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白月光回国那天我大出血,丈夫关机陪她三天,回来跪求原谅
发布时间:2026-09-23 07:55 浏览量:41
【1】
电话响起的时候,毛砚成正在机场贵宾厅里整理袖扣。
屏幕上是助理程子谦的名字,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毛总,夫人……夫人大出血,正在抢救,双胞胎……怕是保不住了。”
毛砚成的手指顿在袖扣上,铂金材质硌得指腹发疼。贵宾厅的玻璃映出他的脸,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绷紧了些。
“她知道了?”他问。
程子谦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夫人还不知道小雪小姐回来的事。”
“别告诉她我来过机场。”毛砚成站起身,空乘已经在做登机提醒,“医院那边你盯着,用最好的药,别让她出事。”
“毛总,您不来看看吗?夫人她——”
“子谦。”毛砚成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那种习惯性的压迫,“你话多了。”
电话挂断。程子谦站在抢救室门外,走廊的消毒水味呛得人眼睛发酸。他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狠狠把手机砸向墙壁。
毛砚成登机的时候,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他不知道的是,姜棠被推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他和一个女人的照片。
那是姜棠昏迷前最后的动作——她本来想给他打电话,却先收到了匿名号码发来的图片。小雪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到达口,毛砚成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拍摄时间:两个小时前。
地点:他声称“出差”的城市。
姜棠看着那张照片,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硬生生剥离。护士在喊“大出血”,她听不太清,只是把手机攥得更紧了些。
麻醉剂推进血管的时候,她想:原来双胞胎的心跳,是在这一刻同时停的。
【2】
姜棠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程子谦。
“夫人。”他站起来,眼睛红肿得不像话,“您感觉怎么样?”
“孩子呢。”姜棠问。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
程子谦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姜棠看着他的表情,点了点头:“知道了。”
“毛总他……他在处理急事。”程子谦撒谎的时候不敢看她,“已经安排了最好的月子中心,等您出院——”
“程子谦。”姜棠打断他,“你跟了他几年了?”
“八年。”
“八年。”姜棠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弯,“那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听谎话。”
程子谦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跟着毛砚成八年,也看着姜棠嫁进来四年。这个女人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毛砚成说她“懂事”,说她不争不抢。
可此刻她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锋利得吓人。
“小雪是今天回来的,对吗?”姜棠问。
程子谦猛地抬头:“您怎么——”
“匿名短信。”姜棠把手机扔给他,“拍得不错,构图挺好。”
程子谦手忙脚乱地接住,看到屏幕上的照片,脸都白了:“夫人,您听我解释,毛总他只是去接机,他们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程子谦。”姜棠又打断他,“他走之前,跟我说什么来着?”
程子谦愣住。
“他说,‘姜棠,这次出差很重要,等我回来’。”姜棠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然后他就去接小雪了。小雪是谁呢?他青梅竹马的白月光,当年因为嫌弃他穷出国嫁了富商,现在离婚了,回来了。”
“夫人……”
“我嫁给他四年。”姜棠看着天花板,声音轻飘飘的,“陪他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砚成集团。他跟我说想要孩子,我身体不好,打了三年促排针,终于怀上双胞胎。他跟我说,‘姜棠,谢谢你’。”
她笑了一下。
“原来他的谢谢,是谢我给他腾位置。”
【3】
毛砚成是三天后回来的。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姜棠正靠在床头看平板。屏幕上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草稿,她已经在上面做了标记。
“姜棠。”他走过去,想握她的手。
姜棠把平板放下,抬头看他。毛砚成瘦了些,眼睛里有血丝,看起来像是没睡好。但姜棠知道,这种憔悴是给小雪的——他飞过去陪了她三天,大约是陪着她处理离婚官司的事。
“小雪还好吗?”姜棠问。
毛砚成的动作顿住:“姜棠,你听我说——”
“我在听。”姜棠把平板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毛砚成接过来,脸色骤变。那是一份离婚协议,姜棠要分走砚成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份——那是她这些年陪他打拼应得的部分。当初创业的时候,是姜棠拿出所有积蓄给他做启动资金,是姜棠没日没夜地陪他跑客户。公司名字叫“砚成”,可没有“姜棠”,就没有今天的砚成。
“姜棠,你别冲动。”毛砚成把平板放到一边,单膝跪下来,握住她的手,“小雪的事我可以解释。她离婚了,在这边无依无靠,我只是帮她——”
“帮她什么?”姜棠问,“帮她找房子?帮她打官司?还是帮她怀个孩子?”
