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留给我的翡翠手镯，竟出现在老公女秘书手上！我限他三小时还回来，他毫不在意，我转身报警，他才慌了神

外婆留给我的翡翠手镯，竟出现在老公女秘书手上！我限他三小时还回来，他毫不在意，我转身报警，他才慌了神

引子

林秀芬把外婆的遗物盒翻了个底朝天，那个用红绸布包着的小包袱还在，可里面空了。

记得很清楚，在上个星期三的时候她还打开过一次，翡翠手镯就放在里面了，绿得发亮，在内圈还有一道很小的刻痕。

外婆走的是那一年她十六岁的时候，外婆拉着她的手说：“

秀芬啊，这个东西你要收好呀

”，以后它就会成为你的救星。

“

她没有当回事

”，嫁人之后随意地把东西塞在卧室五斗柜最底层的那个抽屉里，一放就是二十多年。

手镯不见了。

她蹲在地上把抽屉整个抽出来之后就发现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旧照片、粮票和外婆的身份证等东西全部倒在了地上。

没有。

“

她又去翻床头柜、翻衣柜、翻厨房的米缸，甚至拉开冰箱冷冻层。

”

手抖得厉害，膝盖磕在床角上，青了一块也没觉得疼。

赵建国晚上十点才回来一身酒气鞋也没换就往沙发上躺。林秀芬站在他面前问是否看见了手镯。他眼皮也不抬地说什么手镯。“

外婆给我的那个翡翠手镯。

”赵建国翻个身说你那破玩意儿谁拿。

林秀芬没有再问过他了。

她拿起赵建国的手机来和他聊天的时候发现他是喝醉的，并且密码还是女儿的生日。

她打开微信后置顶的人是名为娜娜的人。

朋友圈最新的一条发的是三个小时前发的一个自拍，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手镯，绿得扎眼。

配文为赵总大气，以后好好干。

林秀芬把手机屏幕怼到赵建国脸上。他眯着眼看了两秒之后就坐起来了，并且问：“

你翻我手机？

”林秀芬回答说：“

手镯怎么会在我手上。

”赵建国揉了揉脸，说借她戴两天，她要见个客户，撑撑场面，你至于吗？

林秀芬认为那是外婆留给自己的东西。赵建国认为你外婆已经死了多少年了呢？一个破镯子又怎么了？林秀芬说不可以超过三个小时就一定要把它们要回来。赵建国笑了一下，然后向沙发上一倒，说“

你别没事找事

”。

林秀芬没有说话。

她转身进入卧室后从衣柜顶上取出一个旧铁盒里面装有她的私房钱六千三百块。

又翻出外婆那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外婆穿着斜襟布衫、手腕上有只手镯的照相。

背面用铅笔写的字为“

丙申年冬

”，内圈刻字为记。

她攥着照片，手不抖了。她拿起手机，拨了三个数字。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赵建国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01

赵建国冲过来抢手机的时候，林秀芬已经对着话筒说完了地址。

他脸涨得通红，在酒醒的一半时候压着嗓子吼叫起来，“

你疯了？报警？

”林秀芬把手机揣进兜里，退到门口说：“

三个小时你不当回事，现在警察来当回事。

”赵建国伸手去拉她胳膊时被她甩开，手背撞在门框上火辣辣地疼。

楼下很快就有两个警察出现了一男一女。

男的姓周、四十岁左右、脸是黑色的、说话很慢。

女的姓陈、年轻一些的人拿着本子。

林秀芬把事情说了，从手镯不见到朋友圈照片再到赵建国说“

借她戴戴

”。

赵建国站在旁边，脸上堆着笑，说警察同志啊，误会了呢？

夫妻吵架呀！

我这就把她还回来。

周警官看着他一眼之后又说手镯现在在哪个人手里。

赵建国说，“

我助理

”，我要打电话让她们把手镯送来。

他拨了号码打开免提的电话。

“

响了好几次都不接。

”

他又拨了无数次都没人接，最后才想起要关机。

他的脸上那点笑挂不住了，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发微信语音的声音压得很低，“

娜娜，请把手镯送回来，在现在的时候。

”

消息发出去，前面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林秀芬在客厅角落里看着赵建国的脸色由红到白。

突然想到上个月赵建国问过她家里还有没有现金，说是公司要垫资的时候她给了他一万二。

那是她攒了四个月的退休金，每月两千八，扣掉水电煤和药钱之后只剩下了很少的一部分。

周警官问手镯多少钱的问题时，在场的人谁也没有回答。林秀芬说不清楚外婆留下的东西是什么样。赵建国插嘴说道，“

不值钱就是老物件

”。陈警官看了他一眼，说：“

你给助理撑场面？这要借的。

”

赵建国说不出话。

林秀芬从口袋里拿出外婆的照片给周警官看，并且背面有字，“

外婆认为内圈刻着记号

”。周警官翻过来看了看之后又递给陈警官。陈警官拍了照，说有记号就容易找到，能对得上。

赵建国突然说出，“

给她说个电话。

”然后又打了一个其他的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他走到阳台上, 声音压得很低, 林秀芬听不清。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又回来了，说她明天会送回来。

周警官说是明天吗？现在就去取用吧！赵建国称他住在城东的那边。周警官认为城东也就半个小时的距离罢了，并且和对方一起前往那里。赵建国嘴上的动作是没说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拿起车钥匙的手有点颤抖。

林秀芬跟在他们后面下楼，在楼道里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又熄灭的时刻也跟着走动起来。

走到二楼拐角时赵建国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秀芬一眼。

那眼神她没见过，是恨的意味还有一丝害怕的感觉。

他说，你真要把事闹大？

林秀芬没有理睬他直接走开了，在单元门口的路灯坏了的一盏灯下走了起来。单元门口的路灯坏了有一盏灯暗淡无光。“

她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上泥水溅到裤脚上。

”“

她没有低头一直走到警车旁边。

”

赵建国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林秀芬，在后面坐下的是他自己的妻子林秀芬。

“

车子发动的时候

”，“

她听见赵建国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

”

“

她看不见内容，但是看见了赵建国的后脖颈一下子绷紧了，汗毛竖起来。

”

他扭过头，对周警官说，要不，明天再说？周警官没理他，踩了油门。

车子拐上主路后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划过。林秀芬攥着外婆的照片，指尖发凉。不知道娜娜住在哪儿，手镯现在还在不在呢？但是她知道一个事就是赵建国刚才那眼神说明事情没他说得那么简单。

