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雇主家当了10年保姆,女雇主丢了翡翠项链将我辞退,我回家后
发布时间:2026-09-17 09:49 浏览量:1
我叫刘芳,今年四十八岁。在陈太太家当了十年保姆。十年,三千六百多天。我从三十八岁干到四十八岁。从满头黑发干到两鬓斑白。陈太太是我第二个雇主。第一个雇主嫌我做饭咸,干了三个月就把我辞了。陈太太不一样。她第一次吃我做的红烧肉,说,刘芳,你这手艺,开馆子都够了。我说,陈太太您别夸我,我就是个粗人。她说,粗人怎么了?粗人实在。我说,您不嫌我?她说,嫌你什么?嫌你做饭好?嫌你干活利索?嫌你把我家收拾得比我闺女在的时候还干净?我说,我没什么文化。她说,我要文化干嘛?我要的是能帮我把日子过明白的人。就这一句话,我留了下来。一留就是十年。
陈太太今年七十六岁。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老伴走得早,儿子王强在省城做生意。女儿王莉嫁到了外省。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偌大的房子,就她一个人住。三室两厅,一百四十多平。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她熬粥。她血糖高,不能吃太甜。我就变着法做杂粮粥。小米,燕麦,荞麦,红豆,黑米。她喝了十年,没腻过。她说,刘芳,你这粥比外面卖的好喝。我说,您别哄我。她说,我哄你干嘛?我哄你你给我涨工资?我说,您给我涨我也不要。她说,为什么?我说,您给我的够多了。她说,够多?我说,够我闺女念完大学。她说,那是你应得的。我说,我知道。她说,你知道就好。她说话总是这样,不紧不慢,带着教书先生的腔调。可她对我,从来没有架子。
她有个翡翠项链。是她母亲留给她的。老坑玻璃种,满绿。我不懂翡翠,但看那颜色,那水头,就知道不便宜。她平时不戴,锁在卧室的保险柜里。每年过年拿出来戴一次。戴完了,擦干净,放回去。她说,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我说,那您得好好收着。她说,收着干嘛?等我死了,给王强?王强眼里只有钱。给王莉?王莉嫁那么远,一年打不了三个电话。我说,您别说丧气话。她说,我不是丧气。我是看透了。我说,您还有我。她看着我,笑了。她说,刘芳,你比你看着聪明。我说,我本来就不笨。她说,是不笨。就是不打扮。我说,打扮给谁看?她说,给自己看。我说,我看了十年了,没看够。她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眼角有皱纹,但眼睛亮。
王强我见过。一年回来两三次。每次回来,屁股没坐热就走。他开一辆黑色奔驰,穿一身名牌。进门就喊,妈,我回来了。陈太太说,回来了?他说,嗯。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陈太太跟他说话,他嗯嗯啊啊地应着。有一次,他带了一个女人回来。不是他媳妇。我听见陈太太在房间里跟他吵。陈太太说,你对得起小梅吗?王强说,妈,你不懂。陈太太说,我是不懂。我懂什么叫丢人。王强说,我走了。陈太太说,你走。他真走了。三天后,他媳妇李梅来了。李梅一进门就哭。陈太太说,别哭。李梅说,妈,他外面有人了。陈太太说,我知道。李梅说,您知道?陈太太说,我早就知道。李梅说,那您不管?陈太太说,管不了。李梅说,那怎么办?陈太太说,你自己想。李梅说,我想离婚。陈太太说,离吧。李梅说,您不劝我?陈太太说,劝你干嘛?你过得不好,离了更好。李梅不哭了。她说,妈,您真开明。陈太太说,我不是开明。我是过来人。李梅后来没离。王强也没改。两个人就这么耗着。各过各的。陈太太说,这就是命。我说,什么命?她说,人这辈子,遇到什么人,过什么日子,都是命。我说,我不信命。她说,你不信?我说,我信自己。她说,那你就好好过。我说,我好好过。她说,那你好好伺候我。我说,您放心。她说,我放心。