毛砚成的脸白了。
“你知道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姜棠抽回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份体检报告,“这是我的。医生说我这次大出血伤了子宫,以后怀孕的可能性,不到百分之十。”
毛砚成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毛砚成,你想要孩子,我知道。”姜棠的声音很平静,“你妈每次打电话都在催,你虽然不说,但你心里急。小雪回来了,她年轻,身体好,对你还有旧情。所以你想,如果是她,好像也不错。”
“我没有——”
“你有没有想过我?”姜棠终于提高了声音,这是她嫁给他四年第一次这么说话,“我打了三年促排针,每天往肚皮上扎针,扎得全是淤青。我吐到胃出血的时候,你在公司加班。我一个人去做产检的时候,你在陪小雪吃饭。我大出血的时候,你在飞机上关机。”
“姜棠——”
“毛砚成,你的爱是施舍。”姜棠看着他的眼睛,“你以为你对我好,给我买包,给我请保姆,给我办副卡就是爱。可你从来不知道我要什么。”
“你要什么?”毛砚成问,声音哑了。
“我要一个丈夫。”姜棠说,“不是老板,不是提款机,是一个在我害怕的时候能握住我的手的人。可惜你不是。”
【4】
小雪找上门来的时候,姜棠刚做完清宫手术的第三次复查。
她站在病房门口,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确实很漂亮。那种漂亮是温室里的漂亮,没有经过风雨的。
“姜棠姐。”她走进来,眼睛红红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怀孕了。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让他来接我。”
姜棠放下手里的书:“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小雪掉下眼泪来,“我在国外过得不好,离婚了,什么都没要。我回来只是想找他诉诉苦,我没想到会伤害到你……”
“小雪。”姜棠叫她的名字,“你知道吗,有一种人,永远觉得自己最无辜。”
小雪愣住。
“你离婚了,可怜。你无依无靠,可怜。你找他诉苦,可怜。”姜棠一项一项数着,“所以全世界都该让着你。包括我。包括我那两个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姜棠问,“你凌晨三点给他打电话,说你在机场害怕。你让他飞两千公里去接你。你明知道他老婆快生了,你还让他关机陪你三天。小雪,你觉得这叫什么?”
小雪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叫自私。”姜棠替她回答,“你从来只考虑你自己。当年你嫌他穷,嫁给富商。现在你离婚了,他又发达了,你回来找他。你爱他吗?不,你只是爱他能给你带来的东西。”
“你胡说!”小雪的脸涨红了,“我是真的爱他——”
“那你爱他的时候,想过他是有妇之夫吗?”姜棠问。
小雪沉默了。
“出去。”姜棠说,“我不想再看见你。”
小雪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掉。毛砚成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他看见小雪在哭,脸色立刻变了。
“小雪,你怎么来了?”
“砚成哥……”小雪扑进他怀里,“我只是想道歉,可是姜棠姐她……”
毛砚成看向姜棠,眼神里带着责备:“姜棠,她只是来道歉的,你何必——”
“何必什么?”姜棠笑了,“何必欺负她?毛砚成,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她了?”
“她都哭了——”
“她哭是因为我揭了她的短。”姜棠冷冷地说,“毛砚成,你今天要是带她走出这个门,我们就法院见。协议上我的签名还没干呢。”
毛砚成的脚步顿住。
小雪在他怀里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毛砚成看看小雪,又看看姜棠。姜棠靠在床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背脊挺得笔直。
“小雪,你先回去。”毛砚成说。
小雪瞪大了眼睛:“砚成哥——”
“回去。”他的声音沉了沉。
小雪咬着唇,恨恨地看了姜棠一眼,转身跑了出去。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毛砚成在床边坐下,伸手想碰姜棠的脸。
姜棠偏开头。
“姜棠。”他的手僵在半空,“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姜棠问,“谈你怎么补偿我?毛砚成,你补偿不了。我的孩子没了,我的身体毁了,我的婚姻……也到头了。”
“我不想离婚。”毛砚成说,“我和小雪真的没什么。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亏欠她。”
“你亏欠她?”姜棠笑了,“你亏欠她什么?亏欠她当年嫌你穷?毛砚成,你亏欠的是我。是我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嫁给你,是我陪着你把公司做起来,是我为了给你生孩子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她的声音很稳,可眼眶红了。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5】
姜棠出院那天,是她自己叫的车。
毛砚成说要来接她,她说不用。程子谦说要送她,她也说不用。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脸色还是白的,但走路很稳。
她直接去了律师楼。
张律师是她大学同学,离婚官司打了十几年,从没输过。姜棠把文件放在他桌上:“我要离婚。条件按这个来。”
张律师翻了翻,吹了声口哨:“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加两套房产,加这个数目的赡养费——姜棠,你这是要把他扒层皮啊。”
“他自愿的。”姜棠说。
“他会签?”