车子开得不一会儿就停下了，在赵建国手机响起的时候他又接起来了。这次是听了一点时间之后才开始反应的，并且他的脸色也发生了变化。“

别乱来。

”赵建国对他说的话，就是这样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尖细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楚：赵建国、手镯我当了、十八万、你要报警、咱俩一起完蛋。

02

周警官把车靠边停了。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赵建国，“当了什么？

给谁了？”

赵建国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地说道，“

她胡说八道的，她吓唬人。

”

周警官说是电话给周警官。

赵建国犹豫了一下就把手机递给了周警官。

周警官对着话筒说我是警察，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阵之后就有一个女人说了个地址，“

聚鑫典当行

”，在城东。“

聚鑫典当行

”是位于城东南部的大型典当机构。周警官挂断了电话后又重新发动车子，对陈警官说联系城东派出所先去个人。

林秀芬坐在后面座上手心里全是汗。

十八万啊！

外婆的手镯价值十八万。

她想到外婆走的那一年家里非常贫穷甚至连棺材都是借的。

外婆一生都没有过任何福气，在临终前把唯一值钱的东西留给了她。

她把它放在抽屉里，一放就是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想过它到底值多少钱。

赵建国突然转过身来，在声音变软时说道，“

秀芬

”，咱们回去谈行不行。“

手镯找回来就没事了

”，别把事闹大了，以后再也不和她来往了。林秀芬看着他，说：“

你拿手镯给她的时候，怎么会没回家说。

”

赵建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车子开了20多分钟到达那条街。典当行卷帘门已经拉了一半，在里面照着灯。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小轿车，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烟，脚边有几个烟头。她看到警车的时候就把手中的烟扔在地上踩灭了。

刘娜。林秀芬在照片上见过她，在照片中是瘦的，在化妆的时候妆化得浓重起来之后眼线就晕开了一点而显得有些狼狈的样子。看见赵建国下车后，他又看了看林秀芬，笑着说：“

嫂子也来了。

”

周警察认为手镯在哪儿。“

我做了什么。

”刘娜说道，“

我就做了个假的。

”周警察说：“

当票呢

”。刘娜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了他。周警察看了看，递给陈警官，说进去问一下。

典当行的老板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胖子叫孙姓，在看到警察到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但是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缩进柜台下面去。周警官问今天下午有没有人来当过一只翡翠手镯。孙老板看了刘娜一眼，说有，当了十八万。

林秀芬站在门口听到这个数字腿软了。她扶着门框看见孙老板从保险柜中取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那只手镯。绿得发亮，和她的记忆一模一样。孙老板说，我验过老坑翡翠内圈有刻字品相好值这个价。

周警官接过密封袋后把袋子举到灯下照一下又递给林秀芬。林秀芬接过来手抖得厉害。她翻过手镯内圈果然有一道细细的刻痕，她凑近了看，是两个小字刻得很浅但是认得出来是外婆的名字阿荷。

她眼眶一下子热了。

刘娜突然开口道，“

警察同志

”，这手镯是赵建国给我的，并不知道他是偷来的。

赵建国一下子转过头来对她说：“你怎么能胡说什么呢？

我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呀。”

刘娜冷笑，说你上个月在她的那里住过的，亲口说过手镯给我了，现在还打算把钱拿去卖了抵债呢。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赵建国的脸白了。林秀芬攥着手镯转过头看着他。“

赌债？赵建国嘴唇哆嗦着说胡话。

”刘娜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

这是你签的借条，三十万，月息两分，你自己看看。

”

周警官拿起借条，看了一眼，说，赵建国，这怎么回事。

赵建国往后退了一步，在玻璃门上撞出一声闷响。他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滴落，在额头上形成了一片盐渍般的水雾，嘴唇也随着动作而翕动了几下，“

我、我就是周转一下。

”林秀芬问：“

周转？

”你用家里的钱去赌吗？

赵建国没说话。

刘娜在旁边说，“

嫂子

”，他不仅拿家里的钱还拿公司的钱呢。

“

上个月让我做了一笔假账，挪了十二万，并且声称要翻本。

”

我留底，本来不想说的话，但是现在他又想把我也推出去顶罪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啦。

赵建国冲向了那张借条要抢它的时候被周警官拦住了。

陈警官拿出手机打电话去那边。

林秀芬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手镯，觉得自己所有的典当行都在转着圈儿。

她听到孙老板在旁边小声说，“

如果你们把这手镯赎回来的话，就必须还给我十八万。

”

但是她没有理他。

看着赵建国跟了二十三年的人，在玻璃门边缩成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老鼠的样子。突然想起上个月问过他要不要给女儿打点钱，女儿在省城租房，押一付三要一万多。赵建国说没钱，让她自己想办法。她把攒的两千块打过去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周警官

”，我不会还钱了。“

赵建国

”猛然抬起头来。“

林秀芬说手镯是她的，要回去了。

”但是那些债和我无关紧要。

周警官对林秀芬望了一眼后说道，“

手镯为赃物，在此做证据。

”林秀芬表示同意，并且将自己的一半送给对方。她把密封袋递给对方时手上没有丝毫颤抖。

赵建国忽然冲上来跪下称“

秀芬

”，你要把你的性命给我搭上才行！林秀芬低下头看着赵建国，在他拿外婆手镯的时候没有考虑过自己。

她转身离开典当行的时候外面正下雨呢。她站在雨中手里颤抖着、胃部一紧就忍不住干呕起来。“

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啊，眼泪还是流出来了。

”

身后传来刘娜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赵建国，你欠我的八万什么时候还。

林秀芬没有回头。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在亮着灯的路口往前走。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

妈

”，“

爸刚才给我说过手镯的事是怎样的呀？

”

她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句：没事，你早点睡。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但她知道，那个叫阿荷的外婆，在天上看着她。

03

第二天一早，林秀芬去了趟银行。

查了家里的存折后发现活期余额还剩下四千三百块左右。定期存单三张加起来共为八万六千元，是这些年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把这些全部转入自己名下的另一张卡里，赵建国不知道。

柜员是位年轻的姑娘，在看见她的转账金额后就问了一句，“

阿姨，请不要留下短信提醒。

”林秀芬同意了，并填写好手机号、签字、把回执整理成一份放进自己的钱包中。

从银行出来后去到了派出所，在那里她认识了周警官，并且得到了关于手镯的鉴定结果以及如何返还的通知。赵建国昨晚被留在了派出所问话，早上才离开的。刘娜因为涉嫌销赃而被城东派出所带走。

