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浅时光,用心守候

发布时间:2025-04-04 18:43  浏览量:53

老院墙角的青苔又厚了三寸,忍冬藤攀着斑驳的砖缝,将淡金色的喇叭花吹向五月的晨雾。晨光踩着瓦檐跌落,惊醒了竹筛里晾晒的橘皮,蜷曲的边角沁出琥珀色的泪。

檐角的风铃静默无言,唯有一串晶莹的露珠,宛若顽皮的孩童,沿着翠绿的藤蔓悠然滑落,跃入古朴的陶瓮之中,激起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声响,宛如泠泠泉水轻击碎玉,盈满瓮中,回响不绝。

墙角边,那丛紫茉莉轻轻摇曳,未绽的花骨朵儿犹如点点淡紫色的星辰,不经意间自天际洒落凡尘,静候着黄昏的温柔笔触,来将它们一一点燃,绽放成夜的璀璨。

窗边白瓷缸漾着天光,两尾朱砂金鱼在浮萍织就的翡翠罗纱间穿梭。祖父留下的端砚卧在青石案头,墨色早已凝成黛山,倒是窗外那株石榴燃得正艳,将朱砂色的花瓣隔着窗棂投进缸中,惊得游鱼曳尾画出一串涟漪。蝴蝶驮着南风掠过晾晒的蓝印花布,布角缀着的流苏便与院角的狗尾草跳起了旋舞,摇碎满地斑驳的光影。

午后蝉声涨潮时,梧桐新绿的掌心正托着几粒珍珠梅。晒衣绳的影子游过竹帘,在泛黄的诗笺上蜿蜒成墨色溪流。我蜷在藤椅里数《花间集》的折页,忽有清风翻动帘栊,将晾在竹匾里的槐花吹成雪浪。

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被溽暑蒸得发软,像是未干的水墨画,随时会顺着宣纸边缘淌下来。祖母的紫砂罐静静蹲在博古架上,茉莉干花在黑暗中酿出的月光,此刻正从罐口幽幽溢出,与穿堂风里浮动的草木清气撞个满怀。

暮色将晾在竹竿的柿饼染成玛瑙时,炊烟正扶着老榆树的枝丫往星空攀援。檐角铜铃忽然叮咚,惊飞了瓦当上打盹的麻雀,却唤醒了瓷缸里沉睡的云霞——金鱼衔住水面漂浮的桃瓣,搅得满缸暮色碎成胭脂色的绸缎。

归巢的燕子掠过晾晒的艾草,羽翼裁下一段药香,轻轻别在门楣褪色的桃符上。祖父的怀表在五斗柜深处咳嗽,齿轮咬合的声响惊动了蛰伏在砖缝里的流年,它们顺着月光爬上窗台,在青瓷胆瓶插着的梅枝上凝成霜色花苞。

瓦当承接的夜露在黎明前结晶成诗行。我终于明白,守候原是看山茶将绯红的心事一瓣瓣晾在雪地,是等竹影在粉墙走完二十四节气,是任由苔痕漫过石阶,在春与秋的褶皱里藏进整个宇宙的星尘。就像门前那株老梅,不曾追赶过任何候鸟,却在某个结满冰凌的清晨,让细雪与暗香在虬枝上,绣出永不凋零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