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沉船打捞耗资三亿,密封舱一开全傻眼: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空舱,而是谁都没猜到的景象
发布时间:2026-09-21 16:21 浏览量:45
个人解释,请理性分析
沉睡于泥沙深处八百载的瓷碗,今朝终得沐浴阳光。
坐落于广东阳江的海陵岛,海湾中泊满渔舟,岸边崛起一栋玻璃幕墙的现代建筑,宛若一块劈裂的巨石。该馆深处一间展厅内,照明采用温馨的暖白灯光,玻璃展柜保持恒温恒湿状态,柜旁的监控设备由专人全天候守护。
展柜正中,那只瓷碗静卧其中,口朝下倒置,便于观众细观其底部。
瓷碗边缘完好无损,碗底所绘墨书模糊不清,字迹浅淡,几乎隐于无形。
日复一日,数百人从柜边匆匆而过,有的驻足略作弯腰,有的则径自走过。
那艘船的主人是谁,它的目的地在何方,为何它竟会在这片海域沉没——这一切的答案似乎都沉睡在船舱最底层那层淤泥之中。然而,淤泥尚未完全清理,谁也无法确切知晓。
在这只碗被放入柜子之前,它已在黑暗中静默了八百年。
关于它的来历,我们必须从一只钢制箱子说起。
在二〇一五年一月,那只钢箱正浸泡在博物馆的水池中,箱顶仅露出一小部分在水面上。池中的水经过精心调配,温度和盐度均模仿了海底的环境。三名考古学家站在由脚手架搭建的平台之上,每人手持一把铲子,正埋头清理着底部的淤泥。
这泥巴呈灰黑色,质地浓稠,粘附于铲子上。挖掘时,一股海盐的腥味扑鼻而来,夹杂着底层铁锈的气味。清理出的泥巴并未丢弃,而是被装入塑料桶中,提至高处,倾倒至池边的塑料布上,静待晾干。如此操作已持续了大半年之久。
在平台边缘,一张折叠桌被支起。桌上摆放着笔记本、卷尺、记号笔以及一叠裁剪好的小纸牌。对于每一件从泥中发掘出的物品,我们都会先进行测量、编号,随后写下标识,最后将其装入袋子。
那日清晨,铲子刃部触碰到一块坚硬的物体。队员们暂停了挖掘,改用竹签和水进行清理。淤泥散开后,一只碗显露出来,碗口朝上,略微倾斜。碗底留有一道用墨书写的痕迹。
队员将铲子轻轻放置在平台边缘,随手在裤腿上抹去些许尘土。他蹲下身来,凝视了许久,却未发一言。
在那只碗的上方,压着第二只,而第二只之上,又叠放着第三只。
他们一层层地向下清理。每清理一层,便拍照记录,测量坐标,并装入袋中。编号工作井然有序:每一舱、每一层、每一个位置,都被详细记录在卡片上。经过十多天的辛勤劳作,船舱的上部终于被彻底清空。
映入眼帘的是一整舱琳琅满目的瓷器。它们整齐排列,横竖成行。景德镇的青白瓷、龙泉的青瓷、德化的白瓷、磁灶的酱釉器,碗、盘、碟、壶、罐,各就各位。仿佛是刚刚完成装载,装载者稍作休息,喝了一口水,便又继续工作。这六万多件完好的器物,是未来几年将逐一细数的重要财富。池边的人们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轻柔而谨慎。无人高声喧哗。
要追溯这只碗重归岸上的经过,我们得将时光倒流回二十八年前。
那是1987年的八月,广东台山与阳江交界处的海域。一艘属于中国救捞总公司的船只锚泊在波涛之中,其甲板上装置着抓斗。船上也聚集了一批英国人士。他们是为了探寻一条十八世纪的东印度公司沉船,这艘沉船被称作“莱茵堡号”。
这批英国人是在阿姆斯特丹海事博物馆的档案资料中发现了“莱茵堡号”的名称。双方达成了合作协议:广州救捞局提供船只,英方提供设备,而打捞上来的物品则依照既定协议进行分配。抓斗下潜至二十多米的深处。
绞车缓缓转动,钢缆一节接一节地被收回。抓斗携带着泥浆升腾而上,泥浆沿着斗缝滴落,洒落在甲板上,溅起一片深色的水渍。海风将海腥味吹向船尾。显然,里面的物品并非清单上所记载的那样。
清单上所列,本是锡锭与白银。然而,捞上来的却是各式各样的瓷器、铜器、锡器和镀金器,共计二百四十七件。
其中,还有一条金腰带。由四股金丝,每股又由八根细丝编织而成,展开后长度达一米七,表面装饰着精美的璎珞纹。如此之物,在国内实属罕见。此外,还有来自福建德化窑的精美白釉瓷。
我国负责人将清单铺展于桌面上,稍后便将其收起。清单中所列的两项物品,无一与实际相符。
在十八世纪的欧洲,商船的承载能力不足以装载如此众多的中国瓷器出海。
这不是“莱茵堡号”。
打捞工作暂时中止。这艘沉船并非英国人所寻的船只,而是一艘更为古老的中国船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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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至京城,中国历史博物馆的考古学家们激动不已,连续数日沉浸在喜悦之中。我国水下考古的开拓者俞伟超,为这艘南宋时期的沉船命名为——“南海Ⅰ号”。
