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春天之金黄
发布时间:2025-03-27 16:46 浏览量:54
父亲在田埂上摔碎第一块冻土时,迎春花正攀着篱笆往外探。黄铜色花苞顶着残雪,像正月里偷吃冻米糖的孩子,怯生生地抿着嘴笑。我蹲在篱笆下数那些弯弯曲曲的藤蔓,总觉得她们是从后山溪流里游来的金鲤鱼,鳞片在暖阳里粼粼发亮。
油菜花是迎春花的表姐妹,性子却泼辣得多。惊蛰的雷声刚在云层里翻身,她们就哗啦啦地抖开鹅黄裙裾。我常在清晨看见露水沿着花瓣滚落,跌进松软的泥土里,溅起青草与腐殖土混合的腥甜。这时候母亲总会拎着竹篮经过,说菜薹再不吃就老了,她不知道那些嫩茎在露水里浸泡得多么脆甜。
农人总在晌午歇晌。我枕着田垄,看蜜蜂撞进花蕊的刹那,整片花海都跟着颤动。金箔似的花瓣簌簌作响,惊醒了在麦苗间打盹的云雀。天空蓝得发脆,远处新翻的泥土蒸腾着白气,像灶台上刚揭盖的蒸笼。隔壁三叔公的犁铧偶尔在土块里碰出火星,这零星的光点与花浪里的蜂鸣应和着,织成一张金绿交错的网。
暮春的雨是青灰色的。雨水顺着迎春藤的脊骨往下淌,在篱笆根聚成琥珀色的水洼。油菜花开始结荚,饱满的籽粒把萼片撑得透明,像少女褪去罗裳时羞赧的耳垂。父亲套上棕蓑衣去放田水,胶靴踩过的地方,花瓣与泥浆搅作混沌的漩涡。我躲在屋檐下嚼新摘的蚕豆,尝到某种介于清苦与甘甜之间的味道,仿佛整个春天正在舌尖慢慢融化。
黄昏的炊烟升起时,花事已接近尾声。最后一朵迎春花蜷缩成铜钱大的金纽扣,油菜田褪成朦胧的雾绿色。但我知道,在某个湿润的清晨,当布谷鸟开始啼叫,这些金色的星辰又会从土地深处次第亮起,把春天重新别在大地的襟口。#在头条记录我的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