林秀芬认为自己挪用公司的钱事由就成立了。周警官表示那要靠公司报案才处理得到的，并且他们不能干涉。林秀芬点头说知道了。“

她刚走出派出所大门，手机响了。婆婆的电话。

老太太七十六岁了还耳朵背说话大得震耳欲聋的“

秀芬啊

”，建国昨晚没回家是不是又在你那儿闹了呢？林秀芬说，“

妈

”他昨晚在派出所。婆婆愣住了两秒钟，问：“

派出所？

”然后林秀芬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婆婆听完之后沉默许久，“

秀芬啊

”，妈知道你是委屈的。“

建国是我的儿子

”，你不能把他往死里逼。“

坐牢了也得让你好看。

”林秀芬说：“

妈，我并没有逼他，是他自己做的事。

”婆婆认为手镯已经找回了差不多。

林秀芬认为自己的妈妈欠下赌债30万元，并且挪用了公司的钱。婆婆又沉默着，在过了一会之后说，“

那你们就不要离婚啦！大家都这么大年龄的人了。

”林秀芬说自己要挂掉电话，然后就挂断了。

挂断电话后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

”，把人的眼睛都晒得发酸。

回忆起刚嫁入赵家的时候婆婆还比较照顾自己，在后来赵建国升职之后，婆婆开始挑剔自己的女儿，认为她不会打扮、挣钱少、是女儿等等。

她没有回家就直接去了赵建国的公司。

公司在城西一个写字楼里租了半层楼面，在门口挂上了宏达商贸的牌子。

前台小姑娘认识她，说嫂子来了，赵总在会议室坐着呢。

“

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

”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觉得特别难受。

林秀芬说她不找赵建国是想找到财务部门的人来处理相关事宜。

财务是位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吴戴眼镜说话很谨慎的人。

林秀芬认为赵建国上个月把钱从公司挪走十二万，你知道吗？

林秀芬说刘娜说那笔假账是她经手的。

吴会计的脸色一变，他说嫂子这件事你得问赵总。

林秀芬说道，刘娜所说的那笔假账就是她的手里的事。

吴会计的手一抖，手里的笔掉到了桌子上。

她说嫂子就是个做账的人了，“

赵总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

林秀芬说不难为你，你要把那笔账的凭证给我看一下。

吴会计经过长时间思考后，在抽屉里抽出一张报销单，上面写着业务招待费，金额12万元，签字人是赵建国。

林秀芬拍了照。吴会计说，嫂子，你别说是从我这儿拿的。林秀芬说，放心。

她刚走出财务室，在走廊上就遇见了赵建国。

他穿着昨天的衬衫、皱巴巴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看见林秀芬的时候他说“

你怎么来公司呢？

”

林秀芬回答说：“

是来看你公司的账。

”

赵建国脸变色了，问：“

你是找吴会计了吗？

”

林秀芬没理他，在电梯里走开了。

赵建国追上来，在耳边压低声音对她说，“

秀芬

”，听我说的话，“

那十二万我下周就能还上

”，和朋友借钱。

“林秀芬按下了电梯按钮，说你朋友？

是刘娜吗？”

赵建国回答说不是的，你别管了。

电梯门打开后是林秀芬进去的。

赵建国用手挡住门说，“秀芬啊咱们已经在一起20多年了呢！

你怎么还要看我死呀？”

林秀芬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赵建国，外婆的手镯你偷出去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咱俩二十多年的夫妻呢。

”

赵建国的手松了。电梯门关上，把他关在外面。

林秀芬靠着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手机又响了是弟弟林建军打来的。他说姐离婚的事你要先把他的挪公司钱的证据固定下来，那是婚内的过错，在分割财产的时候会对自己有好处。

林秀芬说自己已经拍了。“

有

”，你还想检查他的其他账户吗？他会藏钱的。“

你怎么能知道

”。“

你要拿着结婚证和身份证去银行查询你的配偶是否有权查询。

”

林秀芬说，好。

挂完电话后进入电梯到达一楼，在门口时被接待处的小姑娘叫住问路。门一开就是大厅里坐着的一个女人四十多岁了穿一身黑的眼睛还红肿着呢。看见林秀芬之后就站起来说你是赵建国的老婆吗？

林秀芬认为自己就是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说是刘娜姐姐

”，刘娜被警察带走后，“

我妹说手镯是赵建国给她的，并且不知道这是偷来的。

”林秀芬表示当手镯的时候，典当行老板询问来历时她怎么说的。

刘娜的姐姐张了张嘴没有说话。林秀芬说：“

去问问你的妹妹十八万是不是到手了。

”那个女人呆立原地不动，林秀芬绕过她离开写字楼大门。

外面太阳很大，在路边站着的人脚底发软了。她在路边花坛沿上坐下来手撑膝盖低着头。卖煎饼的推车经过时油锅滋啦响一声香味飘过来她想起今天还没吃早饭但是并不饿起来

手机又响了这个号码是个陌生的。她接起来后那头是个人的声音很客气地说：你是林秀芬女士吗？我是城东派出所的刘娜交代了一件事情，赵建国除了拿了那只手镯之外还从你家里拿走了别的东西，你方便来一趟吗。

林秀芬用手机一握就说了些什么。“

什么

”，那头接着说道：“

刘娜说过赵建国拿了一对金耳环，还有一个存折。

”林秀芬脑袋里一响。

外婆的遗物盒里，确实还有一对金耳环。她昨天翻的时候没注意，以为本来就没有。

她站起身来接了个出租车。“

坐上车之后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颤抖得很厉害以至于无法把安全带扣上。

”司机从后视镜中打量着她说：“

大姐你是要去哪里？

”她回答说城东派出所。

车子出发后靠在了座椅上看着窗外一排又一排往后的梧桐树。她想到了外婆去世那天下雪时的情景，在那个寒冷的冬天里，外婆把她的手紧紧地握着说，“

秀芬，东西收好，别让别人拿走了。

”

她没看好。但她现在要一件一件拿回来。

04

城东派出所的询问室中, 刘娜坐在桌子对面, 脸上的妆全花光了, 眼睛下有两团黑. 她看到林秀芬进来的时候低头了下去手捏着。

周警官也存在了，在桌面上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两枚金耳环样式老旧，在坠子上刻有花纹。林秀芬一看到这个便知道这是外婆戴着一辈子的，走到的时候才摘下来。

