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最后一杯酒

李明又一次醉醺醺推开家门时，王芳正在收拾地上的碎玻璃。那是她半小时前摔碎的红酒瓶，暗红的酒渍在瓷砖缝里凝成扭曲的蚯蚓状。她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响，抬手把最后一枚玻璃碴扔进垃圾桶，指尖被划破的血珠恰好滴在白色围裙上。

"老婆，我回来了……"李明踉跄着往沙发倒，西装领口沾着来历不明的口红印。王芳抓起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纸张擦过他发红的脸颊，"签了吧，孩子归我。"

酒气突然散了三分。李明直起身子，伸手想拉她手腕，却被狠狠甩开。"上个月你在幼儿园家长会喝吐，前天在客户饭局摸女秘书大腿——李总，您这副样子，孩子敢认您当爹吗？"

玻璃窗外的霓虹灯牌明明灭灭，在李明脸上投下蓝紫色的光斑。他低头盯着自己发抖的指尖，忽然抓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我出去醒醒酒。"

王芳是在旧城区巷口找到李明的。凌晨三点的馄饨摊飘着白雾，她隔着马路看见丈夫瘫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摆着七个空酒瓶。穿黑夹克的男人往他手里塞了个牛皮纸袋，李明胡乱往怀里一揣，起身时差点撞翻煤炉。

出租车跟着那辆银色奔驰拐了三个弯，最终停在一栋待拆的烂尾楼前。王芳看着李明走进十三层没有玻璃的窗口，几分钟后，整层楼突然亮起幽幽的蓝光。她牙齿咬住下唇摸出手机，110三个数字在屏幕上明明灭灭。

"嫂子？"背后传来迟疑的男声。王芳转身时，穿保安制服的小伙子正把烟头踩灭在积水里，"您也来找李哥？他每周三都来给流浪猫送猫粮，这层有窝刚出生的小崽子……"

解剖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王芳隔着玻璃看法医掀开白布，李明后脑的伤口像朵绽开的铁锈色牡丹。二十四小时前，他从那栋烂尾楼顶坠落，手里攥着半瓶廉价威士忌。

"我们在死者胃里发现这个。"警官推来密封袋，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翡翠戒指泛着冷光。王芳突然想起上个月大扫除，在书房暗格翻出的旧报纸——五年前珠宝店劫案，遇害店主手上少了枚祖传的翡翠戒指。

衣柜最底层的保险箱密码是女儿生日。王芳取出厚厚一摞病历，肝癌晚期的诊断日期划着刺目的红圈。压在下面的笔记本写满陌生名字，最新一页用颤抖的字迹记录着："张猛，鑫隆典当行，左手虎口蝎子纹身"。

葬礼那天下着细雨。王芳把翡翠戒指埋进墓前泥土时，穿黑夹克的男人撑着伞走近。他摘下墨镜露出眼尾刀疤，往碑前放了支白玫瑰："李哥让我转告您，当年他卧底在劫匪团伙里，不是故意错过孩子出生。"

远处警笛声撕裂雨幕。男人突然将U盘塞进王芳掌心："他说等女儿十八岁再打开。"转身离开时，王芳瞥见他虎口处洗淡的蝎子纹身，在雨水中泛着青黑的幽光。

墓碑上的水珠滑过李明含笑的黑白照片，王芳想起昨夜整理遗物时，在威士忌瓶身内侧发现的微型摄像头。此刻它正静静躺在梳妆台抽屉里，旁边是拆开的U盘——三百G视频文件，标题统一标注着"呈堂证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