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27岁远嫁到一夫多妻的迪拜,女婿送了28斤黄金作为聘礼
发布时间:2026-09-19 10:11 浏览量:1
3年后我去迪拜探亲,推开女儿房门的瞬间,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愣住了
⭐楔子
女儿非要嫁去迪拜的时候,我拦过,哭过,跪下来求过。她说那男人送二十八斤黄金当聘礼,是真心待她。我信了。三年后我头一回去探亲,推开她房间门的瞬间,脚底像被钉子钉住了。屋里空荡荡,墙角缩着一个瘦脱了形的女人,手腕上全是淤青。她抬头看见我,嘴唇哆嗦了半天,喊出一声“妈”。我身后传来女婿的声音,不紧不慢:“她不肯听话,我按规矩管教自己老婆,有什么问题?”我没回头,手已经伸进包里,摸到了那部提前藏好的手机。
第一章 二十八斤黄金压弯了腰
女儿打电话回来那天,是个礼拜二下午。
我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小敏”两个字。接起来,她声音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妈,我要结婚了。”
我手里那颗萝卜差点掉地上。
“跟谁?哪的人?干什么的?”
“迪拜的,做贸易生意。叫哈桑。”
我脑子嗡了一下。迪拜,那地方离咱这儿得飞多少个小时?我连省都没出过几回,闺女倒好,一竿子支到外国去了。
“你疯了吧?那边什么人你了解吗?语言都不通,你去了怎么过日子?”
“妈,他来咱这边做生意好几年了,中文说得好,人也实在。他对我特别好。”
实在?我心想,实在人能把自己闺女拐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小敏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卖过早点,帮人带过孩子,在超市理货理到腰肌劳损。好不容易把她供到大学毕业,在城里找了份工作,虽说挣得不算多,好歹离我近,逢年过节还能回来吃顿饭。
这下好,要嫁到外国去。
“聘礼的事你猜怎么着,”小敏的声音突然亮了,“他给了二十八斤黄金。”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二十八斤。妈,你想想,这是多大的诚意。人家那边风俗就这样,给得越多越看重你。”
二十八斤黄金。我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咱这金价一克五六百,一斤五百克,二十八斤就是……我算不过来了,反正是一辈子没见过的大数目。我理货理一年,不吃不喝也攒不下那些。
“他家里几口人?住的什么样?你去看过没有?”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他家里条件挺好的,住的别墅。妈你别操心了,我过去就是享福的。”
“小敏——”
“妈,我机票都订好了,下个月走。你过来一趟吧,我请你吃顿饭。”
挂了电话,我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颗萝卜,太阳晒得后脖子发烫,心里却一阵一阵发凉。
女儿要远嫁,当妈的拦得住吗?拦不住。我当年嫁她爸,我妈也拦过,我不也没听。将心比心,可我这心里就是踏实不下来。
那段时间我晚上老做梦,梦见小敏站在一个特别大的房子里,房子空荡荡的,她站在中间喊我,我怎么跑都跑不到她跟前。
醒来枕头湿一片。
小敏走的那天,我没去机场。她给我发了张照片,穿着白裙子站在候机楼里,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皮肤不算黑,穿西装,笑得挺体面。
“妈,到了给你报平安。”
我回了个“好”,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煮了碗面。面煮好了,一口没吃,坐在那儿发了半天呆。
后来她隔三差五给我发消息,说那边天气热,说别墅里有游泳池,说哈桑对她挺好,给她买了新车。照片里她笑得挺开心,背景确实阔气,客厅比咱家整个院子都大。
我想,也许是我多心了。
也许闺女命好,真遇上了好人。
两年多过去,她一次没回来过。我催过几回,她说忙,说哈桑生意走不开,说等明年一定回。
今年我实在坐不住了,办了护照,买了机票。小敏在电话里声音有点犹豫,说“妈你要来就来吧”,然后把地址发给了我。
我揣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上了飞机。
八个多小时的航程,我一口饭没吃,手心一直冒汗。旁边坐了个去迪拜打工的小伙子,看我紧张,跟我说那边挺安全的,让我别怕。
我不是怕。
我是心里有个疙瘩,越靠近越紧,说不上来为什么。
落地的时候是当地下午,热浪从廊桥扑面打过来,像有人拿吹风机对着脸吹。我拖着箱子出关,一眼看见小敏站在出口,瘦了一圈,脸也黑了,但见着我笑得跟小时候一样。
“妈!”