周警官称刘娜交代赵建国分三次从家里拿东西分别为金耳环、手镯和一个存折。

“

存在

”在汉语里是表示存在的意义，在某些情况下可以用于其他目的的词语。

存在，就是一种物质的存在，它是客观存在的、不可否认的。

刘娜说存折在我租的房子里面没有动过，里面的钱我没有取出来。

林秀芬认为是存折的人名字。“

赵建国的

”、“

十四万

”。林秀芬闭上眼。“

刘娜

”的回答是“

赵建国的

”、“

十四万

”。

十四万加手镯十八万等于金耳环现在的金价个万把块加上挪公司的十二万。

赵建国从她眼皮子底下掏走了四十多万。

她想起这些年赵建国总说生意不好做，让她省着点花。

她买菜挑最便宜的，衣服穿女儿剩下的，连降压药都舍不得买进口的。

周警官认为存折会取出来，并且要你确认一下是不是你的。林秀芬认为不需要确认赵建国结婚前跟她说他没有钱，彩礼都是借的，这么多年一直说在外面欠着债。周警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刘娜突然开口说道，“

嫂子

”，我对不起你。林秀芬看着她，“

你对不起我的事多了，不差这一件。

”刘娜说赵建国跟我说他离婚了，我才跟他在一起的。林秀芬说他手上戴着婚戒，你看不见？

刘娜不说话了。

从派出所出来后林秀芬去到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方是林建军的高中同学，四十多岁了，说话干脆。

看了林秀芬带来的材料之后说手镯需要鉴定报告、金耳环和存折有派出所的证明、公司那笔账有报销单照片以及刘娜的证言就可以证明赵建国婚内转移财产并且存在重大过错。

林秀芬表示自己不打算分给他所有的债务。

方律师认为赌债你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说法，但是如果你的公司报案了那么你可能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2）从法律角度看，虽然双方就赌债的归属问题存在争议，但不能因此而否定其他方面的法律规定。

林秀芬说那是他的事。

方律师认为房子属于谁的。

“

林秀芬

”认为是婚后买下的，并且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

方律师

”根据过错原则可以要求多分。

林秀芬说她要房子，而对方要钱，补差价给对方。

方律师提出协议后，“

林秀芬

”的代理人也来了，然后又离开了。

林秀芬离开律所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了。

她站在街边给女儿打了一个电话。

这次她把所有的事都说了出来手镯、赌债、存折等等。

女儿在电话那头哭了，说：“

妈，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

”

林秀芬说，“告诉你有什么用呢？

你在外面也是不容易的。”

女儿这样说：“

明天请个假回来看看。

” 林秀芬认为不需要她去上她的班。“

孩子回家了。

”林秀芬没有再次阻止她离开，“

走吧

”，路上慢慢走。

挂断电话后她慢慢地往家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到赵建国蹲在花坛边抽烟脚下还有好多的烟头。他看见林秀芬就站起来把烟掐了说秀芬咱来谈一下。

林秀芬认为谈什么都是小事。

赵建国认为手镯的事情是他的错，他向刘娜道歉了。

但是不能听信刘娜的胡言乱语，在存折里的钱是我这些年来省下的，本来想给女儿当嫁妆的。

林秀芬说女儿今年二十六岁了，你给过她一分钱嫁妆吗？

赵建国认为这是在积蓄呢？林秀芬则表示出钱给女儿租房的都没有做到过，在于嫁妆的问题上又说了些什么呢？赵建国皱着眉头说：“

那你想要怎么做？

”

林秀芬说离婚。赵建国愣了两秒后笑了起来，“

你是想吓唬谁呢？你的一个月两千八退休金，离了我就怎么活啊。

”林秀芬说：“

我怎么活还得看你怎么管。

”你明天搬出去，房子我来要。

赵建国的脸沉下来，并且说道，“

房子你想都别想

”，这是他买的。“

首付是我外婆留下的钱

”，你忘了。“

首付那八万块是外婆去世前给林秀芬的，说留着买房子用。

”赵建国一直说那是他借的，但是从来没有还过。

林秀芬绕过他往单元门走。赵建国在后面说，“

你别逼我

”。林秀芬没有回头就说：“

是你的意思。

”

她上楼开门之后屋里是黑暗的灯光。“

没开大灯

”，只开了玄关的小灯，“

换鞋进卧室

”。五斗柜还倒在地上，东西散了一地。她蹲下来一件一件收拾。外婆的身份证、粮票、旧照片、空着的红绸布包袱等都在这里。

将包袱皮叠好，在鼻子下面用鼻子嗅一嗅，在鼻腔里留下淡淡的樟脑气息。回忆起童年时期外祖母牵着她的手去赶集，给她买五分钱的冰棍，自己舍不得吃，说不爱吃甜的。

她攥紧了那块红绸布，在地上坐着，并且哭了。她没说话就一直这样坐着。“

窗边有邻居家的电视机声，正在播放什么节目呢？

”“

窗外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放着个综艺节目。

”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就是方律师发来的微信，“

赵建国刚刚给我说想协商。

”林秀芬擦拭脸部的水珠被抹去后才回答：“

不谈和解，走程序。

”

站起身来将五斗柜扶正，并且将里面的物品一个一个地归位。最下面一层的抽屉里装着外婆的照片以及红绸布，然后用它把所有的物品都盖上起来。

然后又进入厨房给自已煮一碗面。“”

面煮好之后她在餐桌前坐着一勺一勺地吃着。

“” 碗筷洗净之后她便去卧室躺着了。

眼睛睁开，看天花板了。想起来明天下班前要去银行查询赵建国所有账户的情况。“

想到

”就“

做了

”。想明白以后的事情，做事情之前也得考虑清楚。“

想到

”的时候就是做的时候。她想起外婆手镯还在派出所里。

她翻身之后把被子拉到了下巴边。窗外有辆车驶过，在天花板上留下一串光的轨迹，随后又渐渐消失不见了。

她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林秀芬，你六十岁之前，得把这口气争回来。

05

女儿赵小雨第二天中午到家了，在行李箱里抱着个东西，并且眼睛是红的。林秀芬开门看见她时感到惊讶，并问，“

你一路都在哭呀？

”赵小雨抱住母亲后说：“

妈妈，你现在很瘦了。

”