俞伟超当时留下了一句名言,此后的岁月里被屡次提及:“这是我国首次发现的沉船遗址,标志着一个新的起点。”
然而,这个新起点并非在最佳时机到来。回顾其发现的前两年,中国考古界遭遇了一次重大打击。
1985年,一位名叫迈克·哈彻的西方盗捞者在南海捞获了一艘沉船——“哥德马尔森”号。船舱内装载着大约十五万件清康熙年间的青花瓷。他将这些瓷器运往荷兰,并公然进行拍卖。
故宫博物院派遣了两位资深专家前往,携带着整整三万美元现金。这些现钞被报纸层层包裹,小心翼翼地放置于帆布背包之中。拍卖会在阿姆斯特丹举行,每一次槌声落下都显得格外清脆。两位专家选择坐在最后一排,将号牌稳妥地放在膝上。
整个拍卖过程,那块号牌未曾被举起过一次。
在那个年代,三万美元在国内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然而,在那场拍卖会上,即便是一件稍具规模的青花瓷也未能拍得。
两位专家最终带回国内的,并非瓷器。
1987年,恰逢“南海Ⅰ号”遗址被发掘的那一年,中国历史博物馆正式成立了水下考古研究室。
翌年,我国开始派遣人员前往荷兰与日本,学习水下考古的技艺。
1989年11月,中日两国共同组成了联合调查队,对“南海Ⅰ号”实施了全面而深入的勘察。然而,海上环境恶劣,调查过程历时三天,耗资高达二十七万元。
在此期间,国家文物局、国家博物馆与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大学联合举办了第一期水下考古培训班。全国范围内选拔了十一位学员,其中广东的崔勇便是其中一员。这批学员成为了我国水下考古领域首批专业人才。
在培训班结业的尾声,教练在泳池中展示了一项技巧:蒙上双眼,将一件瓷器沉入池底,随后再摸索着取出。此练习旨在锻炼手感。在海底的幽暗环境中,视线无所作为,一切全凭十指去辨识物体。
崔勇后来担任了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院长一职。与他同届的十一人各奔前程,有的投身于博物馆,有的则潜入深海。他们之间的友谊,正是在水下摸索中逐渐建立。谁先触碰到目标,便轻敲池壁发出信号;岸上的人听到声响,便记录下相应的位置。如此,一个冬天接着一个冬天,他们坚持不懈地练习。
那时,设备、技术、资金,皆匮乏不足。面对如此庞大的船只,挖掘的方案、挖掘后的存放地,以及保护措施,皆未确定。
搁置了。
该船只依旧沉睡于海底深处,约有二十多米深,被两米厚的淤泥所覆盖。考古船只已经从那片海域撤回。撤离时,无人提及下一次的具体归来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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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987年至2003年,长达十六年的时间里,“南海Ⅰ号”四个字对外界而言,始终是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守护这一秘密的重任,落在了武警阳江边防支队官兵的肩上。
面对这一重任,他们并无确切守卫之策,唯有以一种特殊的姿态坚守:那就是撒谎。他们向附近的渔民宣称,那片海域中埋藏着炸弹。
地处东平渔港二十海里之外。每当渔船靠近,巡逻艇便会迅速赶至。士兵们跃上渔船,先是递上一支香烟,随后展开闲聊,最后才说出那句老生常谈的话:“那边有炸弹,切勿靠近。”有一次,一名士兵在跃上渔船时不慎失足,幸亏及时扶住船舷才站稳,而递烟时,他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这艘巡逻艇虽不宽敞,舱内却常备着一壶清冽的凉茶与一盒烟草。烟草是专为渔民预备的。十六年来,究竟送出了多少盒烟草,无人能够确切统计。
夏日炎炎,甲板如同烙铁般滚烫,而冬日里,海风如利刃般穿透衣领。当巡逻艇缓缓靠近渔船,先行减速,随后横穿其旁,海浪拍打在船舷,水花四溅,湿透了身躯。起初,渔民们尚且破口大骂,但待他们远眺见巡逻艇的身影,便自行收起渔网,掉转船头离去。
渔民的信任得以确立。毕竟,谁又愿意在潜在的危险之中抛撒渔网呢?