她扑过来抱我,身上有股香水味,混着汗。我拍拍她后背,摸到一把骨头。
“怎么瘦成这样?没吃饭?”
“这边东西吃不惯,没事。”
她松开手,往旁边退了一步。我这才看见她身后站着个男人,高个子,深眼窝,嘴角挂着笑,正是照片里的哈桑。
“妈,一路辛苦了。”他伸手来接我的箱子,中文确实说得溜,几乎听不出口音。
我点点头,没松手。
“我自己拿。”
他笑了笑,也不勉强,转身领着往外走。停车场里停着一辆白色的大车,锃亮,车标我不认识,但一看就不便宜。他拉开后门让我坐,自己坐进驾驶座。
小敏跟我坐在后排,拉着我的手,指甲掐着我掌心。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甲缝里有块淤青,像是磕的。我抬眼看她,她正好转头看向窗外。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路两边全是高楼,玻璃幕墙晃得人眼花。跟咱那小县城比,一个天一个地。
但我的眼睛始终没离开小敏的侧脸。
她在笑,嘴角是弯的。
可那笑不达眼底。
第二章 别墅里住了四个女人
车开进一片别墅区,每栋房子都长得差不多,米黄色外墙,高高的院墙,门口种着我不认识的树。哈桑把车停在一扇深色木门前,按了下喇叭。
门开了,一个穿黑袍的女人探出头,脸上裹着黑纱,只露一双眼睛。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小敏一眼,把门拉开,侧身让我们进去。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小敏。
小敏低着头,拉着我的手紧了紧。
“那是谁?”
“家里帮忙的。”
帮忙的。我心里打了个突,但没多问。
院子很大,中间有个小水池,水蓝得发假。穿过院子进到客厅,冷气开得足,我胳膊上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客厅更吓人。沙发一套白的,一套金的,茶几上摆着果盘,水果都是我叫不上名字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看不懂画的什么,但金灿灿的框子晃眼。
哈桑让我坐,叫人倒茶。我坐在沙发边上,屁股只沾了一半。
“你家里人呢?”我问他。
“都在外面住。”他笑了笑,倒茶的动作很自然,“这边房子大,分开住方便。”
我看了小敏一眼。她坐在我旁边,手攥着膝盖,没吭声。
那天晚上,哈桑说有事出门,让佣人给我收拾了客房。客房在二楼走廊尽头,布置得挺好,床单是新的,还有独立卫生间。可我躺在那么软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多,我听见走廊里有动静。轻轻的脚步声,走走停停,像在犹豫什么。然后是一声很低的抽泣,马上被捂住了。
我坐起来,屏住呼吸听。
脚步声远了,隔壁的门轻轻关上了。
隔壁是小敏的房间。
我光着脚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不清,但能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一个男声,很沉,语速很快。然后是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撞在墙上。
我的手攥紧了门把手。
想出去,又不敢。
我怕弄出动静,怕给闺女惹麻烦。
我就那么站了半个多小时,直到隔壁彻底安静下来,才慢慢退回床上。那一宿我没再合眼,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见到小敏,她穿了件长袖,遮得严严实实。脸上笑眯眯的,问我想吃什么。
“你胳膊怎么了?”我盯着她袖口露出一截的手腕,青了一块。
“昨天搬东西磕的,没事。”
“让小敏歇着,我来陪你转转。”哈桑从楼梯上走下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白衬衫,袖扣反着光。
他走到小敏身边,手搭在她肩膀上。小敏的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我问他。
“有应酬。这边生意上的事多,没办法。”
“你让小敏一个人在家?”