林秀芬拍拍她的背，说，没事，进来吧。

赵小雨一进屋就看见客厅里少了很多东西。赵建国的衣服、鞋子、剃须刀都没了。“

我昨晚回来收拾的

”，她说着没拦住她。“

他住在哪儿？

”林秀芬问，不知道会不会住在公司里，或者住那个女的以前租的房子里。

赵小雨坐在沙发上, 林秀芬给她倒了一杯水. 赵小雨说:妈, 我爸给我打电话了, 说你把家里的钱全转走了.林秀芬说:我转的是我自己攒的，他的钱在另一个存折上，被刘娜拿走了，派出所在追。

赵小雨认为他说的是报警的事情。林秀芬认为没有抓住他就是他的行为。“

妈

”这个称呼在口语中是“

妈妈

”的意思，在书面语中也使用它来指代“

母亲

”。赵小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

妈

”，我支持你。

林秀芬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睛湿润起来没有落泪的打算。“

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要吃点东西呢？

”她问孩子，“

你现在是想吃饭还是不想吃饭啊？

”赵小雨说：“

妈，我不饿。

”然后就坐在那里等着他说事。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在上面看到了一张照片。

是赵建国和一个男人一起照的照片，在一间茶楼里桌子上的现金很多。

赵小雨说这是她同学在茶楼打工拍的，上个月的事。

那个男的我认识，叫老崔，开棋牌室的，我爸以前带我去过。

林秀芬看照片的时候，在赵建国面前摆放着一摞钱、厚厚的一沓钱，并且旁边还有一张纸好像是借条。“

你什么时候拍的

”。赵小雨说，“

昨天我同学发给我的

”，她知道我家的事，问我要不要。

林秀芬说你发给我。赵小雨发送了原图。林秀芬转发给方律师，方律师很快就回复了这句话：“

这个有用可以作为证据来证明他是赌博、高利贷。

”

下午林秀芬带着赵小雨去银行办事，在那里查到了赵建国名下所有的账户。除了被刘娜拿走的存折之外，还有一张卡里面是67000元。林秀芬当场申请了财产保全，银行冻结了那张卡。

出银行后赵小雨问妈那六万多是不是他偷偷存起来的呢？林秀芬回答说：“

是啊！我每月工资一万二，在这里只给我说了八千元，其余的钱都存在这张卡中。

”

赵小雨咬着嘴唇，说，他连我学费都舍不得出。林秀芬没说话，拉着女儿的手，过马路。

晚上林建军来了,带了一只烧鸡和两瓶啤酒。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林建军说，“

姐

”方律师已经告诉过赵建国今天下午给他打三个电话，想要私了。“

我想怎样才可以把这件事情私了。

”

林建军认为房子归你了但是要给20万补偿，并且让你撤掉原来的案子。

林秀芬认为如果撒案的话就说明她自己没有做错事了，而刘娜的这个案件也牵扯到其他的债务问题上去了。

林建军表示他害怕的是刘娜那个案子会牵扯出他来，还有赌债的事情。

林秀芬认为你应该把房子要过来，并且给予相应的补偿金额为零的情况做出回应。他转移的钱存折上是十四万元、银行卡里有六万七千多块，加上手镯和金耳环一共能抵债了。林建军说行。

赵小雨在旁边说，“

妈您看您爸刚刚给我发了微信,他说您不要记取夫妻的情谊。

”林秀芬一口气喝下一口啤酒后说道，“

回去找他，情分在他偷外婆的手镯之时就已经完结。

”

赵小雨低头打字。过了不久之后她抬起头来对他说：“

你把我拉黑了。

”林秀芬笑了笑说道，“

没关系的，在这之前就一定会把你也拉回来的。

”

那天晚上赵小雨睡在林秀芬旁边。

母女俩躺在同一条床上面一起睡觉了，并且关上了灯，在黑暗中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之后赵小雨才说，“

妈，外婆的手镯是什么样子的

”。

林秀芬回答道，“

它是绿色的，内圈刻着外婆的名字。

”

赵小雨认为是18万元的价格。“

林秀芬

”说道：“

嗯。

”赵小雨提出要出售给对方，“

林秀芬

”表示不同意，并且愿意保留下来。“

以后再给你。

”

赵小雨翻身后把脸缩进去了，在林秀芬的肩头。林秀芬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没有回应，用手轻拍着她的后背。

半夜林秀芬醒来的时候是梦到了外婆站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对着她挥手，并且手里拿着一只手镯，在绿莹莹的手镯上放着一串红绳的系结线。她想走过去，但是脚却迈不动了。外婆说，“

秀芬，别怕，东西拿回来了就好。

”

她睁开眼睛时外面的天空还是黑的。赵小雨睡得非常深、呼吸也十分均匀。林秀芬轻轻地从床上下来，在客厅里走动了两下，然后打开五斗柜最底层的那个抽屉，摸出外婆的照片。

她拿着照片走到阳台上。凌晨的风很凉，楼下有个清洁工在扫大街，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她翻过照片，背面那行铅笔字还在：丙申年冬，内圈刻字为记。

不知道丙申年是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这样一个人的出现？但是她以为外婆把这只手镯给她的理由不是只是一份价值很高的物品那么简单。外婆的用意在于告知对方有一些东西要靠自己去守着。

她攥着照片，看着东边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手机在客厅响了。她走回去接电话的是周警官打来的。“

林秀芬啊！手镯的鉴定报告出来了是22万元。

”另外赵建国今天早上被公司报案了，挪用资金，并且已经立案调查。

林秀芬认为好，“

周警官

”称“

你方便来一趟派出所吗？把手镯领回去。

”、“

林秀芬

”回答为“

可以的

”，随即前往派出所。“

林秀芬

”同意了，并且立刻赶往派出所。

她挂上电话之后便进入卧室换衣裳。赵小雨醒来后揉眼睛说：“

妈你去哪里。

”林秀芬称，“

到派出所取回手镯

”。

赵小雨坐起来，说，我跟你一起去。林秀芬说，行，起来洗脸。

母女俩出门的时候太阳刚从楼缝里冒出来照在对面墙上金灿灿的。林秀芬走在前面，步子很稳。赵小雨跟着后面看她的母亲的背影忽然觉得她母亲跟以前不一样了。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腰挺得更直了。

