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错杀
发布时间:2025-04-04 16:56 浏览量:53
一、 丈夫的情人
如果你是一位妻子,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先生有了外遇,你能感觉到吗?
我想你肯定能。因为他必然更在意自己的外表,会跟你说他的工作很忙,对你忽冷忽热——冷是因为他的心早不在你这里,热是因为,你或许对他还有些价值,或者他不想让你跟他吵闹。
别问我怎么知道,因为我正在体验这些。我的先生,大名鼎鼎的鸿发集团的董事长何家明正是如此。
我早已感觉到他已出轨,只是我不知道他的出轨对象是谁。
此时,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家明的黑色奔驰缓缓驶入小区。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我手中的红酒杯上,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斑。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他果然又迟到了——和过去每一个重要日子一样。
"太太,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林云妮站在餐厅门口对我说。云妮来我家已经两年多,她三十出头,做事麻利,爱干净,重要的是她还有姣好的脸孔 —— 对于家明而言,家里的一切都是他的脸面——我、厨房里那套精美的据说是英国皇室御用的Wedgwood骨瓷餐具,以及保姆 —— 有的时候,他的生意伙伴也会来家里,家里的所有一切都是彰显他财力的东西。
只是我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富有如家明,在跟我出去的时候,并不太愿意付钱。比如这套骨瓷是我们在英国买的——我们的儿子在英国读寄宿。我记得他一眼看中了这套蓝色花纹的骨瓷,但在付钱到时候,却借口溜走。
这种事不胜枚举。我心如明镜——夫妻不同财,必定不同心。
其实,我也是心高气傲的人,不见得非要守着这一段婚姻 —— 如今儿子已经远走英伦,我不必再做戏维持体面的表象,况且因为家明忙于生意,疏于和儿子建立亲密关系,我们离婚对儿子影响不大。我不过是在等一个契机。
我正在思忖,听见云妮道: “可以上菜了吧”?
“再等等先生。”我抿了一口红酒,感受着液体滑过喉咙的灼热,道: “今晚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所以我才让你多做些菜”。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家明西装革履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多年来的结婚纪念日,他从未送过贵重礼物,只是在同一家店买同一品种的玫瑰花——走个过场而已。
“亲爱的,抱歉公司临时有事,回来的有点晚。”他将玫瑰递给我。“没关系,工作要紧。”我接过花,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抓痕,新鲜的。
这是谁的?
云妮低头摆放着菜肴,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很好看,温婉又妩媚。如今经济好了,世道变了,连保姆也极会打扮。云妮的卷发披在肩上,瓜子脸,还擦了口红。我看到家明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半分钟——一条粉色的围裙并不能遮住她优美的曲线,我的心一动,难道家贼难防?
晚餐时,吴家明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公司的新项目,我则扮演着完美的倾听者。从表面上看,我们是一对无懈可击的恩爱夫妻。云妮则在一旁布菜,倒酒,她不多说一句话,但我觉得她并不自然,紧张极了——她刻意地不看家明,仿佛他是一个陌生人。可家明却有意无意地看向她,又仿佛怕我看到,连忙将眼光收回来。
这算什么,当我是瞎子吗?当我是傻子吗?他们两人之间必有猫腻。
虽然我和家明欢声笑语,但是我敢打赌我们各怀心思。今晚的菜种类繁多,量少而精美,盛放在Wedgwood的餐具里,一道道都色香味俱全,我们细嚼慢咽,时光渐渐流逝,落地窗外的夕阳余晖已经尽了。终于到了最后一道——家明爱吃的甜点法国泡芙。我尝了一口,赞不绝口,云妮正微笑着,突然她的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慌乱地看了我一眼,匆匆退回厨房。
家明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似乎若有所思,见我在看他,又故作镇定。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复盘他们俩的神情。几乎认定了家明的情人就是云妮。
云妮小我十几岁,年轻漂亮,温柔能干,不似我,有浓烈的自尊,在觉得尊严被侵犯的时候,会和家明争吵,而且寸步不让。
与我比起来,她是一朵解语花。
云妮是有丈夫的。但是不要紧,家明多金。我之前就看到一个男人,给了他情人的丈夫两百万, 让他离婚。那位丈夫欣然同意。
这是一个金钱至上的年代,对吧?