“家里有人陪她。”他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她不会孤单。”
我看向小敏。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小敏,你跟我说实话。”
“妈,真没事。”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但还是笑着,“哈桑对我挺好的。你先休息休息,倒倒时差,过两天我带你出去逛逛。”
我张了张嘴,她把一杯茶塞到我手里。
那杯茶是温的,我握了半天也没喝。
那天下午,哈桑又出去了。我坐在客厅里,假装看电视,耳朵一直听着楼上的动静。三点多的时候,我听见楼上有人走动,不止一个。
我悄悄上了楼。
走廊不长,两边各有几扇门。小敏的房间在左边第二间,门关着。右边第一间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说的是我听不懂的话。
我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坐着三个女人,都穿黑袍,一个年轻些,两个年纪大些。年轻的那个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在哭。年纪大的那个正在说话,语气很凶。
我赶紧退了回来。
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
来之前我想过,迪拜那边一夫多妻,哈桑可能不止小敏一个老婆。我特意查过,人家那边法律允许娶四个。我想着,只要他对我闺女好,有几个老婆我管不着。
可眼前这情形,不对劲。
晚上小敏来我房间送水果,我把门关上了。
“你跟我说实话,他到底几个老婆?”
小敏的手抖了一下,苹果差点掉地上。
“妈——”
“别糊弄我。我今天看见楼上有三个女人,其中有个抱着孩子的。”
她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你说话呀!”
“四个。”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是第四个。”
我腿一软,坐到了床沿上。
“他当初说只娶我一个的。”
“他说的话你信了?”
“我没办法,妈。”她蹲下来,抓着我的手,“我来了才知道。护照被他收走了,钱也都在他手里。我连出门都得有人跟着。”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拿什么回来?”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当初你拦我,我没听。亲戚朋友都笑话我,说我想攀高枝。我现在回去,人家怎么说我?再说,机票钱我都没有。”
我攥着她的手,指甲掐进自己肉里。
“那个黄金呢?二十八斤黄金呢?”
“是给了。”她擦了把脸,“但那是给他自己长脸的。我一根都没摸到,全在他保险柜里锁着。”
我看着闺女的脸。瘦了,黄了,眼下两团青。来之前我还在想,要是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要是过得不好,我就带她回去。
可现在我知道了,她过得不好。
但我带不走她。
第三章 那扇门后面的真相
在别墅住了三天,我像被关在笼子里。
哈桑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回来吃晚饭,有时候不回来。小敏像只惊弓之鸟,他在的时候话都不敢多说,他走了才松一口气。
第四天,哈桑说带我们出去吃饭。车开了很远,停在一家商场门口。商场很大,什么牌子都有,但小敏没什么兴致,走路的时候下意识走在我后面半步,眼睛总往身后瞟。
我在化妆品柜台前停下来,假装看口红,实际上从镜子里观察身后。不远处的柱子后面,站着一个男人,穿着白袍,一直盯着我们这边。
“那是谁?”
小敏顺着我的眼神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别看了,妈。哈桑的人。”
“他派人跟着你?”
“每次出门都跟。”
我攥着口红的手在发抖。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哈桑坐副驾驶,我和小敏坐后面。他回头跟我说笑,问我迪拜好不好,问我要不要多住些日子。我脸上应付着,手在底下捏了捏小敏。
她的手冰凉。
那天晚上哈桑又出门了。我等到十一点多,听见院子里车响,知道人走了,才从房间出来。走廊里灯没全开,昏暗暗的。我走到小敏房门口,抬手想敲门。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推了一下。
门开了。
灯没开。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着床脚。床上没有人。
我往旁边看了一眼。
地上靠着一个人。
小敏缩在墙角,膝盖顶着胸口,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腿。她穿着件短袖,月光底下,胳膊上全是青紫的痕迹,一条一条的,有的发红,有的发紫。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
她听见门响,猛地抬头。
看见是我,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敏——”
她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个字:“妈。”
那声音像刀子扎在我心口上。
我冲过去,蹲下来,手摸到她胳膊。她疼得倒吸一口气。我掀开她袖子,底下全是伤,新伤叠旧伤。
“他打你?”
她没说话,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淌。
“多久了?”
“一直。”她终于出声了,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从结婚第二个月开始。他嫌我不听话。嫌我做的饭不合他口味。嫌我跟他顶嘴。他跟我说,在这边,老婆不听话就该管教。”
我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敢。他说我要是敢往外说,就让我永远见不到你。他有我的护照,有我的所有证件。我连电话都打不出去。”
“他那几个老婆呢?她们不管?”
