋》等唱段情感动人。与此同时,讨论中也不乏尖锐的声音,有观众指出,第二幕大歌密集排布,一首接一首,形成听觉轰炸,曲目风格区分度有限,容易感到审美疲劳。

在阿云嘎看来,一部成熟的音乐剧,很难靠一版定稿就抵达理想状态。“很多经典百老汇音乐剧,都要五到十年的创作周期,一部成功的音乐剧需要持续生长。”而在歌特的从业经历里,国内音乐剧领域,像《风声》这样首轮巡演之后又做如此大规模改动的几乎没有。在他看来,启动升级版,更多来自主创内部对作品的自我要求。

从今年年初接到改版意向,到后续数月不间断的合成排练,歌特几乎每天都出现在排练现场。本轮剧情结构大调、歌词部分几乎重写。歌特将歌词创作的标准总结为八个字:严丝合缝,掷地有声。在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和剧情转折里打磨字句,与编剧、作曲相互配合,让唱词服务于故事的同时渲染情绪,令观众自然入戏。

歌词上的调整,最典型的是全剧高潮唱段之一《玉石俱碎》。原著里,李宁玉、顾小梦对质和攻守转换的内容分散在两个章节,音乐剧把大段心理博弈、计谋推演压缩进一首歌。李宁玉以自我牺牲为代价保全顾小梦,请求顾小梦带着情报走出裘庄。整首歌铺陈两人从对质争执到识破顾小梦的身份,再到轰然决裂的完整心理变化,戏剧冲突层层抬升,把剧情推向一个顶点。

回看首轮版本,歌特认为,那一版歌词贴合李宁玉遭遇危机之后慌乱、思绪翻涌的状态,会有情绪驱动下的“车轱辘话”,这契合原著里人物的心理处境。但从表现方式来看,仍有优化余地。随着升级版剧情整体调整,《玉石俱碎》的新版歌词褪去虚泛的情绪抒发,直白地把李宁玉的计策交代清楚,观众听唱段就能读懂人物布局。

为了更好地将想法落地,今年8月,剧组进驻位于上海临港滴水湖畔为本轮演出创排合成打造的“听风·声场”集中排练。区别于普通排练厅,这里一比一复刻正式演出的全套硬件条件,LED大屏、灯光、多媒体、音响、机械装置就位,演员走位、舞台调度、多部门合成都可以在这里提前完成。借助这个场地,主创能够反复校验灯光、音乐、走位与戏剧情绪之间的匹配度,完成多轮打磨。

剧情层面,精简旁支冗余线索,聚焦“72小时捉鬼、传递情报”的主线,悬念层层递进。针对观众集中吐槽的第二幕节奏,主创团队做了结构性调整。重新排布全剧轻重缓急,不再是大段抒情唱段高密度堆叠,做到张弛有度。

音乐编排方面,《谁是鬼》《猎场》用旋律承接审讯对峙的紧绷张力;《知己》《山海永隔》《请用爱将我掩埋》承载人物的隐忍、别离与牺牲。重新梳理编曲逻辑、演唱段落,叠加影视化声音设计,将人物之间暗流涌动的心理较量转化成可听的戏剧语言。音乐总监罗赓介绍,新版编曲引入小编制、室内乐等多元配器,丰富听觉层次。首轮大部分曲目予以保留,但结合新版剧情,重新赋予唱段新的情绪指向与戏剧功能。

音乐之外,舞台表达也在同步调整。舞美、灯光、多媒体、多声部音乐交织,表演摆脱过度装饰化的肢体,转向更贴合抗战年代的写实表达。服化道具考究,暗藏机关装置,放大裘庄的悬疑氛围。编舞郑子豪谈及新版的表演逻辑时表示,“每位群演都拥有更加具体的身份,成为一个个真正鲜活的人,而不是单纯作为符号出现,一切表达都服务于人物内心的明争暗斗。”

人物群像也在这一轮调整中真正立了起来,信仰落脚于绝境之下每个人做出的具体抉择。李宁玉与顾晓梦从试探猜忌走向双向奔赴、托付信仰,知己之间的羁绊刻画得更为细腻。吴志国、金生火、白小年等配角也摆脱工具人属性,拥有完整的人物弧光和行动动机,并收获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风声》升级版想要印证,音乐剧不是首演即定型的产品,而是可以持续生长、反复打磨、趋于完善的生命体。放在中国原创音乐剧领域,《风声》的独特性也正在于此,它接过原著递来的精神火种,又用音乐剧的方式重新点燃。大幕落下又升起,那些隐匿于岁月长河中的无名英雄,借由舞台光影与旋律被看见、被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