十年里,我把陈太太家当成自己家。她生病,我守着。她住院,我陪着。她半夜想喝水,我起来倒。她心情不好,我陪她说话。她说,刘芳,你比我闺女还亲。我说,您别这么说。她说,我说的是实话。我说,王莉听见了不高兴。她说,她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她一年给我打几个电话?她给我买过一件衣服吗?她给我做过一顿饭吗?没有。你做过。我说,那是我的工作。她说,工作?工作能做成你这样?我说,我拿您工资了。她说,你拿的工资,够你干这么多?我说,够了。她说,刘芳,你别跟我算账。我说,我不算。她说,那你承认你对我好?我说,承认。她说,为什么?我说,因为您对我好。她不说话了。她看着我,眼睛红了。她说,刘芳,我这辈子,没白活。我说,您别说这种话。她说,我说的是真的。
那天,她发现项链不见了。她刚从外面回来。她去参加了一个老同事的聚会。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我问她怎么了。她说,项链不见了。我说,什么项链?她说,翡翠的。我说,您戴出去了?她说,嗯。我说,您不是说只在过年戴吗?她说,今天想戴。我说,您别急,我帮您找。我把她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保险柜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我说,您确定放保险柜了?她说,我确定。我说,那怎么没了?她说,不知道。我说,您报警吧。她说,报警?我说,嗯。她说,先不报。我说,为什么?她说,我再找找。她找了一晚上。没找到。第二天早上,她坐在客厅里。她说,刘芳,你过来。我走过去。她说,我问你一件事。我说,您问。她说,你是不是拿了?我愣住了。我说,您说什么?她说,你是不是拿了我的项链?我说,陈太太,我跟着您十年。她说,我知道。我说,我什么样的人您不清楚?她说,我清楚。可是项链没了。我说,没了您就怀疑我?她说,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我说,就我们两个人,所以一定是我?她说,我没说是你。我说,您说了。她说,我只是问问。我说,您问得我心里难受。她说,我也难受。我说,您报警吧。她说,我不报。我说,为什么?她说,报了警,你就得走。我说,我现在也得走。她说,你别走。我说,您都怀疑我了,我还留在这儿干嘛?她说,我让你走你再走。我说,您现在让我走。她看着我。她眼睛里有泪。她说,刘芳,你让我怎么办?我说,我不知道。她说,你帮我找。我说,我找了。她说,再找找。我说,我找遍了。她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说,您没记错。她说,那可能是掉了。我说,掉在哪儿了?她说,我不知道。我说,陈太太,您别这样。她说,我哪样了?我说,您心里清楚。她不说话了。
王强来了。他不知道怎么知道的。他一进门就嚷嚷。他说,妈,项链丢了?陈太太说,嗯。他说,谁拿的?陈太太说,不知道。他说,肯定是她。他指着我。我说,王总,您别血口喷人。他说,我喷人?我妈的项链,值几百万。你一个保姆,一辈子挣得了这么多?我说,我没拿。他说,你没拿谁拿了?我说,你问您妈。他说,我妈说是你。我说,您妈没说是我。他说,我妈没说?他看陈太太。陈太太说,我没说是她。王强说,那您说是谁?陈太太说,我不知道。王强说,那就是她。我说,您凭什么?他说,凭你穷。我说,穷就该死?他说,穷就该认。我说,我不认。他说,你认不认都得走。我说,您说了算?他说,我说了算。我说,陈太太,您说句话。陈太太说,刘芳,你先走吧。我看着她。我说,您真让我走?她说,你先走。我说,我走了就说不清了。她说,说得清。我说,怎么说得清?她说,你相信我。我说,您相信我?她说,我相信你。我说,那您为什么让我走?她说,因为王强在这儿。我说,您怕他?她说,我不是怕他。我是怕你受委屈。我说,我现在就受委屈了。她说,你听我的。我说,我听您的。我去收拾东西。王强说,等等。我说,干嘛?他说,我要检查你的包。我说,你检查。他把我包翻了个底朝天。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服,一个钱包,一个老年手机,一包纸巾。他说,项链呢?我说,我没拿。他说,你藏哪儿了?我说,我没藏。他说,你等着。我说,我等什么?他说,我报警。我说,你报。他真报了。警察来了。问了几句。我说,我没拿。警察说,你有证据吗?我说,我没有。警察说,那你有不在场证明吗?我说,我一直在家里。警察说,那不能证明你没拿。我说,那也不能证明我拿了。