二、 夜间的命案
一旦有了这样的怀疑,我便留心起来。我发现,家明对云妮尤其宽容。
那日,我让云妮做一道豆腐鸡蛋羹——我和三五好友郊游吃了这道菜,极喜欢,便让云妮学做。云妮端上桌,我一尝,口感粗糙,便问她:“我让你用内酯豆腐做的”。云妮如梦初醒,喃喃道:“哎呀,我忘记了,我用的是老豆腐”!我说:“不是招呼你了吗?年纪轻轻的记忆力怎么那么差”!突然,家明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对我道:“多大点事儿,不用揪住不放”。
云妮低着头,可怜兮兮的站在一旁,家明柔声对她道:“去上别的菜吧”!
我很生气。我至少还是女主人。男主人这么维护保姆,我的尊严往哪里放?但我忍了下来,默默吃完饭——我需要真凭实据。
于是云妮第二天买菜去的时候,我在家里客厅安装摄像头。我笨手笨脚,弄了半天才好。正准备装卧室和书房的,云妮买菜回来了。只好作罢。
然而,即便只装了客厅的摄像头,也有实质性的发现。
那日晚,家明回来后,我就跟家明说,大学同学聚会,我要出去两天。他表现得异常热情,甚至提出要送我去机场——这可是近两年来的第一次。
“不用了,我叫了专车。”我微笑着拒绝,道,“你最近工作太累了,好好休息”。
我当然没有同学聚会,我只是到了郊区的一个景点,独自在那里看风景,散散心。同时,时而不时地看看手机上的监控视频。
即便我和家明已经只是表面上的夫妻,看到我那晚走后,他迫不及待地将云妮喊到书房,关上门,我的心也经历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 他是我的大学同学,曾经不名一钱,是我乞求我的行长父亲,贷给了他启动资金。在他的身家日渐丰厚之后,他便让我不要再上班了,我那时沉溺于他的甜言蜜语,柔情蜜意,听了他的。然而,随着他越来越财大气粗,他却对我越发小气,我能感觉到他的算计。
我不由悲从中来,女人在我这样的年龄,已经无回天之力了。我的头发已经有了银丝,我的皮肤开始松弛。而云妮正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年龄,既年轻又成熟,漂亮、温柔又仰慕他—— 男人在家明这个时候也是最好的年龄,事业有成,自信沉稳,风度翩翩又多金。而且,多年的婚姻让他深刻了解女人这种物种 ——女人需要的不过是爱护和在意。而在意的最好表达,就是肯花钱,送礼物。不是有句话吗?男人的钱在哪,心就在哪。
正在酸楚间,手机上的画面中,云妮出来了,衣冠整齐,手里拿着一个还没拆开的华为手机盒 —— 必是家明送的。
我一宿未眠,个中滋味,难以言表。
第二日的监控却更让我震惊。我看见云妮做了丰盛的早点,家明吃完和她道别的时候,小声在交待着什么。早上10点,云妮进了我的卧室,出来的时候,我难以相信我的眼睛:她穿上了我的香奈儿套装,拿了我的香奈儿手包,将头发盘起来,戴着我的全套珍珠首饰,珠光宝气,俨然已经是个阔太太了。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占据我的位置?我心中涌起一丝悲凉。但是,我想,你也有人老珠黄的时候,到时候,你会同我一样。
我猜想,他们一定趁我不在,中午会有一次浪漫的约会。
我保存了监控视频,决定马上回去,找个空,将书房和卧室都装上监控。拿到直接证据后,收回属于我的东西,走人。
我的出租车快到小区门口的时是下午五点,这是平时云妮准备晚餐的时候。我心里在思忖,他们的约会结束了吧,她应该继续回来演戏啊。我正想着,竟然看到了她,她正在小区门口,已经换回了她自己的装束 —— 一条普通的紫色长裙,白色高跟鞋,头发散下来,就是这样一身普通的装束,也能显示出她婀娜多姿的身材。我心里一阵刺痛:我再也回不到她的年龄了。
突然,我发现,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不是家明,两个人好像在争吵着什么。我下了车,躲在一颗大树后面,偷偷地着。我看清了,男人是云妮的丈夫黄金龙。我面试她的时候,他在劳务市场外面等她。两个人激烈地争吵着,面红耳赤,男人好像特别生气,甚至扬起了巴掌。小区的保安过来了,将两个人拉开,云妮进了小区。男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难道云妮的丈夫也发现了云妮和家明的事?因而愤怒之极,因而扬起巴掌要打她?