“他会签的。”姜棠端起茶杯,“他欠我的。”
张律师看着她,忽然笑了:“姜棠,你变了。”
“是吗?”
“以前你嫁给他的时候,眼睛里都是他。现在——”张律师顿了顿,“现在你眼睛里都是你自己。”
姜棠没说话,只是低头喝了口茶。茶是苦的,但回甘。
毛砚成果然签了字。他没有讨价还价,甚至没让法务看一眼。程子谦把签好的协议拿给姜棠的时候,欲言又止。
“夫人——姜小姐,毛总让我问您,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姜棠接过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个熟悉的签名。
“程子谦,你跟着他八年,你觉得他爱我吗?”
程子谦沉默了很久。
“毛总……他离不开您。”
“那是依赖,不是爱。”姜棠把协议收好,“依赖一个人,可以有很多选择。可爱一个人,是除了她,谁都不行。”
“您还爱他吗?”
姜棠站起来,把围巾围好。窗外是十二月的风,冷,但天很蓝。
“爱过。”她说,“现在不爱了。”
【6】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是个雪天。
姜棠从民政局出来,毛砚成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他瘦了很多,下颌线更明显了,眼窝也陷下去了。小雪来找过他很多次,他都避而不见。程子谦说他每天加班到凌晨,烟抽得凶了,酒也喝得多了。
可这些和姜棠没关系了。
“姜棠。”他叫住她。
姜棠停下脚步。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开个公司。”姜棠说,“做老本行。你忘了,当初砚成集团的客户资源,有一半是我谈下来的。”
毛砚成苦笑:“我没忘。”
“那就好。”姜棠转身要走。
“姜棠——”他又叫住她,声音哑得厉害,“如果……如果那天我没去接小雪,我们的孩子是不是……”
姜棠回头看他。雪落在她的头发上,白了一小片。
“毛砚成,我们的孩子没了,不是因为你那天去接小雪。”她说,“是因为你心里有别人。你心里有别人的时候,我就已经失去他们了。”
毛砚成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雪越下越大,程子谦把伞递过来:“毛总,回去吧。”
“她走了。”毛砚成说,声音很轻,“她真的走了。”
程子谦没说话。他想说“活该”,但看着毛砚成通红的眼睛,终究没说出口。
【7】
姜棠的新公司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张律师来了,带着一瓶香槟。程子谦也来了,偷偷摸摸的,说是“顺路”。还有以前的几个老客户,听说姜棠单干了,都来捧场。
姜棠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剪短了,利落干净。她端着酒杯站在人群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姜总,恭喜恭喜。”一个男人走过来,端着香槟。
姜棠转头看他。男人三十多岁,个子很高,戴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有点痞气。
“你是?”
“沈墨远,和风资本。”男人递名片,“张律师介绍我来的。他说你缺投资。”
姜棠接过来看了看:“和风资本……做医疗器械的?”
“对。”沈墨远跟她碰了碰杯,“姜总以前的客户里,有不少医疗器械公司吧?”
“你想挖我客户?”
“我想跟你合作。”沈墨远笑了,“放心,我这个人很简单,只谈钱,不谈感情。”
姜棠挑了挑眉:“那最好。”
沈墨远看着她,忽然说:“姜总,我听说你前夫是砚成集团的毛砚成?”
“怎么了?”
“没什么。”沈墨远喝了口酒,“就是觉得他挺傻的。”
“嗯?”