06

手镯拿回来那天，林秀芬在派出所门口站了很久。

密封袋打开后手镯还是原来的那只手镯绿得很亮凉丝丝的贴在手腕上很沉。赵小雨帮她戴上扣好说妈好看。林秀芬低头看了看手镯在她手腕上晃动了一下那抹绿映着太阳亮得晃眼。

她说起以前的事情来。舅舅用手指头指着说他外祖母戴上的样子。“

我外公的手腕细，在他干活的时候就向上一推。

”外婆走了之后，手镯被摘下来放在她手上，还带着温度呢。

周警官认为案件仍在程序中，在拍照时会把手镯当作证据来拍照，并且可以先拿走该物品的证据照片，在开庭的时候也要把该物品作为物证予以展示。林秀芬表示同意。

从派出所出来后直接去公司上班的林秀芬就是后来成为董事长的那个人。赵建国不在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就说他是被叫去谈话了，并且财务室封了，警察来查过账目了。林秀芬说，我找你们老板。小姑娘说，老板在楼上。

老板姓孙，在五十岁左右的年龄时头发就花白了，在看见林秀芬进来的时候站起来跟她说过话。他说嫂子建国的事我很遗憾。“

林秀芬说：孙总你挪的钱公司打算怎么办。

”“

孙老板说已经报案了，走法律程序。

”

林秀芬认为那笔钱是否可以替她偿还给对方呢？孙老板愣了一下之后又问，“

嫂子您能替他还吗？

”林秀芬回答说：“

他还了钱之后公司就会出谅解书。

”孙老板说，钱还上了就原谅他了，但是他的事要经过法院来判定。

林秀芬说，我明白。她站起来，说，给我三天时间。

从公司出来之后赵小雨问：“

妈，请你还钱吗？

”林秀芬回答的是“

不是为了他

”，而是为了自己。“

我不要了。

”林秀芬说，“

你以后考公务员、找工作的时候，你的爸爸有案底，对你不好。

”

赵小雨不说话了。

林秀芬认为十二万元是他在被冻结银行卡里取出来的钱，在他被冻结的卡里面得到的钱就是六万七千多块，并且从存折上又追回了十四万多块，刚好还清。赵小雨问手镯在哪里。林秀芬说手镯不卖。

她回到家里给方律师打电话了。

方律师表示可以为你做这件事提供帮助但是要你自己决定是否需要支付这笔钱来完成交易的条件是不能够再获得更多的利益或者其他的权益从而造成自己无法得到原本应该有的好处。

林秀芬说，我知道。

三天之后公司出具了谅解书。赵建国从看守所出来那天林秀芬没去接。赵小雨去了之后回来告诉她说：“

爸瘦了一圈，头发白了许多。

”林秀芬问“

他住哪

”。赵小雨回答，“

回奶奶家了。

”

林秀芬没再问。

离婚的事正式提上日程了。

方律师起草了协议书，在房屋归林秀芬所有的同时，赵建国放弃产权，并且给林秀芬八万元补偿费分两次支付。

赵建国不同意说房子价值一百多万，只给八万。

方律师认为你婚内转移财产、赌博、挪用资金等行为都上了法庭的话，那你一分也得不到的，在此还要背负债务。

赵建国沉默了很久，签了字。

签协议那天林秀芬在律所见到了赵建国。他穿了一件旧夹克、胡子没刮，在桌子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不敢看她的眼睛。方律师把协议推过去之后又翻了翻，拿起笔，手抖了一下，签了。

林秀芬也签字了，在签字后站起身来准备离开的时候被赵建国叫住并称“

秀芬

”，停下了脚步没有转身回去；赵建国说那个手镯价值很大。

林秀芬转过身来对着他说：“

外婆的东西是不是值钱都是由外婆决定的。

”当你偷东西的时候就没有想到这是你留给自己的回忆。

赵建国低下头，说，对不起。林秀芬说，你的对不起，我不收了。她转身走了出去。

赵小雨在律所门口等着她出来的时候发现她在那里站着呢，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就问：“

妈、已经完成了。

”林秀芬回答，“

是的。

”赵小雨追问，“

你哭了没？

”林秀芬答：“

没有。

”

她真的没有哭过。但是会觉得有些空荡荡的，就像是背上二十年的重担一下子卸下一样，在肩上也出现了负担感和不适的情况。

那天晚上, 林秀芬请来了林建军、方律师吃饭. 饭桌上的林建军说道，“

姐,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呢?

” 林秀芬表示,”

该干嘛就干嘛

”, 退休金够花，房子是自己的，女儿也大了。

方律师说，那个刘娜的案子，下个月开庭，可能需要你出庭作证。林秀芬说，我去。

吃完饭回家后林秀芬洗了澡，在床上躺着休息。手镯在手上晃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看一眼自己手上那串手链所用的绳子是不是有事。想到外婆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就又想起来：“

以后能救急。

”

外婆说对了。这只手镯救的不是急，是把她从一场二十多年的梦里叫醒了。

把手镯摘下来放到床头柜上再关灯。在黑暗中手镯上面的绿色仿佛还发光一样，在注视着她。“

外婆眼睛

”的样子就存在于她的手上。

“

妈，我明天回省城了，请您照顾好自己。

”林秀芬回复说：“

好的，请您放心。

”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外有风声，吹得树叶沙沙响。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秀芬起床的时候发现手镯还留在床头柜上边上了就一直没有动过一样呢她取下来戴上以后又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了厨房里开始做早饭了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泡泡了下把挂面打两个荷包蛋。

吃面的时候她接到一个电话就是从老家来打工的刘丽娜打来的。是赵建国的姐姐赵建红打来的。赵建红在电话里说，“

秀芬啊！妈住院了，血压高，请你来看看。

”林秀芬问：“

哪个医院？

” 赵建红回答：“

市二院。

”

林秀芬放下筷子，换上衣服出门了，在楼下停下脚步的时候想到了婆婆当天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别把他说死

”。

她在单元门前站定下来，并且把手中的手机塞进兜里了。太阳升起的时候已经照到了她的脸上了。经过一番思考之后又开始向后退去的方向走了起来。

她给赵建红回电话说：“

姐，妈住院的事情由您来照顾。

”我和建国已经离婚了，所以不能去。“

我

”和“

建国

”都已经结婚并且离异了，“

我

”的妻子是“

建国

”，但是我的丈夫却不是谁。

赵建红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秀芬，你变了。林秀芬说，嗯，变了。

她挂了电话，上楼，回到餐桌前，继续吃面。面有点坨了，但她吃得很香。

吃完面之后洗碗、擦拭桌子之后便坐在阳台上了，并且把手镯取下后又用一块软布慢慢擦拭起来。阳光透过手镯，在她手上投下的一小片绿色的光斑。

看到那一束光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在外公手上把镯子交给她的时候也说过一句话：“