“她们?”小敏苦笑了一声,“大老婆根本不见我。二老婆嫌我抢了她的位置。三老婆刚生了儿子,巴不得我倒霉。没人管我。”
我蹲在地上,抱着闺女。她身上瘦得只剩骨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带我闺女走。
可怎么走?护照在他手里,钱在他手里,连这个门都有人看着。
“妈,”小敏抓着我的衣服,“你走吧。别管我了。你在这边待久了,他也会对你不客气的。”
“说什么胡话。”
“真的。他脾气上来了什么都不管。上个月三老婆跟他说想回娘家,他把她关在房间里两天没给饭吃。这边法律允许他这么做。他是她丈夫,他说了算。”
我攥紧了拳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猛地站起来,把小敏往床那边推,自己退到门口。门被推开了,哈桑站在那儿,穿着白袍,脸上没什么表情。
“妈,这么晚还不睡?”
“听见小敏屋里有动静,过来看看。”
他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小敏已经躺到床上了,被子盖到下巴,脸冲着墙。
“她没事。”他的目光回到我身上,嘴角带着笑,“这边天气热,她有时候睡不踏实。”
“我明天想带小敏出去逛逛。”
“好啊。”他答得很痛快,“我让司机送你们。”
“不用,我们坐地铁就行。”
“那怎么行。这边治安乱,你们女人出门不方便。”他的笑容没变,语气也没变,但眼睛里的意思很明白。
不方便,还是不让?
我没追问。
那天晚上回房间,我把门反锁了,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来之前我在手机里存了一个号码,是中国驻迪拜总领馆的领事保护电话。我存了,但一直没敢打。
现在我想打了。
我摸出手机,信号只有一格。我把手机举到窗边,信号跳了一格。我拨了那个号码,响了三声,有人接了。
“您好,这里是驻迪拜总领馆。”
我把声音压到最低,说了小敏的情况。对方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告诉我一个地址,让我明天想办法带着女儿过去。
“您能出来吗?”
“我试试。”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藏到枕头底下。
手还在抖。
第四章 藏在那碗汤里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哈桑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小敏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碗粥,没怎么动。
“妈,坐。”哈桑抬头冲我笑了一下,“今天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随便吃点就行。”我拉开椅子坐下,瞥了小敏一眼。她低着头,手指头在碗沿上转圈。
早饭吃到一半,我开口了。
“哈桑,我明天想带小敏去趟中国城。她在这边待久了,想买点国内的东西。”
哈桑放下手机,看着我。
“中国城有点远。我让司机送你们。”
“不用麻烦司机,我们打车就行。小敏认得路。”
“她不认得。”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边路不好认,还是让司机送。”
我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
“那让司机送吧。”
小敏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有疑惑。我冲她使了个眼色,她没看懂,但没吭声。
哈桑起身穿外套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小敏一眼。
“你今天别出门了。在家陪妈。”
“好。”小敏的声音很轻。
他走了。院子里的车发动了,声音越来越远。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院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关着,里面有人。
“妈,”小敏凑过来,“你真要去中国城?”
“不去中国城。”我压低声音,“领事馆。我昨天晚上打电话了。”
小敏的脸唰一下白了。
“你疯了?他会知道的。司机跟着我们呢。”
“所以我们得想办法甩掉他。”
“甩不掉的。他认路,我认不过他。”
我在屋里转了一圈,脑子飞快地转。从前在超市上班的时候,我们管过监控,知道死角在哪。可这是人家的地盘,我不熟。
“你手机呢?”我问小敏。
“在哈桑那里。”
“家里有座机吗?”