这个谎言,一等便是十六年。尽管官兵轮换更迭,话语却始终如一:“那边有炸弹。”
直至二〇〇三年,“南海一号”的打捞计划逐步对外公布,关于“炸弹”的讨论才得以平息。
随后的巡逻中,一位渔民带着玩笑的口吻询问:你们的“炸弹”现在进展如何?士兵们也报以微笑,却并未回应。
谎保住了船。
船只终究需要上岸,然而用于将其运送至岸边的资金却迟迟未能到位。直到一九九九年,有香港商人听闻了这条沉船的消息,并慷慨捐资成立了相关协会,这才使得调查工作得以逐步展开。
二〇〇一年四月,对“南海一号”的考古工作正式重新启动。然而,由于沉船在海底沉睡了十数年,周围缺乏参照物,定位工作异常困难。考古船在海底反复搜寻,却始终未能找到其确切位置。
在一次返航起锚的过程中,有人意外发现渔网前端挂着几片古瓷碎片。细心的他们将这些瓷片取出,用清水轻轻冲洗,竟发现釉色依然鲜艳。沉没的船只就在水底深处。
2001年5月,借助全球定位系统的辅助,沉船终于被重新定位。次年3月,一支名为“南海一号沉船水下考古队”的专业队伍开展了小规模试掘工作,成功打捞出水各类文物超过四千件。这些文物包括金银铜铁瓷,涵盖了德化窑、磁灶窑、景德镇窑系以及龙泉窑系的产物,其中以精品为主,绝大多数保存完好。
经过一番精算,屋内顿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原来这条船的货物数量,远超之前的预期。
面对这一难题,我们面前出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径。
其中一条是遵循常规的做法:在水下进行发掘,将货物一件件地打捞上来,再将船只拆解成零件,运送到岸上重新组装。
而另一条路径则是一条无人涉足的新路:尝试整体打捞,包括船只和泥沙,完整无损地将其从海底提升至水面。
通常情况下,对普通沉船进行拆解打捞,所需的费用不过几百万。但整体打捞却是前所未有的尝试,既无前人经验可循,也无现成的技术方案可供参考。
然而,这条沉船深埋于二十三米的海底,被两米多厚的淤泥所覆盖。货物的摆放方式、船只的建造细节,一切尽在其中。若将其拆解打捞,所有信息都将支离破碎。而整体打捞,则意味着将一个静止的瞬间,连同泥沙一同搬迁至陆地。
二〇〇四年,我国正式批准了全面打捞方案。据此估算,打捞工程的总预算高达一亿五千万元;此外,在阳江海陵岛上还需建设一座博物馆,以安置这条沉船,同样需要一亿五千万元。
加起来三个亿。
在那个时代,三个亿绝非一笔小数目。有记者将一个尖锐的问题抛诸于众:投入三个亿打捞一艘八百年前的沉船,是否值得?
