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之河北篇 · 乌龙井

古沧州仵龙堂村东有口八角井，上对天井星，下通东海水，井水青黑，千百年不干。井里垂着一条铁链——锁着一条乌龙。它就是为救沧州百姓落难的「秃尾巴老李」。这条龙，为什么被锁在井底？

—— 瓦舍说书 · 河北篇

看官，昨儿书去山西，一罐「元宝」骗出三兄弟一身勤；今儿回河北沧州——说一口井，井里锁着的那位，也是把真本事搭给了百姓。

话说古沧州城东有个仵龙堂，村东有座乌龙殿，殿后有口井，八个角，人称

八角乌龙井

。要问这井的来历，得先从山东一个逃荒的汉子说起。

这年，村里来了个车轴大汉，虎背熊腰，胳膊一伸一条杠，大手一攥一把锤，肩上一副挑筐两头颤，全部家当都在筐里。拉家带口，从山东一路逃荒到沧州——他就是老李。

村里的穷哥们一拍胸脯：「别走啦！咱一口锅里抡马勺，俺们锅里有，决不叫你碗里空。」张家一碗豆面子，李家一瓢棒渣子，赵家一盆老咸菜——老李夫妻俩感动得泪珠子掉下来摔八瓣：

沧州的百姓太好啦！

老李有的是力气，白吃白扰乡亲们可不是个味儿，就给村里财主王挠子当了瓜把式。王挠子是个荞麦皮也要挤出油的主儿，给老李送饭，回回说了不算，老李天天一挂肠子空着半截干活。

有一天晌午，老李正拧着辘轳，猛抬头西北上变了天，云彩铺天盖地压过来，一道闪一个雷，大雨点子如泼盆。老李钻进瓜棚想眯一觉——唔？外头一阵白一阵黑，还有吱吱的龙吟声。

扒头一看：一条白龙一条青龙，正在窝棚前翻上飞下，

戏一颗宝珠

！那珠子锃光瓦亮，金光闪闪，你吐到我嘴里，我吐到你嘴里，玩得好不带劲儿。

老李冷不防扑过去，喊一声：「拿来吧！」一把抢过珠子，咕碌一声填进嘴里，脖子一伸——咽了。两条龙无奈，打了两个炸雷，甩甩尾巴钻进云彩里去了。

老李吞了宝珠，不一会儿肚子咕咕叫，骨头节子啪啪响，浑身大汗淋漓——「唰」一道金光，转眼变成了

一条大黑龙

！

可地里实在太旱，老李想给遍地下个透雨，怎奈肚里没食，力不从心，只好又变回黑老李。这一变，他心里有数了：你不是不叫我吃饱吗？得，吃多少饭，干多少活。回窝棚倒头就睡，呼呼拉起了风箱。

王挠子急得直嚷嚷。老李拍拍肚子指指嘴。王挠子没法儿，蒸了一笼呛面馒头送来——一袋烟的工夫，老李吃了个底朝天。王挠子看直了眼，老李拍拍肚皮笑道：

「吃得千斤面，能挑一座山，东家就擎好吧！」

—— 黑老李拍着肚皮

打这，老李吃饱就变黑龙上天，呼风唤雨，把遍地庄稼灌得饱饱满满——单单不下王挠子的菜园子和金沙地。用他的话说，这叫「吃孙扰孙不谢孙」。

人逢喜事精神爽，老李想起媳妇还不知这码子事，回家要露一手。他说「铁树开花牛打滚，老李我会变大龙啦」，媳妇瞪他一眼。老李急了，身子一摇说声「变」——转眼一条大黑龙盘在屋里！