“有,但是在书房,锁着的。”
我咬了咬牙。
“你今天配合我演一出戏。”
中午的时候,我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喊疼。小敏慌了,跑过来扶我。我攥着她的手,指甲在她手心写了两个字:装哭。
她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哭。
“妈,你怎么了?妈你别吓我——”
外面的司机听见动静进来,站在客厅门口看。我蜷在沙发上,脸朝里,哼哼唧唧的。小敏哭着跟司机说:“我妈肚子疼得厉害,得去医院。”
司机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打电话。说的是阿拉伯语,我听不懂,但能听出来他在请示。
过了几分钟,他挂了电话,冲小敏点了点头。
“先生说,送你们去医院。”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家诊所门口。司机下车帮我们开门,我捂着小敏的手,慢慢往里走。进了诊所,前台是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用英语问我们怎么了。
我一句英语不会,小敏也只会简单的。我抓着前台的手,比划着肚子。前台把我们领进一间小房间,让我躺下,说要等医生。
司机站在门口,靠着墙,盯着我们。
我躺在检查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数着数。
过了十几分钟,医生进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眼镜,说话很温和。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口的男人,用英语问了句什么。
小敏小声跟我说:“她问要不要让家属在外面等。”
“跟她说,让他出去。”
小敏用磕磕巴巴的英语说了。司机没动,摇了摇头。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她拉上帘子,把我们和门口隔开。帘子拉上的那一瞬间,我攥住了医生的手。
“Help。”我说了这辈子第一个英语单词。
医生看着我的眼睛。我指了指小敏,又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做了个打的姿势。我不知道她看懂没有。
她低头,在小敏的胳膊上轻轻按了一下。小敏疼得缩了一下。
医生看了我们很久,然后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处方笺背面写了一行字,递给小敏。
小敏看了一眼,递给我。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是阿拉伯文和英文。
“这个,”医生压低声音,用很慢的英语说,“police。”
我把那张纸攥在手心里。
司机在外面敲了敲门。
“快点。”
医生开了两盒药,递给我,然后拉开了帘子。我坐起来,假装好了一些,冲司机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我攥着那张纸,手心全是汗。纸很小,小到几乎摸不出来,但它是我在这边三天里,攥到的最硬的东西。
第五章 逃跑前夜
从诊所回来那天下午,哈桑提前回了家。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小敏,又看着我。
“听说你肚子疼?”
“好多了。”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诊所开了药。”
“哪家诊所?”
“就路边那家,司机带我们去的。”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司机。司机说了句阿拉伯语,他听完,点了点头。
“以后出门先跟我说。”
这话是对小敏说的。小敏站在我旁边,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转身上楼了。
我攥着水杯,手在杯壁上蹭了一下。那张纸条还在我口袋里,贴着大腿,被汗浸得有点软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哈桑在书房里打电话。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硬。然后是一阵翻东西的声音。
我回房间把门锁了,坐在床上,把那张纸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我不认识,但我把它折好,塞进内衣的夹层里。
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我拨了那个领事馆的号码。
“明天。”我说,“明天下午,他一般不在家。我想办法带女儿出来。”
“您能确保安全吗?”
“能。”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头,心跳得厉害。
第二天一早,哈桑出门前跟我说了句话。
“妈,晚上我有个饭局,可能晚点回来。”
“好。”
他走后,我在房间里等到十点。然后下楼,看见小敏坐在客厅里发呆。她看见我,站起来。
“妈——”
“别说话,听我说。”我拉着她坐到沙发上,声音压到最低,“下午领事馆的车来接我们。就一次机会。”
小敏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万一提前回来——”
“所以他回来之前,我们必须走。”
“可是司机——”
“你听我说。”我攥着她的手,“诊所那个女医生,她帮我们。她说这边有地方可以帮被家暴的女人。领事馆也说,只要你能出来,后面的事他们想办法。”
小敏低着头,肩膀在抖。
“妈,我怕。”
“你怕他,还是怕回去被人笑话?”