对此,广州市中国古瓷研究会会长赵自强给出了回应:考古价值并非金钱所能轻易衡量的。
紧接着,他还补充道:“南海一号”是目前全球发现年代最为久远、船体规模最大、保存状态最为完好的沉船,对于研究古代造船工艺和航海技术提供了宝贵的实物标本。
赵自强曾计算过另一笔账目。数年前,东南亚海域发现了一艘唐代沉船,打捞者开出了六十亿元人民币的售价,意图将其出售给我国。然而,我国博物馆的资金状况有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艘沉船以五十亿元的价格被新加坡的一家博物馆购得。根据赵自强的计算,若“南海一号”的价值能与那艘唐船相媲美,那么这三十亿元的投入便是值得的。
尽管如此,这三十亿元仍如同重石一般压在每个参与者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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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七年一月,标志着“南海一号”整体打捞工程的正式启动。为此,工程队特别定制了一只钢制沉箱,其尺寸为长三十五点七米、宽十四点四米、高七点二米。其占地面积超过了一个篮球场,而空载时的重量介于五百三十吨至五百四十吨之间。
这庞然大物被分为两段运输至海上,随后在现场进行拼接,并最终沉入水底。拼装作业当天,海上风势达到四级,焊工们站立在箱体顶部,脚下铺设着防滑木板。焊花落入海中,发出噗噗的声响。
沉箱的底部并未封闭。其作业流程是首先将整个船体覆盖,然后从底部穿过三十六根钢梁,将它们紧密地扣合,形成一个密封的钢制容器。
不过区区一句。实施起来,首道难关便令人束手无策。沉箱沉入海底,却遭遇了厚实且坚硬的海底泥层。铲子深入其中,仅留下淡淡的白色印迹。仅凭自重,沉箱难以进一步下沉。
工程队向箱顶倾倒水泥块,累计至四千吨,沉箱才缓缓地下沉——然而仍差两米,便停滞不前。
不能再加重量了。
只能派人下去。
海面上的那艘钢制沉箱,仍被卡在距离目标两米之处。而海底之下,已有人员深入其中。
潜水员潜至二十多米深的水下,四周漆黑一片,一切全凭触感进行。手触及泥层,便开始一铲一铲地将其挖出。泥质黏稠,使得铲子拔出时颇为费力。每次潜水作业,潜水员仅有二十分钟的时间进行工作。时间一到,便需上浮进行减压,然后换人继续作业。
遵循潜水的基本礼仪,首先要将面罩用热水仔细烫过,以防止起雾;而上升后,则应先啜一口热水,随之享受一支香烟。往往烟抽至中途,人便已陷入了沉睡。
海面上的机械昼夜不息地旋转,而水下作业者们轮换着值班。从一月到九月,历时九个月,累计下水次数超过三千次,累积作业时长超过十九万分钟。
随着泥土逐渐被掏空,沉箱逐渐下沉至预定位置。
接下来的挑战是安装钢梁。总共有三十六根钢梁,每根长十五米,重约五吨。需将钢梁从沉箱的一侧穿入,精确对接另一侧的孔洞,误差不得超出厘米级别。
下潜的第一根钢缆,遭遇海底坚硬的泥层,无奈弯曲变形。
将孔径缩小,将钢缆尖端进行改良,前端加装水泵,利用高压水流冲刷淤泥。首根钢缆成功穿越后,后续作业得以顺利进行。工人们在钢缆上轻拍一掌,手心沾满了锈蚀的水珠。
进入十二月,寒意渐浓,冷空气已悄然逼近。指挥官紧盯着天气预报的窗口,果断作出决定,提前启动起吊作业。
提前行动自然伴随着责任。一旦风浪来袭,悬停在半空的沉箱将无人能够承受。指挥部将日期定在了十二月二十一日。
十二月二十一日的上午十一时整。“华天龙”号起重船的巨型吊臂缓缓转向,其牛角状的主吊钩紧锁住三十二条坚韧的钢缆,这些钢缆随后均匀分配至十六个吊点之上。而在另一端,那五百四十吨重的钢箱正潜藏于海底,与吊钩相连。
“华天龙”号,专为此次打捞任务量身定制,隶属于广州打捞局。该船具备四千吨级的全回转起吊能力,船体全长达一百七十四米八五。船上厨师曾在甲板上摆放一张小巧的餐桌,以搪瓷缸装盛米饭,边享用美食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绞车运作。
起吊作业正式启动。海面上先是被激起细小的气泡,随后,那庞然大物——一座钢铁巨构——便从淤泥中缓缓升起。绞车的轰鸣声盖过了海浪的涛声,钢缆在紧绷之际,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咯咯声。指挥员轻轻摘下安全帽,又迅速将其重新戴回头上。