警察说,我们回去调查。我说,好。王强说,警察同志,她肯定拿了。警察说,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抓人。王强说,那怎么办?警察说,先让她走,随时配合调查。王强说,行。他看着我。他说,你等着。我说,我等着。我拿起包。我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陈太太。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她的肩膀在抖。她在哭。我想说什么。王强说,快走。我走了。我走出那个我待了十年的门。门关上了。我站在楼道里。我听见陈太太哭出了声。我听见王强说,妈,别哭了。我听见陈太太说,你滚。我听见王强说,妈,你怎么说话呢?我听见陈太太说,你滚。我走了。
我坐公交车回家。我家在城北。一个老小区。一室一厅。是我租的。我闺女在外地念大学。我老公跟我离婚十年了。他嫌我生不出儿子。我生了个闺女。他说,闺女是赔钱货。我说,你才是赔钱货。他打我。我跟他离了。我带着闺女过。后来闺女考上了大学。我就出来当保姆。我供她念书。她今年大四了。她说,妈,等我毕业了,我养你。我说,你养好你自己就行。她说,妈,你别太累。我说,我不累。她说,你骗人。我说,我没骗你。她说,那你为什么每次打电话都在喘气?我说,我在干活。她说,你干什么活?我说,擦地。她说,你别擦了。我说,我不擦谁擦?她说,你歇歇。我说,我歇了。她说,你没歇。我说,我歇了。她说,妈。我说,嗯。她说,我想你。我说,我也想你。她说,我放假回来。我说,你回来。她说,我给你带好吃的。我说,你带。她说,妈。我说,嗯。她说,你哭了?我说,没有。她说,我听见了。我说,风大。她说,你骗人。我说,我没骗你。她说,妈,你回来吧。我说,我回来。我挂了电话。我哭了。我哭了一路。
我回到家。我把包扔在沙发上。我坐在那里。我想陈太太。我想她为什么让我走。我想她为什么不替我说话。我想她为什么哭。我想了三个小时。天黑了。我没开灯。我坐在黑暗里。我饿了。我不想吃。我渴了。我不想喝。我就那么坐着。我听见手机响。我接了。是我闺女。她说,妈,你干嘛呢?我说,没干嘛。她说,你吃饭了吗?我说,吃了。她说,吃的什么?我说,面条。她说,你别骗我。我说,我没骗你。她说,你声音不对。我说,我感冒了。她说,你吃药了吗?我说,吃了。她说,妈,你是不是有事?我说,没事。她说,你骗人。我说,我没骗你。她说,你每次有事就说没事。我说,我真没事。她说,妈。我说,嗯。她说,你回来吧。我说,我回来。我挂了电话。我又哭了。我哭了一会儿。我不哭了。我打开灯。我去倒水。我拿起包。我想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我拉开拉链。我伸手进去。我摸到一个信封。我愣住了。我没放信封。我把信封拿出来。上面写着:刘芳亲启。是陈太太的字。我认识她的字。她教了三十年语文。她的字很好看。我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封信。信很长。我读了一遍。我哭了。我又读了一遍。我哭得停不下来。
信上写着:
刘芳,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你身边了。我知道你会恨我。我知道你会怨我。我知道你会想不明白。所以我必须告诉你。项链是我让王强拿走的。我让他拿的。我让他当着我的面拿的。我让他把保险柜打开。我让他把项链拿走。我让他第二天回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让他报警。我让他赶你走。你肯定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因为我病了。我得了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我没告诉任何人。我没告诉王强。我没告诉王莉。我没告诉你。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哭。我怕你难过。我怕你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坐在黑屋子里,看着我的信,哭得停不下来。可是我还是写了这封信。我还是告诉了你。因为我不忍心。我不忍心让你蒙在鼓里。我不忍心让你以为是你做错了什么。你没做错。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做错了一件事,就是对我太好了。好到我舍不得让你看着我死。