阿荷这一辈子没有积蓄其他的，就只留下了这么一点念想。

”你留下它吧，不要让它被带走。

她没丢。她找回来了。

07

赵建国搬回婆婆家之后，消停了半个月。

林秀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每天早上到公园走两圈回来之后再买菜做饭、下午看个电视晚上和赵小雨视频。

日子平淡，但是心里也踏实了。

手镯锁在五斗柜最底下那个抽屉里，用红绸布包着，外面又裹了一层塑料袋。

她每隔几天就打开看一下它是不是还在里面呢？

可赵建国不是那种吃了亏就认的人。

那天林秀芬从菜市场回来时，在家门口看到了两个站着的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人有纹身、女人有抽烟的习惯。男人看到她之后就对她说：“

嫂子，赵建国欠我们的钱，请你帮忙还一下。

”

林秀芬表示他欠你们钱就找他。“

男的

”认为没有钱，“

房子不是属于你的吗？

”，“

林秀芬说房子属于自己

”，然后又说跟他说的钱无关。女的把烟头扔到地上，说道，“

嫂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

林秀芬没有理会他们的话，在里面打开房门进入房间。男的伸手挡住门，并且说嫂子三十万你可以给二十万就行了。林秀芬称自己一分钱都没有了，然后进到屋里去把屋子的门关上并反锁起来。

外面敲了一阵门，骂了几句，走了。

林秀芬靠着门把手的手有些颤抖的样子是真实的。“

请不要开门。

”对方说的是这样的话，“

如果来了就报警

”。林秀芬以为他们是知道了她的地址。方律师说是赵建国说的。

过了两天之后林秀芬去超市买东西回来发现门锁被堵住了，在钥匙孔里塞了牙签。她找了家开锁公司换锁花了一百八十块多，换了把新的门锁。“

大姐

”就说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前夫欠的债

”。

师傅摇摇头，没说话。

又过了几天之后林秀芬早上出门，在楼道墙上看见了用红漆写的一行字：赵建国欠债还钱。她用抹布擦了半天也擦不掉。邻居来探望时问她何以如此，她说前夫的事而已。

邻居说，秀芬啊，你可得当心，那些人不好惹。

林秀芬知道不好惹。但她没想到赵建国会做到这个地步。

那天晚上赵小雨给她说过电话,声音带着哭腔：“

妈,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是把他逼到走投无路的单位里了。

”林秀芬表示自己没有单位，已经退休了。赵小雨说他去你社区、街道，让所有人知道你是谁。

林秀芬认为自己是何等的人呢？赵小雨提出“

妈，请您搬到我家住上一阵来吧

”。林秀芬认为没有必要去任何地方。

挂断电话之后林秀芬就坐在沙发上了，并且望着窗外逐渐变黑起来的天色。

“

没有打开灯。

”

就是这样的情况，“

没有打开灯

”也是这样的一种状况，在这种情况下，“

手镯

”就在卧室的抽屉里面了，但是“

手镯

”并没有被锁上。

突然觉得光是锁着还不能叫人。

她站起来说要查资料。查赵建国欠下的各种债务中哪些属于赌博性质的债务、哪些是普通的借款。“

赌博性质

”的债务不受法律保护，“

高利贷

”的借条上没有写“

赌债

”两个字的话，也很难认定为赌债。

她给方律师发了条微信说赵建国要上门讨债，在门口堵锁眼、写红字。方律师回复说是报警，并留下证据。

林秀芬认为报警后警察就会来抓人。“

方律师认为你可以安装监控器在门口、客厅等地方。

”林秀芬回答说，“

可以

”。

第二天, 她花了400元买两个摄像头, 一个放在门口, 一个放在客厅里. 学会使用手机进行监控. 晚上睡觉的时候打开手机查看门口有没有人。

那天晚上两点左右手机发出报警声。打开一看发现门口站着一个戴帽子的人手中拿着一瓶东西。那个人蹲下身往门缝里倒水，林秀芬立即报了警。

警察到来时这个人已经逃走了，在地上留下一摊红色的油漆顺着门缝流进来的地垫上都是。警察拍了照片之后说道这是寻衅滋事罪，并且立案了。

林秀芬说，是赵建国指使的。警察说，你有证据吗。林秀芬说，我有监控。

她将监控录像调取出来后交给警察做了处理工作。“

第二天

”，赵建国就被带到了派出所接受询问。“

他认罪

”、“

他说是暂时性的疏忽

”，这些话都是他所承认的内容，“

警方令其签署保证书并拘留了三天。

”

赵建国从拘留所出来那天，给林秀芬发了一条短信：林秀芬，你够狠。林秀芬没回。

但事情没完。

赵建国姐姐赵建红再一次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就不同了。“

秀芬

”，建国做错了事，请你原谅他吧！但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别跟他说一个字。母亲生气之下又住院了。

林秀芬认为姐姐已经40多岁了就应该为自己的事情负责起来。赵建红认为你不能把这个人逼上绝路去死。“

林秀芬说没有逼他

”，是她说的吗？不是，是她所说的另一句话，也就是说她并没有自己走过的路。

赵建红叹了口气，说，秀芬，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林秀芬说，以前是以前。

挂断电话后林秀芬走进卧室打开抽屉把手镯取出来戴在手上。对着镜子一照发现自己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绿色的手镯，好像被什么吞噬一样。她想起外婆说的话，东西要收好不能让别人拿走。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外婆，我收好了。

那天下午她去到社区了。 community 的负责人是位中年的女士姓刘 。林秀芬把情况说明之后 ， 刘主任说，“

秀芬姐，请您放心 , 我们会在这里等着您的消息，如果有人来闹就报警。

”

林秀芬表示感谢！刘主任称你的手镯已经找到了。“”

林秀芬表示找回了。她把手放在手腕上, 刘主任看后说：

“真漂亮。”

林秀芬笑了起来。她从社区出来后走到家门前的路上时太阳正照着她的脸庞而变得温暖起来。路旁有一位老奶奶正在卖糖葫芦，她买了一根后用牙齿咬了一下，嘴里是酸的又眯起眼睛的。