媳妇一看，吓毛了，撒腿往外跑，「光当」一声关上了门。就这一下，老李的尾巴给掩在门里，掩断了；媳妇也当场吓死了。

老李没了尾巴，复不了原身，只剩一条秃尾巴，这就是后来名震东北的

「秃尾巴老李」

——他无颜再待，上五台山修炼去了。至今沧州还留着一句骂人出屋不关门的粗话：「你怕掩尾巴上不去天了！」就是打这儿来的。

图 ｜ 雷雨夜瓜棚外，二龙戏珠

话说这年，玉帝传旨四海龙王：三年内不许在沧州行云布雨。天不下雨，苗枯了，草黄了，好端端的沧州旱得遍地冒烟，百姓妻离子散。

这天，老李和红白青黄四个龙兄龙弟云游到此，往下一看，大吃一惊。小白龙把根底一学，老李急得直打转：万不该这些年只顾修炼，不知沧州父老遭了这么大灾！身子一摇就要下雨。龙兄龙弟慌忙劝阻：「你不要脑袋了吗？天规戒条犯不得！」

老李把眼一瞪：「人命关天，我豁出这百十斤沉了！」他让四个兄弟快走开，免得受连累，自己施展神通，汲来三江四海水，哗哗下了两天两宿——干透了的沧州重又有了生机。打这他隔三差五就来下场雨，一晃三年，沧州

风调雨顺，家家粮衣丰足

。

再说玉帝出宫游玩，往下一看：沧州水灵灵，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哪里有遭灾的影儿？顿时大怒，派太白金星下界访查。太白金星是个有道好仙，到了沧州一了解实情，心里着实称赞老李——杀了他，于心不忍。可天条又绕不过去，只好锁了老李回宫交差。

玉帝桌子一拍：「砍了！」太白金星忙给众仙使眼色，呼啦啦跪了一金殿。碍着众仙的脸面，玉帝免了老李死罪，罚他

井底囚禁，永世不得翻身

。

五月十三这天，天色昏暗，阴雨绵绵。老李披枷戴锁，被天兵天将押着扔回了沧州那眼古井里。那几天鸡不叫、狗不咬、孩子也不哭，井台上人来人往，哭声不断。沧州的百姓忘不了这位大恩人，在井前修了座庙，塑了老李的龙像供进去。从此，这眼井就叫成了乌龙井。

图 ｜ 披枷戴锁，乌龙押入八角古井

还有一桩奇事。后来王莽篡位，追得刘秀一溜烟逃到这里。刘秀站在井台上，渴得嗓子冒烟，偏偏没东西提水，身后追兵爆土扬场，急得他一跺脚：「天灭我也！」

说来神了，就在跺脚的地方，这眼井慢慢倾斜起来，井水滋滋往上长，一会儿便溢出井口。刘秀趴下猛喝一顿，抹抹嘴说：「有朝我恢复了汉室，定来报谢大恩！」后来刘秀登基为皇，果真带着文武百官，吹吹打打来拜谒乌龙井，拨出皇库千金，重修乌龙大殿，重塑老李金身，亲题了匾额。

到如今，这眼井还是往东北方向斜着——你去仵龙堂，还能看见。自从老李被锁在这里，沧州百姓都尊他一声「护州神」，天一旱，就到乌龙殿来求雨。

说书人插话：这故事妙在两头——玉帝锁他，锁的是「犯上」；百姓供他，供的是「救民」。同一条龙，天条里是罪身，人心里是恩人。你看太白金星那一犹豫，满殿神仙齐刷刷跪下——仙心也是人心。每年五月十三，沧州民间至今还过这个节气：老百姓的香火，就是给恩人记的功。

寓 意

龙落难，是因为它把百姓的命看得比自己的脑袋重。天条锁得住一条龙，锁不住一方水土的感念——真神不在天上，在老百姓的香火里。为众人担枷锁的，众人替他修庙千年。

下回分解

下回咱们进北京，开「北京篇」——头一桩还是龙，不是锁，是斩：《刘伯温斩龙头》。密云金山子村南那条山，远看就是一条朝东卧的龙；明朝军师刘伯温一剑下去，剑落之处闪出一道金光……这龙脉犯了什么忌？且听下回分解。

完

说书人 · 瓦舍说书

「一个故事，一段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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