刘芳,我为什么赶你走。因为我了解王强。我也了解李梅。他们眼里只有钱。如果我在的时候,你在。我走了以后,他们一定会欺负你。他们会说你偷了东西。他们会说你照顾我不周。他们会说你是为了我的钱。他们会把你赶走。与其让他们赶你,不如我自己赶你。至少这样,你还能体体面面地走。至少这样,你还能拿着我给你的一点心意,好好过你的日子。刘芳,你跟着我十年。你把我当亲人。你伺候我吃喝。你陪我说话。你半夜给我倒水。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你记得我什么时候吃药。你记得我生日。你记得我所有的事。你比我亲闺女记得都清楚。我没什么给你的。这张卡里有五十万。是我这些年攒的。你拿着。别推辞。你闺女不是要毕业了吗?给她留着。或者你自己留着。你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你该享享福了。
还有一件事。项链没丢。它好好的。我让王强拿走了。我让他卖了。卖了的钱,他也给我了。我给了王莉一部分。剩下的,我捐了。捐给了一个助学基金。资助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我没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会说,陈太太,您别捐了,您留着。可是我不想留。我留那么多钱干嘛?我都要死了。我留着买棺材?棺材买那么好干嘛?能睡就行。刘芳,你别笑我。我就是这么个人。我活了一辈子,明白了一件事。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够用就行。我够用了。我也希望你够用。所以我给你留了五十万。你别嫌少。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
刘芳,我走了以后,你别来看我。我不是不想见你。我是不敢见你。我怕你看见我瘦成一把骨头。我怕你看见我疼得满头大汗。我怕你看见我哭。我在你面前,一直都是体面的。我想让你记住我体面的样子。我想让你记住我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我想让你记住我喝你熬的粥的样子。我想让你记住我骂王强的样子。我不想让你记住我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的样子。所以你别来。你来了,我也不见。你就当我是个狠心的老太太。你就当我是真的把你赶走了。你就当我是真的怀疑你偷了项链。你就当我是真的老糊涂了。你别恨我。你要是恨我,我就白疼你了。
刘芳,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当过保姆。我十九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家里穷。我就去城里给人当保姆。那家太太对我不好。天天骂我。嫌我笨。嫌我慢。嫌我吃的多。有一次,她丢了一只耳环。她非说是我偷的。她把我赶走了。我走的时候,身上只有两块钱。我坐在火车站,哭了一整夜。后来,我遇到了我老伴。他帮我找了工作。他让我去考师范。我考上了。我当了老师。我有了王强和王莉。我过了几十年好日子。可是我一直没忘那个太太。我一直没忘她看我的眼神。我一直没忘她说我偷东西的时候,我有多委屈。所以我发誓,我这辈子,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保姆。刘芳,我没冤枉你。我知道你没拿。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可是我还是做了和那个太太一样的事。我赶走了你。我让你受了委屈。刘芳,对不起。这三个字,我欠了十年。我欠的不是今天。我欠的是这十年里,我让你受的所有委屈。你从来没抱怨过。你从来没跟我红过脸。你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你把我当亲人。我却要你走。刘芳,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我不想让你看着我死。我不想让你为我难过。我不想让你为了我,跟王强他们吵架。你吵不过他们的。你太老实了。你太善良了。你太容易被人欺负了。所以我让你走。你走了,就没事了。你走了,就不用面对这些破事了。你走了,就能好好过你的日子了。