回想起小时候外婆带着自己去赶集的日子，在外婆的引导下得到了一个很甜蜜的糖果——糖葫芦。可是由于太贪嘴的缘故又舍不得吃掉它的一小部分而一直舔着它。外婆说，“

傻丫头，吃啊，化了就没了。

”

她那时候不懂，化了就没了是什么意思。现在她懂了。有些东西，不守住，就真没了。

手机响了是方律师的电话。他说刘娜的案子下周会开庭，请你做好准备。另外赵建国那条拘留记录对你的财产分割申请有帮助，我会加上另一份诉状作为补充材料。

林秀芬说，好。方律师说，你最近注意安全，别一个人走夜路。林秀芬说，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吃完又把自己塞进去了之后就是走路了。“

步子快慢相宜

”，但是她的步伐并不算很快，“

很从容地走在后面

”。手腕上的手镯晃动着碰到表带，发出一声轻响。

08

开庭当天林秀芬穿上了干净的一件深色大衣，头发也整理得很整齐。手镯被戴在手上并藏入袖口内侧中。“

赵小雨陪着她一起去的，在旁听席第一排坐。

”

赵建国坐在被告席上，旁边是他的律师。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头发灰白。他看了林秀芬一眼，又低下头。

法官问话时赵建国承认了拿手镯、金耳环、存折的事。

但其辩称这些物品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他拥有处置的权利。

方律师站起来说出外婆的遗嘱公证书，并指出手镯和金耳环归林秀芬个人所有。

赵建国律师看完公证书后没有发言。

方律师又提供了赵建国赌债借条以及公司的挪款记录和派出所的拘留证明。他声称，被告人婚内转移财产、赌博、对原告施加精神暴力的行为，要求法院判令被告少分或者不分其财产。

赵建国突然站起来说不同意。“

法官敲了法槌后被告才坐下。

”赵建国认为手镯是给她的外婆的，并且当时还没有留下遗嘱。

方律师认为遗嘱公证书是外婆去世前3个月在公证处办理的，并且有录像作证。赵建国张了一下嘴巴，就坐下了。

庭审持续了三个小时。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院的时候赵小雨扶着林秀芬。赵建国从后面追上来对林秀芬说，“

我们能不能再谈谈。

”林秀芬停下脚步后说道，“

谈什么？

”赵建国提出房子他不要了，但是你能不能和法院说别追究他那笔挪款的事。

林秀芬看着他说道，“

赵建国你这笔钱已经还清了，并且公司也出具过谅解书。

”法院怎么判是法院的事情。“

那笔钱你已经还了，公司也出了谅解书。

”赵建国说，那你撤诉行不行，离婚的事咱们私下解决。

林秀芬认为不可以这样做的时候就会被拒绝掉；赵建国认为你是真的要杀尽杀绝了。

林秀芬说：“

我并没有赶你到这一步。

”

“

我没有赶你，是你自己走到这一步的。

”

她转身走开了，赵小雨跟着她后面走，在转过一个弯的时候回头看向她的父亲。

赵建国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风吹得他的夹克鼓起来，他看起来老了很多。

一个月之后就出庭了。法院判决离婚，房子归林秀芬，赵建国放弃产权，林秀芬补偿他六万，并分三年付清。赵建国名下存款、手镯、金耳环等属于林秀芬所有。赌债由赵建国个人承担，林秀芬不承担连带责任。

赵建国不服，上诉了。二审维持原判。

拿到判决书那天就去派出所办理手镯物证手续的林秀芬。周警官给其一个密封袋，并告知此案已经完结，请将手镯收起来。林秀芬表示感谢。

把手镯重新戴上之后就离开了派出所。“

外面的阳光很晴朗，在路上可以看见一些路标。

”她踏着银杏叶走几步的时候听到脚下的声音，“

沙沙

”的响声。

赵小雨站在门口等待着她，并且对她说，“

妈，请你吃饭

”。林秀芬说：“

好的，吃什么都行。

”母女俩到一家小馆子吃饭，在那里吃了两道菜一道汤。赵小雨说：“

妈，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

林秀芬说，我想去趟外婆的老家。赵小雨说，我陪你去。林秀芬说，不用，我自己去。

赵小雨认为那只手镯会怎样呢？林秀芬低头看了自己手腕一眼之后又接着说了“

戴着手腕上的时候就会被取走

”。赵小雨说不怕再次失去它。林秀芬说不能丢失，以后我会看着它。

吃完饭后赵小雨送她到公交站。林秀芬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启动之后，窗外的树一个一个地往后退去。她把手伸出来，阳光穿过手镯，在座椅上投下了一小片绿光。

她想到外婆走的时候天气特别冷，在那里还十分的寒冷。“”

你把东西收起来吧，

“”

你说

“知道”

，

“”。

那时候不知道外婆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不是手镯而已。“

一气呵成

”的时候是一份念想，“

好好活下去

”的时候是一个信念。“

一气呵成

”和“

好好活着

”这两个词语之间没有直接的关系。

车子到了站上边，“

她

”下车后又往家里走去。到楼下的时候看到单元门口贴了一张通知写着“

下周末更换水管，请住户家中留人

”。她拿出钥匙开门上楼了之后打开门屋内很安静的。

她换上了新鞋走进卧室把外婆的照片从抽屉中取出来擦拭一下。照片上的外公穿着斜襟布衫手上戴着一只手镯，笑着的眼睛是弯弯曲曲的。“”

林秀芬把照片放到床头柜上，并且一直用手镯着自己的一只手的手腕。“

我坐床上来和你说话

”，她一边说一边把双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天快黑的时候，楼下的路灯开始亮起，橘黄色的光照射到玻璃上。

她拿起手机，给赵小雨发了条消息：到家了，你放心。赵小雨回复：好，妈你早点睡。

她放下手机后站起身来，在厨房里煮了一碗粥。“” 粥在锅中咕噜咕噜地响着，她站在灶台前慢慢地搅动着。手镯碰触到锅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

她低头看了看，手镯好好的，一点没坏。

关火之后把碗盛好放在餐桌上的时候就完成了任务。“

人

”，“

一碗粥

”，“

一碟咸菜

”。吃一口热腾腾的粥从嘴里传到胃里。

窗外有小孩在楼下喊妈妈，声音脆生生的。她听着，笑了笑。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