我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在小区的咖啡店喝了杯咖啡。
我到家的时候,晚饭已经做好,云妮似乎已经恢复正常。她看见我,非常有礼貌地问道:“太太回来了?也不早打个电话来,我好准备您喜欢吃的”。我微笑道:“我不饿,晚上随便吃点就行”。
家明回来了,我观察着云妮看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水汪汪、亮晶晶的眼睛。
我们吃过饭,云妮收拾好,对我和家明说:“我出去一下,到我丈夫工地去一下,有个事情要和他商量,晚上10点前回来”。
云妮的丈夫的确是在我们市某个工地上做项目经理,当年云妮说这正是她出来做保姆的原因。
家明说:“好,注意安全”。我联想刚刚看到的那一幕,想莫不是要和她丈夫摊牌了?
10点钟,云妮没回来。家明有点急,道:“小林怎么还没回来”?我讥讽他道:“人家夫妻见面就不能多呆一会儿了”?家明讪讪不语,我心想明天云妮去买菜的时候,我就把书房和卧室的摄像头装上,现在熟了,很快就会装好。
可是云妮一夜未归,而摄像头也不要装了。
早上7点,家明的手机响了,接了电话后,他脸色煞白,大惊失色。
是警察打来的,云妮遇袭,当场毙命。
三 、意外的真相
我万万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
我冷冷地对家明道:“你很难过吧”?
他说:“一条鲜活的生命没了,你不难过吗?况且她来我们家已经做了两年了”!
“不止是因为这个吧”?我正要将手机中的监控视频给他看,他的电话又响了,是警察,让他去警察局配合调查。我也要跟着去,我要亲眼看着警察通过调查,将他和云妮的丑事暴露出来,然后,拿到儿子的监护权和我应该得得财产份额。
接待我们的警官叫做乔雅,她说他们5点17分接到报案,早上晨练的一位大爷,在我家小区旁边的市民公园绿化带里发现了云妮的尸体。法医和技术队赶到现场时,死者仰面倒地,双眼圆睁,身中数刀,地上流了一滩血,死亡时间大约是昨晚9点到9点30之间。死者的手机以及手上的戒指都在,不是抢劫。只是手机被摔坏了,无法打开,正在维修。
乔雅道:“死者脖颈处有一道淤青,凶手是从背后袭击,先勒晕,再捅刀,这显然是蓄意谋杀,作为雇主,你们知道她有什么仇人吗”?
还没等我开口,我已经听见家明在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是她的雇主”?乔雅微笑道:“死者口袋里有一张家政公司的工牌,上面写着林云妮,32岁,某家政公司员工。我们通过家政公司找到你们的。”
我说:“她昨晚吃过晚饭,说要去一下她先生的工地,而且,我昨天看见了她和她先生黄金龙吵架”。
家明将目光投向我,那眼里有诧异有质问有不信任,仿佛在说:“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我才懒得理他,就等着警察将黄金龙请来。因为在我看来,黄金龙有可能是凶手,我的推理是这样的:他知道了云妮和家明的私情,很愤怒,这一点从他要伸手打云妮可以看出来。云妮昨晚想和他摊牌,结果引起了他的更大愤怒,他恶向胆边生,将她勒死,然后抛尸在市民公园的绿化带里。
黄金龙来了,家明也就无所遁形了。
很快,黄金龙被请来了。然而,他的表现却出乎我的预料。他几乎站不稳,流泪不止,似乎魂魄都随云妮去了。他说他昨日和云妮的争吵是因为家庭琐事,云妮的舅舅嗜赌,因为云妮幼时丧父,舅舅待她很好,她一次又一次给他还赌债,这一次将孩子的上辅导班的学费都拿出来了,因而,他生气至极,要揍她。实际上,他们夫妻关系很好。而且云妮也没有说晚上要去找他。
那就奇怪了。云妮和家明的眉目传情、独处书房以及赠送手机,都是我亲眼所见啊。
我陷入了迷雾。
一天后。我们又接到警方的电话。这次警方专门要求我也过去一趟。
乔警官见到我们的时候,拿出一只手机,我一看,便知这是家明送给云妮的,虽然屏幕碎裂几处,但依然看出是崭新的,是华为的牌子。
乔雅似笑非笑对家明道:“何总,手机已经修好了”!