原定于二十一日将这一巨构从海底捞出,并将其吊运至已潜入水中的全潜驳船上。而其真正的出水作业,则将在次日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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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二十分,起吊作业正式进入起浮阶段。所谓“起浮”,即边提升边浮起:“华天龙”号吊装着超过三千吨重的沉箱及船舶,全潜驳船“重任1601”正以匀速向外排出积水。
大约在十一点三十分,驳船排出近六千吨水后,一个面积约为五百四十平方米的大托盘,载着沉箱,缓缓浮出水面。
海面先是一处鼓起,随后裂开。一只棕色的钢制箱子自水下向上顶起,箱壁上流淌着混浊的泥沙水。水流沿着钢铁的边缘滑落,一滴一滴地坠回大海。甲板上有人呼喊,而起重船的引擎声盖过了海浪的喧嚣。在远方,阳江海面上的浓雾依旧未曾消散。
八百多年。
自南宋商船在此沉没,直至今日重见天日,岁月流转已逾八百年。在国家文物局后续的公开通报中,此次打捞行动被记录为世界考古史上首次实现古沉船的整体打捞。自1987年发现,至2007年成功出水,历经整整二十载。
在这二十年间,中国水下考古事业从零起步,逐步发展壮大。当年培训班上的十一位学员,如今已有数人得以站立于这样的甲板上,分享他们的成就。
一夜多的拖航历程。拖轮在前方引领,钢箱紧随其后,速度控制得极慢。船队在海面上拉成一条直线,桅灯依次闪烁。钢箱最终抵达海陵岛,进入专为它而建的一座博物馆。这座博物馆的建设成本与打捞费用相当,均为一点五亿元人民币。2009年12月24日,博物馆正式对外开放。
考古的征程才刚刚起步。船只驶入博物馆的水池,考古学家们在那里重现海底环境,进行实验室考古作业。水温、盐度、光照等条件均严格依照海底实际情况进行调节。
2014年,正式的清理工作拉开序幕。工作人员首先清除表面沉积的淤泥和贝壳,逐步深入。直至2015年一月底,船舱的上部区域得以彻底清理。经过八年封闭,钢箱终于被完全开启。
正是那些初现水面的瓷碗。它们被发现的地点,便位于那艘钢箱之中。
深入挖掘,越来越多的宝藏逐渐显露。锈迹斑斑的铁器堆积如山,总重达一百二十四吨:铁锅、铁钉、铁条,在海底的盐分侵蚀下凝结成巨大的块状,表面锈迹斑斑,颜色发黑,但形状依旧清晰可辨。
而金器则截然不同。在海底沉睡了八百年,竟然没有生锈,出水时依旧闪耀着光泽。金手镯、金腰带、金戒指,共计一百零七件。其中,那条腰带便是1987年首次被抓斗带到甲板上的那一条。其余的镯子,开口之大足以容纳饭碗,圈壁之粗甚至超过了大拇指,手握在手中,分量更是超过了四两。
有学者推测,佩戴此类饰品的人群,体格普遍较为健硕。
此外,船上还配备了天平和砝码。砝码的一面刻有汉字,另一面则刻有阿拉伯数字。在船上的商业交易中,已确立了一套统一的计量体系——不再是“大约多少”,而是“精确到克”。
令人惊讶的是,船上发现了动物骨骼。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的吕鹏团队对船上的动物遗骸进行了细致的剖析。分析结果显示:羊骨数量最多,共有八十六件,其中既包括绵羊,也包括山羊;鸡骨有四十六件,鹅骨四十件,猪骨九件,而牛骨则仅有一件。
这些并非普通货物,而是船员们随船携带的口粮。其中包含八十六只羊、四十六只鸡、四十只鹅以及九头猪。船上的乘客数量、航程的远近,皆可在这堆遗留下的骨头中一一显现。
这些骨头上显现出破碎与屠宰的痕迹,烤制过的痕迹尤为明显。船员们烹饪食物,主要依赖烤制方式。
直至二〇一九年,船舱内的货物终于被彻底清理。出水文物总计达十八万件,其中瓷器约十六万件;锈迹斑斑的铁器总重达一百二十四吨。此外,还有金、银、铜、铅、锡等各式金属器物,竹木漆器,玻璃制品,人类骨骼,矿石标本,以及动植物的遗存。
十八万件。
这个数字——十八万件,在国内的单一考古项目中前所未有。
在项目启动之初,专家们对打捞工作的预估量仅为六至八万件。然而,最终出土的文物数量却远超预期,达到了估算数量的两倍以上。
船体本身亦堪称奇迹。残长达到二十二米一五,最宽处宽达九米九。船上共有十四道横向舱壁,将船体划分为十四个舱室。纵向还有两列隔板,船舯部设有可折叠的桅杆,而两舷上部分别由多层木板搭接而成。
这正是宋代中国为世界造船业作出的卓越贡献——水密隔舱技术。十四个舱室各自独立,即使其中一个舱室进水,其他舱室也能继续支撑船只。这项技术比西方领先了数百年,最终成为了全球造船业的通用标准。
经过鉴定,该船的船木主要为马尾松。马尾松主要分布在我国福建、广东、广西等地。在海泥缺乏氧气的环境中,即便经过八百年,船板依然完好无损。
