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倒休

张伟蹲在车间更衣室最角落的柜子前，手指在排班表上反复划拉。他上个月主动替老李顶了三个大夜班，算上之前攒的调休，刚好能凑出两天完整假期。

"就定在下周三。"他把排班表折成豆腐块塞进裤兜，铁皮柜门咣当一声合上时，指尖还残留着新焊接件的余温。

厨房里飘来香菇鸡汤的香气，妻子小芳正在案板前切葱花。她上个月刚升任护士长，白大褂领口别着的红色胸牌晃得人眼花。张伟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蹭着她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下周我要去邻市培训。"

"哪天？"小芳手起刀落，碧绿的葱花跳进汤碗。

"周三周四。"张伟盯着她后颈碎发里藏着的医用胶带，那是昨晚抢救病人时被家属扯下来的，"就两天。"

汤勺在砂锅里搅出漩涡，小芳突然转身，沾着油星的手指戳在他胸口："上个月说好给我过生日，结果你跑去顶班。这次要是再..."

"这次绝对不骗你！"张伟抓住她的手，虎口处的烫伤疤痕硌着小芳的婚戒，"厂长亲自带队，回来就能评高级技工。"

夜色漫进阳台时，张伟摸黑翻出藏在工具箱底的丝绒盒子。钻石吊坠在月光下闪了闪，又被他匆匆塞回原处——这是用去年全勤奖买的，就等生日当天系在小芳白得发光的锁骨上。

周三清晨五点，张伟蹑手蹑脚摸进厨房。保鲜盒里码着捏成兔子形状的饭团，电饭煲保温灯亮着红光。他对着客厅婚纱照里的新娘比了个噤声手势，拎起工具箱出了门。

五金市场卷帘门还没完全升起，张伟就挤进了第一家店铺。定制蛋糕要现烤，永生花礼盒得现场包装，当他提着大包小包往家赶时，墙上的挂钟才指向上午十点。

钥匙刚插进锁眼，门缝里漏出的对话声让他僵在原地。

"...所以您临时调休了？"是小芳同事的声音，"正好张哥也不在家，要不要来我家做美甲？"

防盗门突然被推开，张伟手里的蛋糕盒撞上门框。客厅里两个穿护士服的女人齐刷刷转头，小芳胸牌上的"护士长"三个字被阳光照得刺眼。

"你不是去培训了吗？"小芳的指甲掐进沙发扶手。

"我..."张伟看着满地狼藉的彩带和没藏好的丝绒盒，后颈渗出冷汗。小芳突然抓起沙发上的排班表，他这才发现那张纸边缘还粘着半截便利贴——"倒休申请：补妻子生日假"。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小芳的手机在茶几上疯狂震动。她抓起外套往外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钻石吊坠狠狠拍在张伟掌心："急诊科连环车祸，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张伟在奶油塌陷的蛋糕前坐到日头西斜。工具箱里突然传来闷响，掏出来发现是车间主任的未接来电——老李急性阑尾炎住院，夜班岗正空着。

凌晨三点，小芳带着消毒水味钻进被窝。张伟假装翻身，手肘碰到她冰凉的小腿。"培训怎么样？"她突然开口。

"电焊实操差点把车间点着。"张伟摸黑给她焐脚，"但厂长说..."话没说完就被手机铃声打断，急诊科又要加床。

晨光爬上床头柜时，两枚并排摆放的胸牌在阳光里渐渐清晰。小芳的排班表从包里滑出来，周三周四那栏赫然印着鲜红的"调休"二字。张伟盯着自己那张被揉皱的倒休申请，突然笑出声——便利贴背面还有行小字：已驳回，请重新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