刘芳,这封信,我写了一个星期。我写写停停。我哭哭写写。我写完了,不敢给你。我放在你包里。我知道你收拾东西的时候会看到。我知道你会哭。我知道你会恨我。我知道你会想回来找我。刘芳,别回来。你回来了,我也不会见你。你回来了,王强会找你麻烦。你回来了,李梅会说你闲话。你回来了,我就白做这些了。你听话。你拿着钱。你好好过。你闺女毕业了,你跟她一起过。你别再当保姆了。你太累了。你该歇歇了。你该享福了。你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刘芳,还有一件事。你做的红烧肉,真的很好吃。我吃了十年,没吃够。如果有下辈子,你还给我做。我还吃。你别嫌我烦。你别嫌我挑。你别嫌我老。你别嫌我死得快。刘芳,我累了。我写不动了。我要睡了。晚安。陈秀兰。绝笔。
我读完信。我哭得喘不上气。我趴在地上。我抓着信。我喊了一声陈太太。没人应。我喊了一声陈秀兰。没人应。我喊了一声妈。没人应。我哭了好久。我不知道哭了多久。我哭到天亮。我站起来。我洗了把脸。我拿着信。我拿着银行卡。我出了门。我去了医院。我去了肿瘤科。我找到了陈太太的主治医生。我说,我是陈秀兰的保姆。医生说,她昨天住院了。我说,她在哪?医生说,重症监护室。我说,我能见她吗?医生说,不能。我说,为什么?医生说,她交代了,不见任何人。我说,她是不是快不行了?医生说,她可能撑不过这个月。我说,我能隔着玻璃看她吗?医生说,可以。我去了重症监护室。我隔着玻璃看见了她。她瘦了好多。她身上插满了管子。她闭着眼睛。她在呼吸。她每呼吸一下,胸口就起伏一下。我站在玻璃外面。我看了她一个小时。我没哭。我没喊。我就那么看着。我想起她第一次吃我做的红烧肉。我想起她说,刘芳,你这手艺,开馆子都够了。我想起她坐在沙发上看书。我想起她喝粥。我想起她骂王强。我想起她笑。我想起她说,刘芳,你比你看着聪明。我想起她说,刘芳,我这辈子,没白活。我站了一个小时。护士过来问我,你是她什么人?我说,我是她保姆。护士说,你回去吧。我说,我再看一会儿。护士说,你看了很久了。我说,我再看看。护士说,她不会醒了。我说,我知道。护士说,那你为什么还看?我说,我想记住她。护士不说话了。我继续看。我看到她手指动了一下。我喊了一声陈太太。她没睁眼。她嘴角动了一下。她好像在笑。我哭了。我捂着嘴。我不敢出声。我怕吵到她。我看了两个小时。我被护士劝走了。
我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我拿着信。我一遍一遍地读。我读到最后一句话。晚安。我抬头看了看窗外。天亮了。阳光照进来。照在我手上。照在信上。我笑了。我说,陈太太,晚安。我说,妈,晚安。我把信折好。我放进抽屉。我把银行卡也放进抽屉。我没去取钱。我不急。我知道那是她给我的。我知道她希望我好好过。我知道她希望我别再哭了。我不哭了。我站起来。我去厨房。我打开冰箱。我拿出五花肉。我做了红烧肉。我做了很多。我吃了一口。很香。我一边吃一边说,陈太太,您尝尝。我吃着吃着又哭了。我哭着哭着又笑了。我对着空气说,陈太太,您放心。我会好好过。我会把我闺女养好。我会告诉她,有个老太太,对我特别好。我会告诉她,那个老太太叫陈秀兰。我会告诉她,陈秀兰是个好人。我会告诉她,陈秀兰没有冤枉我。我会告诉她,陈秀兰爱我。我说完,我吃完了。我把碗洗了。我把厨房收拾干净。我坐在沙发上。我拿起手机。我给闺女打电话。我说,闺女。闺女说,妈,怎么了?我说,没事。她说,你声音不对。我说,我感冒了。她说,你吃药了吗?我说,吃了。她说,你骗人。我说,我没骗你。她说,你哭了?我说,没有。她说,妈。我说,嗯。她说,我想你。我说,我也想你。她说,我下周回来。我说,你回来。她说,妈。我说,嗯。她说,我爱你。我说,我也爱你。我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我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我笑了。我对着空气说,陈太太,我闺女说爱我。您听见了吗?您放心。我有人爱。您也有人爱。您有我。我永远都是您的保姆。我永远都是您的刘芳。