船头朝向西南,角度达到二百四十度。据此,专家推断该船当年系从我国境内驶向海外,而非由外洋驶回。其目的地可能是东南亚,或许是印度,甚至更远的地方。
究其出发地,考古人员从货物中寻找线索。船上的瓷器多数产自福建、浙江、江西等地,如德化窑、磁灶窑、龙泉窑、景德镇窑的产品。若船是从广州出发,那么船上理应携带广州西村窑的瓷器,然而却未发现任何此类物品。
据此推断,该船只应是从泉州港起航的。泉州在宋元时期,乃是一个繁华的国际贸易大港。
该船是在冬季出海的,恰逢每年十一月下旬至次年的三月上旬的东北季风。
宋代的商人们正是依靠季风进行南下的贸易。而这艘船所行驶的航线,正是后世所称的“海上丝绸之路”中的一段重要航线。
船上装载着一些物品,其设计并非专为中国人所设。那些喇叭形大口瓷碗,与阿拉伯人用以享用抓饭的碗颇为相似。德化窑所制的直身壶,其表面环绕着连珠纹与瓜棱纹,这是在阿拉伯地区颇受欢迎的装饰风格。
这些并非出自中国工匠的创意。它们是根据外国商人的图纸与具体要求定制的:商人们携带着设计图和具体要求来到中国,而中国的窑口则依照这些要求进行制作。
在八百年前的南宋时期,沿海的窑口早已不再等待顾客主动上门。它们转向了海外市场的需求,按照订单进行生产。
广东省文史研究馆的馆员戴胜德对“南海一号”作出评价:“‘南海一号’所采用的水密隔舱技术,堪称宋代中国对全球造船业的一项重大贡献。”此外,他还指出:这艘船不仅是一项考古学的重大发现,更让人们得以一窥自由平等的多边贸易曾为世界带来何种影响。
这艘沉船堪称史上最早发现、体量最大、保存最为完好的远洋贸易商船,载入世界沉船史册。紧接着,他进一步强调打捞作业的卓越成就——在三十米深的水下,能够实现精准的整体打捞和发掘,而“南海一号”不仅位居全球之首,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二〇一九年,国家文物局正式对外宣布,“南海一号”宋代沉船的舱内遗物已全部出土,累计出水文物数量超过十八万件。该沉船遗址现已成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推广的典范案例,广受全球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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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碗,依旧静静躺在柜中。
回溯至二〇一五年一月,当铲子深入泥沙三指之深,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德化出品的白瓷。碗底那行墨迹,因海水的浸泡而显得模糊不清。如今,它被安置在玻璃展示柜中,灯光映照在碗沿,釉面泛起一抹青色。碗内空空如也,关于当年装载何物、旨在送达何人之手,皆无任何记载。
然而,这只碗曾在海底的幽暗之中沉睡八百年。而如今,它每日都能沐浴在阳光下。
归根结底,那艘未曾完成航程的船只,其使命最终由后人承接。在八百年的时间里,无人知晓其沉睡之地,亦无人寻觅。直至国家资金充足至三亿元、潜水员能深入海底二十多米,方才有能力将它连同泥沙一同打捞上岸。回顾过往,一艘船能否回归故土,与它装载的瓷器数量并无直接关联,而与岸上之人是否存有这份心志,却有着极大的关系。
在这艘船上,船员的姓名无人记录。他们的骨骼与羊肉、鸡肉的骨头混杂在一起,被打上编号,储藏在库房中。究竟哪一根属于水手,哪一根属于厨子,无人能够确切知晓。
在展厅内,一名孩童将脸颊紧贴着玻璃,用手指指着柜中那只碗的底部,向身旁的大人询问那几个字的读音。大人走近观看,却看了许久,也无法读出声来。
孩童的手指依旧停留在玻璃上,留下了一小片雾气。
自俞伟超为这艘船命名之日起,直至船舱被清空,其间已过去了三十余载,人事更迭,几经沧桑。那最初的十一位船员,如今都已步入暮年,满头白发。
那碗的底部,那墨迹斑斑的文字,究竟出自何年何人之手,时至今日,已无人能够确切道明。追溯往昔,将这艘船从黑暗中引领前行的,是一代又一代勇敢下水的人们。
在漆黑的水下,他们凭借着双手的摸索来前行。
那艘船在八百年前未竟的航程,在最后的关头,是由他人代为完成的。
守护这片海域的士兵,对渔民撒下了长达十六年的谎言。然而,若非当年有人撒谎,今日这艘船是否仍在海底,恐怕连我至今也无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