她没说话。
“闺女,”我摸着她的头发,“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我没本事,没让你过过一天好日子。但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能看着你在这儿被人打成这样。”
她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咱回家。”
下午两点多,我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看见门口的黑色轿车还在。司机坐在车里,车窗关着。院子里有个佣人在浇花,慢悠悠的。
小敏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她没什么好收拾的,来的时候带的东西早就被哈桑扔了大半。她只拿了证件——护照在哈桑书房里,拿不到。剩下的就是几张照片,和一件她爸留下的旧毛衣。
“护照的事,领事馆的人说可以帮办临时的。”我安慰她。
她把那件旧毛衣叠好,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妈,”她突然说,“我当初真傻。”
“别说了。”
“他给我看那些黄金的时候,我以为那就是真心。我以为给得越多,就说明越看重我。”
“金子是死的。”
“我知道错了。”
我抱了抱她。她身上还是那么瘦,骨头硌手。
三点整,我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个当地号码。我接了。
“我们在后门。”
我没说话,挂了。
“走。”
我拉着小敏从二楼下来。客厅里没人,佣人不知道去哪了。我们穿过院子,绕过水池,走到后面那扇小铁门。门锁着,但只是搭扣。我拉开搭扣,推开门。
外面停着一辆白色的小车。
小敏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房子。
“别回头。”
她转过来,跟我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院子的另一头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哈桑的车。
第六章 领事馆的那杯温水
车开出去不到三分钟,小敏的手机响了。
她没带手机,但那个铃声是我手机设的,因为我怕丢。屏幕上跳着一个名字:哈桑。
我没接。
手机响了一遍,停了。又响了一遍。
我把它关了。
小敏缩在后座,抱着那件旧毛衣,脸埋在毛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
领事馆的工作人员在前面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我们一眼。是个年轻姑娘,三十来岁,戴眼镜,说话很稳。
“别怕,到了里面就安全了。”
到了领事馆,有人领我们进去,安排在一间小会议室里。桌子上摆着两杯温水,还有一包纸巾。
那个年轻姑娘坐下来,看着小敏。
“你能跟我说说情况吗?”
小敏抱着水杯,手指关节发白。她说了,断断续续的,从刚过去的时候说起。说他怎么收走她的护照,怎么限制她出门,怎么第一次动手是因为她没接电话。
姑娘安安静静地听,偶尔在本子上记两笔。
“你身上的伤,有照片吗?”
“没有。”小敏摇头,“他不让我拍照。手机也检查。”
“医院的记录呢?”
“没去过医院。他不让。”
姑娘沉默了一会儿,合上本子。
“这种情况,我们可以协助你回国。但有一个问题。”
我攥紧了水杯。
“你的护照在对方手里,补办证件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你可能回不了那栋房子。”
“我不回去。”小敏的声音很坚决。
“安全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安排临时住处。但对方可能会找你,甚至通过警方施压。你做好准备。”
小敏看了我一眼。
“我不怕。”
那天晚上,我们被安排在领事馆附近的一间公寓里。不大,两个房间,干净的床单,热水器能用。楼下有人守着,是当地安保公司的人。
小敏洗完澡出来,换了件干净的短袖。胳膊上的伤在灯光底下看得更清楚了,一道一道的,有的已经成了疤,有的还是紫的。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
“还疼吗?”
“不疼了。”她坐到床边,头发还滴着水,“妈,你说他会找到我们吗?”
“找到了也不怕。这里是领事馆安排的。”
“他在这边有关系。”
“有关系也得讲法。”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没底。但我不能在她面前露怯。
那天晚上小敏睡得很早,蜷在床上,呼吸慢慢均匀了。
我没睡。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迪拜的晚上很亮,远处的高楼闪着灯。这地方富丽堂皇,可我闺女在这边遭了三年罪。
手机响了。
是领事馆那个姑娘发来的消息:对方刚才联系了我们,说你们母女擅自带走他的妻子,要求我们交人。
我回:不交。
她回:明白。明天有人跟你们对接后续手续。
我把手机放下,靠着沙发闭了一会儿眼。
第二天早上,小敏醒来的时候,发现我在厨房里煮了粥。没别的东西,就一包米,是我从国内带过来的。
她端着碗,喝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
“妈,我想家了。”
“快了。”
第七章 他说那只是个误会
第五天,领事馆安排我们去了当地一个妇女保护机构。
那地方藏在一栋不起眼的楼里,门口没有牌子。进去之后,里面布置得很素净,有几个女人坐在客厅里,有的抱着孩子,有的在填表格。一个穿便服的女人过来跟我们聊,说的是英语,有翻译。
小敏把情况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她平静了很多,说到被打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你丈夫那边,我们已经通过官方渠道通知了。”那个女人说,“他需要配合办理你的证件问题。”
“他会配合吗?”