“这么漂亮又能干的老婆,居然不珍惜。”沈墨远冲她眨了眨眼,“要是我,我就天天守着你。”
姜棠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
“沈总,你太油了。”
“这叫真诚。”沈墨远纠正她,“真诚的欣赏。”
姜棠没接话,只是举起酒杯,跟他碰了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她想起一年前,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有新公司,有新朋友,有新的人生。
没有毛砚成的人生。
【8】
毛砚成是在半年后听到小雪结婚的消息的。
对方是个做外贸的富商,年纪大了些,但有钱。小雪给他发了请柬,他没去,只让程子谦送了个红包。
“毛总,小雪小姐让我问您,您是不是还在恨她。”
毛砚成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不恨。”他说,“没资格恨。”
“那您……”
“子谦。”毛砚成打断他,“姜棠的公司,最近怎么样?”
程子谦顿了顿:“挺好的。上个月刚拿了和风资本的投资,沈墨远亲自签的。听说沈总天天往她公司跑,送花送下午茶,全公司都知道他在追姜小姐。”
毛砚成握着窗框的手紧了紧。
“毛总,您要是还——”
“不用了。”毛砚成松开手,“她过得好就行。”
“您不打算……再找她?”
毛砚成看着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像那天姜棠大出血时,病房窗外的晚霞。
“我找她干什么呢?”他轻声说,“让她再受一次伤吗?”
程子谦没说话。
“子谦,你知道吗。”毛砚成转过身,眼眶有些红,“我最近总是梦见她。梦见她刚嫁给我的时候,租的那个小房子,冬天没有暖气,她就抱着暖水袋缩在我怀里。她说,‘毛砚成,我们以后会好的’。”
他笑了一下。
“我们确实好了。可是她不在我身边了。”
【9】
姜棠生日那天,沈墨远在餐厅订了位子。
“姜总,三十岁生日快乐。”他举起酒杯,“祝你越来越有钱,越来越漂亮。”
姜棠跟他碰杯:“沈总,你每次祝酒词都这么俗吗?”
“这叫实在。”沈墨远给她夹菜,“姜棠,我追你半年了,你给个准话行不行?”
姜棠放下酒杯,看着他。
“沈墨远,你知道我结过婚,流过产,医生说以后很难再怀孕。”
“知道。”
“你知道我前夫是谁,知道我为什么离婚。”
“知道。”
“那你还追我?”
沈墨远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姜棠,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这个人。你聪明,能干,坚强,但又心软。你会在加班的时候给下属点宵夜,你会在客户刁难的时候挡在前面,你会在前夫公司遇到困难的时候,偷偷让张律师帮忙——别瞪我,张律师是我哥们,他都告诉我了。”
姜棠沉默了。
“我不能生孩子。”她说。
“那就不要。”沈墨远说,“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子宫。”
姜棠看着他,忽然眼眶热了。
“沈墨远,你认真的?”
“认真的。”沈墨远握住她的手,“姜棠,你前夫把你当附属品,当生育工具,当保姆。但你不是。你是姜棠,你是一个完整的人。你有权利被爱,被尊重,被珍惜。”
姜棠低下头,眼泪掉进碗里。
“别哭啊。”沈墨远慌了,手忙脚乱地递纸巾,“我这个人最见不得女人哭——”
“沈墨远。”姜棠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笑了,“你追我半年,连束花都没送过。”
“我送了!我送了仙人掌!”
“仙人掌不算花。”
“怎么不算?它也会开花!”沈墨远急了,“姜棠,你别转移话题,你到底答不答应——”
“答应。”姜棠说。
沈墨远愣住:“什么?”
“我说,答应。”姜棠擦了擦眼泪,“但是沈墨远,你要是敢对我不好——”
“我发誓!”沈墨远举起手,“我沈墨远要是对姜棠不好,天打五雷轰——”
“行了行了。”姜棠拉住他的手,笑了,“吃饭。”
【10】
毛砚成是在姜棠朋友圈看到那张照片的。
姜棠和沈墨远的合照。姜棠穿着红色连衣裙,笑得很开心。沈墨远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比了个耶。
配文是:“三十岁,重新开始。”
毛砚成看了很久,然后点了个赞。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办公室的保险柜前,打开。里面是两张B超单,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侧影,她躺在床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和小雪的照片。
那是程子谦拍的。那天姜棠被推进手术室之前,程子谦偷偷拍的。他把照片发给毛砚成,说:“毛总,您看看夫人最后的样子。”
毛砚成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把B超单和照片一起放回保险柜,锁好。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程子谦的内线。
“子谦,帮我订一束花。”
“什么花?”