家明惶恐起来,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然后,乔雅又对我说:“你真是逃过了一劫,实际上林云妮是替你死的”!
什么?我简直不相信我的耳朵。这肯定与家明有关,我狠狠地剜他一眼,他极心虚地低下头。
哼,做贼才会心虚。
乔雅道:“幸亏手机修好了。我们发现案发当天傍晚6点,林云妮接到一条叫做陈娜娜的人发来的微信,上面写着:何太太,今晚8点45分左右,我们在您家附近的市民公园最后一次见面,保证以后不再纠缠。”
称呼林云妮何太太,简直匪夷所思!陈娜娜又是谁?
乔雅接着对家明道:“林云妮将这条消息转发给了你,你回复‘好的’。所以,其实林云妮并非去见她的丈夫了。何先生,这你是知道的”。
家明脸色煞白,但他支支吾吾依然不想承认。
乔雅一笑,道:“我们在林云妮和陈娜娜的聊天记录中,发现了你和陈娜娜的很多照片,你想不想看”?
家明这时才像泄了气的皮球。我一把抢过乔雅手中的手机。看到家明和一位妙龄女子的各种照片,餐厅拥吻、酒店走廊拉扯、甚至还有床照。那女子,明眸皓齿,婀娜妖娆,目测不过25岁左右。
家明嗫嚅道:“老婆,你听我说,我是一时糊涂。” 天哪,有多久他未称呼过我“老婆”了!不过,其实,我也早就不稀罕了。
他还在说:“我跟她有业务往来,她太主动,我没有抵挡得住诱惑。但是,我从没考虑让她上位。所以,我才让小林冒充你,警告她。”
原来如此。怪不得,小林的手机只要有信息,只要我在一旁,她就会紧张地看我。就像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晚上一样。
家明又道:“我有一次,在散步的时候也看见小林和黄金龙为钱吵架,所以我每个月多给她点钱,前天还给她换了个手机,可以装两张卡的,一张是她自己的卡,一张是冒充你要用的卡。她之前,来回换卡,很不方便”。
他带着哭腔,对着黄金龙道:“这个结局我也没有意料到!都怪我,都怪我”!黄金龙对他怒目而视,嚎啕大哭起来。
案发的那天早上,一定是云妮扮作我与陈娜娜见面,警告她不要图谋不轨。陈娜娜越想越气, 于妄称最后一次谈判,伺机报复。
又有两个人被带了进来,一男一女,只不过带着手铐。
那女子袅袅婷婷进来,看到家明,就无限哀怨,我想她一定是陈娜娜了。乔雅道:“陈娜娜,你雇人行凶,但是却杀错了人”!
陈娜娜和后进来的男人一惊。
乔雅对那男人道:“你说说作案经过吧”。那男人五大三粗,但已经没有了凶恶的气势, 他说:“我跟娜娜青梅竹马,她说这女人欺负她,让我教训她一下。我就在约好的地方等着,带着绳子勒住她的脖子,我本想吓唬她一下。可她反抗太厉害,还抓伤我的脸,而且还大声喊救命,我一急就.......”
黄金龙已经听不下去了,上前用尽力气,踹了那男人三脚。
尾声
的确是错杀。
我为林云妮感到悲哀,也为她的先生和孩子感到悲哀。我也是一个母亲,没有母亲的孩子该是多么的可怜。
至于家明,我将离婚协议给了他。他大惊道:“我是不舍得跟你离婚的,要不也不会让小林扮作你的”。我又不是傻子,他不是舍不得我,他舍不得的是我大哥在银行的地位,虽然我父亲已经退休了。否则,他为何在钱的方面那么吝啬?家里的开支都要我从有限的家用里出?要知道,钱在哪,心在哪。
我心里明镜似的,陈娜娜虽然年轻漂亮,不过是他寂寞时候的调料而已。如果陈娜娜不仅漂亮,还掌握着通向富贵的资源,他绝对不会如此操作。
舆论自然是朝向我的。说一句冷血的话,云妮之死竟成为我达成目的的契机。我飞向了希思罗,那里有儿子接机。
当然在走之前,我找到了黄金龙,给了他一个信封。信封里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一笔钱,可以作为他儿子上各种辅导班的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