一个月后,陈太太走了。我没去葬礼。我知道她不想让我去。我在家里给她烧了三炷香。我对着她的照片说,陈太太,您走好。您放心。我很好。您给我的钱,我存着。等我闺女毕业了,我用那个钱给她付首付。她说,妈,这钱哪来的?我说,一个老太太给的。她说,哪个老太太?我说,我以前的雇主。她说,她为什么给你钱?我说,因为她对我好。她说,她叫什么?我说,陈秀兰。她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说,她是个好人。她说,她还在吗?我说,不在了。她说,你难过吗?我说,难过。她说,那你为什么还笑?我说,因为她希望我笑。她说,妈,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我说,我不奇怪。她说,那你是什么?我说,我是一个被爱过的人。她说,谁爱你?我说,很多人。她说,比如?我说,比如你。比如陈太太。她说,陈太太爱你?我说,她爱我。她说,你怎么知道?我说,她给我留了一封信。她说,信上写了什么?我说,信上写了三个字。她说,哪三个字?我说,对不起。她说,还有呢?我说,还有,晚安。她说,晚安?我说,晚安。她看着我。她说,妈,你哭了?我说,没有。她说,你骗人。我说,我没骗你。她说,妈。我说,嗯。她说,我也爱你。我说,我知道。她说,那我也跟你说晚安。我说,晚安。我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我拿起那封信。我读了一遍。我把它放回抽屉。我关了灯。我躺在床上。我说,陈太太,晚安。我说,妈,晚安。我闭上眼睛。我睡了。我睡得很好。我没做梦。我梦见她笑了。她坐在沙发上。她喝着我熬的粥。她说,刘芳,你这粥真好喝。我说,您喜欢就多喝点。她说,我喝不下了。我说,那您歇着。她说,我歇了。她说,刘芳。我说,嗯。她说,谢谢你。我说,不客气。她说,我走了。我说,您去哪?她说,我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我说,您什么时候回来?她说,不回来了。我说,那我怎么办?她说,你好好过。我说,我想您怎么办?她说,你想我的时候,就做红烧肉。你做了,我就闻到了。我说,真的?她说,真的。我说,那我现在就去做。她说,不用。你明天再做。今天太晚了。你睡吧。我说,好。她说,晚安。我说,晚安。她走了。我醒了。天亮了。我起床。我去厨房。我做了红烧肉。我闻了闻。很香。我说,陈太太,您闻到了吗?没人应。我笑了。我坐下来。我吃了一块。我说,陈太太,您尝尝。我吃完了。我站起来。我打开抽屉。我拿出信。我读了一遍。我把它放回去。我打开门。我走出去。阳光很好。我去了公园。我坐在长椅上。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我想起陈太太。我想起她第一次吃我做的红烧肉。我想起她说,刘芳,你这手艺,开馆子都够了。我笑了。我说,陈太太,您说得对。我该开个馆子。我站起来。我回家了。我拿出纸和笔。我写下:刘芳红烧肉。我贴在门上。我笑了。我对着空气说,陈太太,您看,我开馆子了。您来吃吗?没人应。我笑了。我走进厨房。我系上围裙。我开始切肉。我切着切着,眼泪掉下来。我擦掉眼泪。我继续切。我切完了。我点火。我烧油。我放肉。我翻炒。我加酱油。我加糖。我加水。我盖上锅盖。我站在锅边。我闻着香味。我说,陈太太,您闻到了吗?很香。真的。很香。我笑了。我听见风。我听见阳光。我听见陈太太说,刘芳,你这手艺,开馆子都够了。我说,您别夸我。您一夸我,我就想哭。她说,那你哭吧。你哭完了,还得给我做红烧肉。我说,好。我给您做。我做一辈子。我给您做。我做了。我端上桌。我摆了两双筷子。我坐下来。我说,陈太太,吃饭。没人应。我拿起筷子。我夹了一块肉。我放在对面的碗里。我说,您吃。我吃了一口。我说,好吃。我笑了。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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