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

“让她坐到镜中常坐的地方，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就落满南山。”（张枣《镜中》）

我喜欢玉，是因为那里面有我的记忆—记录着我过往的人生，记录着我走过的路，遇见的人。

这个玉多么普通，真的不是什么宝贝，一个羊距骨，在满语里面叫“嘎拉哈”，辽金时期，这种造型比较多；还有那个新时代特征的翡翠玉佩，我一直留着，并且要在这里面提及，只是因为它们都跟一个诗人的记忆有关，是我的前半生。

20世纪80年代是一个文艺复兴的年代，我是这么看的。

那时候有特别好的摇滚乐，有很好的“伤痕文学”，还有感天动地的诗歌。很多年轻的诗人聚集在自洋淀，他们的话题非常纯粹，从来没有房子、车子这些东西，空气里全是理想，甚至那时的贫穷都让人怀念。那些诗人里面出过北岛、西川、芒克、张枣…⋯不过更多的是没有留下名字的诗人，我认识他们的时候，应该已经是“后白洋淀”时代了，他们大部分回到了北京、广州、重庆，混迹于各行各业养活自己。

我不是那些人里面的一员，我比他们小很多，我是他们生命里的过客。

2004年的一天，我经过北京方庄书店，在书城地下室高高的书架上面，我看到一本芒克写的回忆录《瞧，这些人》。

这本书非常自描地记录了那个时代的那些人、那些事，好像作者知道这些终究会成为尘封的历史，记得非常仔细，甚至在写到他的时候也提到了我和糖糖。

我站在那个高高的书架前，翻着翻着，想起自己的青春往事，忍不住哭了。

我想起我第一次听到那首诗，是被他改过了的，他说，一想起一生后悔的事，悲伤如同大海。

我知道他的经历，明自他们那一代人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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