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山清远 |《年轮深处（外二首）》

胃里豢养着整座山的倒影时

榆钱正用青铜质地

在母亲掌心叮当作响

我们咀嚼的绿月亮

在肠壁镌刻年轮的密码

槐花悬垂成吊瓶的季节

静脉里流淌着云絮的甜腥

葛藤把星群缝进补丁

楮不揪的绒毛在牙缝间

筑起未完工的诺亚方舟

荠菜根系的银针

正刺探冻土深层的脉象

蔓菁肿胀的指节敲打陶瓮

发出青铜编钟的闷响

每粒种籽都是被折叠的族谱

如今满月从碗底浮起时

仍有槐刺在骨髓抽芽

味蕾档案馆的编年史里

所有苦涩都发酵成

山神抵押春天的契约

而年轮深处

有嫩芽正撬动青铜的封印

诗酒文章及其他

酒杯里浮着一轮月亮

我的笔尖悬在纸上

墨水在等待

一个恰当的时机

书架上 诗集们安静地沉睡

灰尘在阳光下跳舞

像一群无声的精灵

守护着未完成的句子

我数着钟摆的节奏

它说：现在 现在 现在

而词语在舌尖打转

像一群迷路的蝴蝶

窗外的树影摇晃

把月光切成碎片

每一片都写着

未完的诗行

我举起酒杯

月亮在杯中摇晃

墨水终于落下

在纸上开出花来

春天是一封未署名的情书

三月的邮差把信封吹开

风是浸过蜜的羽毛，托起所有

花瓣般轻盈的名字。柳枝在河面

练习簪花的笔迹，每一笔都蘸满

发芽的月光

你从露水里起身，裙摆漫过

解冻的河流。候鸟衔着云朵的褶皱

抖落成涟漪，而我始终不敢说出

那些在冻土深处捂热的修辞

光沿着青铜枝杈生长

织进丝绸的经纬。影子落地生根

成为另一片森林的母体

当蝴蝶驮着花粉的经文

叩响第七重蓝，我请求所有

途经的翅膀稍来诗句

作为给女神的献祭

——此致敬礼，妇女节快乐

而春天的心跳正在泥土里

练习复调，或许你愿意侧耳

听它如何将我的沉默

翻译成漫山遍野的

桃夭

作者：溪山清远，中州人氏，第十届半朵中文网专栏作家。早年投笔从戎赴三晋，塞外边城戍守二十余年，卸甲归田云中郡，诗酒文章，他乡亦故乡。诗文百篇，散见于报纸杂志及微刊。尤喜诗书画印、文玩玉石，对鉴赏有特长，研究收藏写作成为生活方式。旅游摄影采风成为追梦的体验。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责任编辑：楚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