“仙人掌。”毛砚成说,“会开花的那种。”
程子谦愣了两秒:“毛总,您……”
“送给姜棠。”毛砚成说,“祝她生日快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毛总,您为什么不自己送?”
毛砚成看着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绚烂。
“因为我不配。”他说,“但我想让她知道,我祝她幸福。”
程子谦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沈墨远的车停在姜棠公司门口。沈墨远从车里出来,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
姜棠从公司里走出来,看见他,笑了。
程子谦拿起手机,给毛砚成发了条信息。
“毛总,花订好了。仙人掌,会开花的。”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下楼去了。
楼下,沈墨远把玫瑰递给姜棠,姜棠接过来,低头闻了闻。沈墨远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姜棠推了他一把,但笑得眼睛弯弯的。
程子谦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四年前。
四年前,姜棠嫁给毛砚成那天,也是这样笑的。那时候毛砚成牵着她的手,说:“姜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一辈子。
程子谦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有些承诺,说的时候是真的,做不到的时候,也是真的。
只是那个被辜负的人,已经走远了。
【11】
姜棠婚礼定在春天。
沈墨远说要办得隆重,姜棠说简单点就好。最后折中,请了二十桌,都是亲戚朋友。
姜棠试婚纱那天,程子谦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姜小姐,这是毛总让我送来的。”
姜棠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翡翠耳环。水头很好,一看就值不少钱。
“他说……这是当初您嫁给他时,他答应给您买的。”程子谦低声说,“那时候没钱,买了个假的。后来有钱了,忘了补上。”
姜棠看着那对耳环,沉默了一会儿。
“替我谢谢他。”她把盒子合上,“但是不用了。”
“姜小姐——”
“程子谦。”姜棠看着他,“你回去告诉他,我不恨他了。”
程子谦愣住。
“恨一个人太累了。”姜棠笑了笑,“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把力气花在恨上。”
“那您……”
“耳环你拿回去。”姜棠把盒子递还给他,“跟他说,留着给以后的人吧。”
程子谦接过盒子,看着姜棠转身走进试衣间。婚纱是白色的,裙摆很大,她走进去的时候,像一朵云。
他拿着盒子出来,站在婚纱店门口,给毛砚成打电话。
“毛总,耳环她没收。”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说她不恨您了。”
毛砚成还是没说话。
“毛总?”
“知道了。”毛砚成的声音很轻,“子谦,你回来吧。”
程子谦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婚纱店。姜棠穿着婚纱走出来,沈墨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镜子前面,看着她发呆。
姜棠推了他一把,他傻笑着说了句什么,姜棠就笑了。
程子谦收回目光,上了车。
后视镜里,婚纱店的灯光暖融融的,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12】
姜棠婚礼那天,毛砚成没去。
他一个人去了当初和姜棠租的那个小房子。房子早就租出去了,现在住着一对年轻夫妻。毛砚成站在楼下,看着三楼的窗户。
窗户里亮着灯,隐约能看见有人在走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姜棠站在那个窗户前面,朝他挥手。那时候他刚下班,累得要死,看见她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姜棠。”他轻声说,“祝你幸福。”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相册。相册里有一张照片,是姜棠睡着的时候他偷拍的。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很长。
他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
有些东西,留着是念想,删了才是放过。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暮色里。
【13】
姜棠的婚礼上,沈墨远喝多了。
他拉着张律师的手,一遍一遍地说:“我终于娶到她了,我终于娶到她了。”
张律师嫌弃地推开他:“行了行了,知道你娶到宝了。”
姜棠坐在旁边,笑得不行。程子谦也来了,坐在角落里,看着姜棠笑。
“程子谦。”姜棠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酒,“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天打电话告诉他我大出血。”姜棠说,“虽然他没来。”
程子谦低下头。
“但是没关系。”姜棠说,“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知道。”程子谦抬起头,看着她,“姜小姐,您值得。”
姜棠笑了笑,跟他碰了碰杯。
“程子谦,你也该找个女朋友了。”
“我?”程子谦苦笑,“我天天跟着毛总加班,哪有时间——”
“毛砚成是毛砚成,你是你。”姜棠打断他,“别把一辈子搭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程子谦愣住。
姜棠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了。沈墨远在那边喊她:“老婆,快来切蛋糕!”