“他不配合也得配合。”翻译把这句话翻过去的时候,小敏看了我一眼。
那天下午,领事馆的人告诉我们一个消息。
哈桑那边请了律师,说这是一场“家庭误会”,说小敏“精神状态不稳定”,说她主动离家出走。他还说,小敏的护照是他“代为保管”,因为“妻子不懂得保管重要文件”。
我听完翻译的话,笑了。
“代为保管。保管了三年。保管到我闺女身上全是伤。”
翻译把话翻过去,对面的女人皱了皱眉,说了句什么。
“她说,这种情况我们见过很多次。男方通常会否认一切,然后把责任推到女方身上。”
“他没有否认打人?”
“他说那是‘管教’,是‘文化差异’,是妻子‘不尊重丈夫的合理惩戒权’。”
“合理惩戒权?”我攥着拳头,“我闺女嫁过来是给他当老婆的,不是给他当牲口的。”
那天晚上回到住处,小敏问我:“他说我精神不稳定,有人信吗?”
“没人信。”
“万一有人信呢?”
“那就让他们看看你身上的伤。”
小敏没再说话。她坐在床上,把袖子拉上去,看着自己的胳膊。那些淤青有的在褪,有的还是深的。
“妈,”她突然说,“我以前总觉得是自己不对。”
“什么?”
“他打我,我总觉得是我做错了什么。饭做晚了,话接错了,衣服穿得不合他心意了。我总觉得只要我做得好一点,他就不会那样。”
“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她放下袖子,“我现在知道了。”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你错就错在,当初信了他那二十八斤黄金。”
“妈——”
“我不是怪你。”我拍了拍她的手,“我是怪我自己。怪我没拦得更狠一点。”
“你拦了。”
“拦得不够。”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从她小时候说起,说她爸还在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去公园放风筝。风筝挂树上了,她爸爬上去取,裤子划了个口子,回来让我缝。
“你还记得吗?”小敏笑了,眼睛红红的。
“记得。”
“我以后要是回去了,想找个踏实的人。不用有钱,不用给金子。”
“你先回去再说。”
第八章 金子锁在柜子里
第七天,哈桑的律师来了领事馆。
我没见他,小敏也没见。领事馆的人代为交涉。
律师带来了一张纸,上面列着条件。大概意思是:小敏可以回国,但要签一份协议。协议里写着她自愿放弃婚姻,放弃所有财产主张,包括那二十八斤黄金。并且承诺不对外公开此事。
小敏坐在会议室外面,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人。律师是个穿西装的本地男人,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比划。
“你怎么想?”领事馆的姑娘问她。
小敏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那二十八斤黄金,”她说,“我从来没想过要。”
“那你想签吗?”
“签了会怎样?”
“签了,你可以顺利拿到出境许可,回国。不签,可能要拖一段时间,走法律程序。”
小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戴过金镯子的手,现在空空荡荡。
“签。”
“你想好了?”
“金子锁在他柜子里。我拿不到。我也不想要。我只想回家。”
她签了字。笔很轻,但落下去的时候,手没抖。
手续办了三天。三天里,小敏没出过那间公寓。她每天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来车往。有几次她突然缩到墙后面,说好像看见了哈桑的车。
“他不敢来。”我说。
“他什么都敢。”
第三天下午,领事馆的人送来一张纸。临时旅行证。
“明天可以走了。”那人说。
小敏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
“妈,真的能回去了?”
“能。”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我半夜起来看了她一次,她蜷在床上,呼吸平稳,脸上没有那种绷着的表情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迪拜的灯火还是那么亮,楼还是那么高。这地方什么都有,金子,豪车,别墅。
就是没有我闺女想要的东西。
第九章 回程的飞机上
登机那天,领事馆的人送我们到机场。
小敏穿着那件旧毛衣,头发扎了个马尾。过安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我问她看什么。
“没什么。”
她转回来,攥着我的手。
上了飞机,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飞机滑行的时候,她盯着窗外看。跑道,草坪,远处的航站楼,一点一点往后退。
“妈。”
“嗯。”
“那三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站在一个特别大的房子里,房子空荡荡的。我想往外走,但找不到门。”
飞机离地了。迪拜的城景从舷窗外一点点缩小,最后变成一片灰黄的地面。
“现在呢?”