姜棠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程子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红色敬酒服,头发挽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姜棠第一次去公司找毛砚成。那时候她穿着白裙子,站在前台,怯生生地问:“请问毛砚成在吗?”
四年。
程子谦把酒喝完,放下杯子,转身走了。
【14】
毛砚成后来再没见过姜棠。
他只是偶尔从程子谦那里听到她的消息。公司越做越大,沈墨远对她很好,两人去度蜜月了,去了欧洲。
“姜小姐发了朋友圈,在巴黎。”程子谦说,“沈总给她拍了很多照片。”
毛砚成“嗯”了一声,继续看文件。
“毛总,您……”
“子谦。”毛砚成打断他,“以后姜棠的事,不用告诉我了。”
程子谦愣了愣:“好。”
“她过得好就行。”毛砚成翻过一页文件,“我不需要知道细节。”
程子谦退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毛砚成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手边。他伸手,在阳光里握了握。
什么也没握住。
他想起姜棠那天在医院说的话。
“你的爱是施舍。”
她说得对。
他给她的,从来都是他以为她需要的。他以为她需要钱,需要包,需要保姆。可他从来没问过她,她需要什么。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在她害怕的时候,能握住她的手的人。
而他松开了。
毛砚成闭上眼睛,阳光落在眼皮上,暖融融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姜棠缩在他怀里,抱着暖水袋,说:“毛砚成,我们以后会好的。”
他们确实好了。
只是她不在他身边了。
【15】
姜棠从欧洲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验孕棒上的两条杠,手抖得厉害。沈墨远冲进来,看见她拿着验孕棒发呆,吓得脸都白了。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
“沈墨远。”姜棠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眼泪,“我怀孕了。”
沈墨远愣住。
“可是医生说——”
“医生说只有百分之十的可能。”姜棠又哭又笑,“但是有了。”
沈墨远抱住她,抱得很紧。
“姜棠。”他的声音在发抖,“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沈墨远说,“谢谢你愿意再相信一次。”
姜棠埋在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掉。
她想起一年前,她躺在病床上,觉得这辈子完了。她想起毛砚成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她想起小雪哭着说“对不起”。
她想起那些黑暗的日子,那些打针的日子,那些一个人去做产检的日子。
都过去了。
现在她有了新的丈夫,新的家,新的孩子。
她没有原谅毛砚成。
但她放过了自己。
【16】
毛砚成是在姜棠孩子满月那天知道的。
程子谦发来一张照片。姜棠抱着孩子,沈墨远站在旁边,一家三口笑得很开心。
“是个女孩。”程子谦说,“叫沈念棠。”
毛砚成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沈念棠。
念棠。
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毛总……”程子谦慌了,“您没事吧?”
“没事。”毛砚成擦了擦眼泪,把手机还给程子谦,“挺好的。”
“您……”
“子谦,帮我准备一份满月礼。”毛砚成说,“不用太贵重,但要用心的。”
“什么?”
毛砚成想了想。
“一对翡翠耳环。”他说,“上次那对。”
程子谦愣住:“可是姜小姐说——”
“我知道。”毛砚成打断他,“不用给她。给沈念棠。等她长大了,告诉她,这是她妈妈的朋友送的。”
“朋友?”
“对。”毛砚成说,“朋友。”
程子谦看着他,忽然觉得毛砚成老了。
不是外表的老,是骨子里的老。那种被掏空了什么的老。
“毛总,您……”
“去吧。”毛砚成摆摆手,“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程子谦退出办公室。
毛砚成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
阳光很好,天很蓝。
他想起很多年前,姜棠跟他说:“毛砚成,我们以后会好的。”
他们确实好了。
只是她不在他身边了。
【17】
姜棠收到那对翡翠耳环的时候,沈念棠刚满三个月。
程子谦把盒子交给她,说是毛砚成送的满月礼。
“他说不用给您,给念棠。”程子谦说,“等她长大了再给她。”
姜棠打开盒子,看着那对耳环。水头很好,比她当年在商场橱窗里看的那对还要好。
她想起很多年前,毛砚成拉着她的手,站在商场柜台前,说:“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那对。”
那时候他们连房租都交不起。
“姜小姐?”