“现在醒了。”
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空姐过来送毯子,我接过来给她盖上。她瘦得下巴都尖了,毯子盖在身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
三年前她走的时候,我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颗萝卜,觉得天都要塌了。现在她回来了,坐在这架往北飞的飞机上,睡在我旁边。
隔壁座位坐了个带孩子的妈妈,小孩在哭。小敏被吵醒了,睁眼看了一下,又闭上了。
“妈,回去之后,我想找个工作。”
“慢慢来。”
“我还会被人笑话吗?”
“谁笑话你,我骂谁。”
她笑了一下。闭着眼睛笑的那种,嘴角往上弯了弯,没出声。
飞机飞了很久。中间停了一站,又起飞。小敏大部分时间都在睡,偶尔醒过来喝口水,看看窗外。
我问她在看什么。
“看云。”她说,“这边的云跟那边不一样。”
“哪不一样?”
“那边的云都堆在一起,厚厚一层。这边的云散。”
我没接话。看着窗外,云确实散,一片一片的,中间露出大片蓝天。
快落地的时候,小敏坐直了,理了理头发。她从包里掏出那件旧毛衣,抖了抖,重新叠好。
“爸的毛衣。”她说。
“我知道。”
“他一直穿着这件毛衣。”
我没问她说的“他”是谁。但我知道她说的是她爸。那件毛衣是她爸最后一年穿的,旧得起了球,领口都松了。她走的时候带走了,说想留个念想。
“回去我给你补补。”我说。
“不用了。就这样。”
飞机开始下降,耳朵有点堵。小敏攥着我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妈。”
“嗯。”
“谢谢你来找我。”
我看着窗外,跑道越来越近,房顶越来越清楚。
“我是你妈。”
第十章 院子里的萝卜干
到家那天是个下午。
太阳挺好的,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走的时候晒的那批萝卜干早就收起来了,院子里空荡荡的。
我打开门,屋里一股闷了很久的味儿。小敏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还是老样子。”
“还能什么样。”
她走进去,把包放在沙发上。那件旧毛衣被她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先歇着,我去买点菜。”我说。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累?”
“不累。”
我们去了街角的菜市场。卖菜的大姐看见我,老远就喊:“哎哟,回来了?这是你闺女?瘦了瘦了。”
小敏笑了笑,没说话。
我买了排骨,买了青菜,买了她小时候爱吃的西红柿。她跟在我后面,拎着袋子,路过卖萝卜的摊子的时候,停了一下。
“妈,你以前晒的萝卜干挺好吃的。”
“想吃?那再晒点。”
“好。”
回家做饭的时候,她在旁边打下手,切菜的动作有点生疏,但没切到手。
吃饭的时候她吃了两碗。一边吃一边说:“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那边没给你饭吃?”
“有。吃不惯。”
我没追问。有些事,慢慢说吧。
晚上她在自己房间里收拾东西。那间房空了三年,我隔段时间就打扫一次,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她打开衣柜,里面还挂着她走之前留下的几件衣服。
“这些还在。”
“没舍得扔。”
她摸了摸那些衣服,又关上了柜门。
“妈,我明天想去趟派出所。”
“干什么?”
“把户口迁回来。”她坐在床上,“那边的事,我想断干净。”
“行。”
那天晚上我睡得早。半夜醒了一次,听见隔壁房间有动静。我起来看了一眼,门虚掩着,小敏坐在床上,抱着那件旧毛衣。
她没哭。就那么坐着。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躺下了。灯关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晒萝卜。新切的,一条一条码在竹筛上,太阳晒着,白生生的。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妈。”
“嗯。”
“我想吃你做的萝卜干炒腊肉。”
“中午做。”
她走过来,蹲在竹筛旁边,伸手翻了翻萝卜条。
“以前觉得这些东西土。”
“现在呢?”
“现在觉得挺好的。”
我没再说话。太阳晒在背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萝卜条在风里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