“替我谢谢他。”姜棠把盒子合上,“但是不用了。”
“又不用?”
“这对耳环太贵重了。”姜棠把盒子递还给程子谦,“念棠还小,用不着。你拿回去,跟他说,留着给以后的人吧。”
程子谦接过盒子,看着她。
“姜小姐,您真的……不恨他了?”
姜棠笑了笑。
“程子谦,你还记得我大出血那天吗?”
“记得。”
“那天我躺在手术台上,想的是——我要是死了,毛砚成会不会后悔。”姜棠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沈念棠,“后来我没死。我醒过来,看见他和小雪的照片,我就想——我要活着,我要活得比他好。”
“您做到了。”
“对。”姜棠抬起头,眼睛很亮,“我做到了。”
程子谦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姜棠了。
她现在是一个母亲,一个妻子,一个公司的老板。
她活得比谁都好。
【18】
毛砚成后来再没见过姜棠。
他只是偶尔从财经新闻上看到她的消息。和风资本收购了砚成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姜棠出任和风资本的战略顾问。沈墨远接受采访,说“我太太比我厉害”。
毛砚成看着新闻,笑了笑。
他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自己退到幕后,偶尔去旅旅游,偶尔看看书。
程子谦结婚了,娶了个幼儿园老师,生了个儿子。毛砚成包了个大红包,程子谦说太多了。
“不多。”毛砚成说,“你跟着我这么多年,辛苦了。”
程子谦看着他,忽然说:“毛总,您也该找个人了。”
毛砚成笑了笑,没说话。
他想起很多年前,姜棠跟他说:“毛砚成,你要学会爱一个人。”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他懂了。
只是那个教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19】
姜棠四十岁那年,沈念棠上小学了。
开学第一天,姜棠送她去学校。校门口挤满了家长,姜棠牵着沈念棠的手,挤在人群里。
“妈妈,那个叔叔在看我们。”沈念棠忽然说。
姜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毛砚成站在马路对面,穿着一件灰色大衣,头发白了些,但精神还好。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长相温婉。
姜棠愣了一下。
毛砚成也看见了她。他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牵着那个女人的手,转身走了。
“妈妈,你认识那个叔叔吗?”沈念棠问。
姜棠低头看了看女儿。
“认识。”她说,“以前认识。”
“那现在呢?”
“现在啊……”姜棠想了想,“现在他是陌生人。”
沈念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姜棠牵着她的手,走进校门。
阳光很好,天很蓝。
她没有回头。
【20】
毛砚成走在路上,身边的苏晚问他:“刚才那个是姜棠?”
“嗯。”
“你不过去打个招呼?”
“不用了。”毛砚成说,“她过得很好。”
苏晚看着他,没再说话。
她是毛砚成的心理医生,后来成了他的朋友,再后来,成了他的妻子。她知道毛砚成所有的故事,知道姜棠,知道小雪,知道那两个没出生的孩子。
“毛砚成。”苏晚叫他,“你后悔吗?”
毛砚成停下脚步,看着天。
“后悔。”他说,“但是后悔没用。”
“那你想她吗?”
毛砚成沉默了很久。
“想。”他说,“但是想也没用。”
苏晚握住他的手。
“毛砚成,人要往前看。”
“我知道。”毛砚成回握住她的手,“所以我在往前看。”
他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姜棠已经进去了,看不见了。
“走吧。”他说,“回家。”
苏晚笑了笑,跟他一起往前走。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毛砚成想起很多年前,姜棠缩在他怀里,抱着暖水袋,说:“毛砚成,我们以后会好的。”
他们确实好了。
只是不在一起了。
【终】
姜棠后来再没见过毛砚成。
她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那个冬天。想起医院里的消毒水味,想起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想起那张照片。
然后她会低下头,看看怀里熟睡的沈念棠,看看身边打呼噜的沈墨远。
她笑了笑,闭上眼睛。
有些痛,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不恨毛砚成。
但她也不会原谅他。
她只是把他放在记忆的角落里,偶尔想起来,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她的日子很好。
有丈夫,有女儿,有公司,有朋友。
她活得比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