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耳环的夜晚

发布时间:2025-04-09 17:20  浏览量:43

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程晓雨已经在这里连续值班36小时,白大褂下的衬衫被汗水浸透又干涸,留下浅浅的盐渍。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推开VIP病房的门。

"刘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她的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

病床上的男人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抬头时,程晓雨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眉目如刀刻般分明,即使穿着病号服也掩不住那股久居上位的凌厉气场。他的床头卡上写着"刘振国"三个字,后面跟着一长串头衔——振国集团董事长兼CEO。

"比昨天好多了。"刘振国微微皱眉,"不过夜里还是疼醒了几次。"

程晓雨走近病床,职业性地检查他的输液情况。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这让她不自觉地绷紧了背脊。作为刚转正不久的住院医师,VIP病房的病人总是让她格外紧张——尤其是这种明显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

"您的胃出血情况已经稳定了,但溃疡面还需要时间愈合。"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而镇定,"我给您调整一下止痛药的剂量。"

刘振国突然笑了:"程医生,你看起来比我还需要休息。"

程晓雨的手指在病历本上顿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自己胸牌上的名字,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近乎亲昵的语气说话。抬头时,她撞进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病人常见的痛苦或焦虑,反而有种让她心跳加速的探究。

"医院工作就是这样。"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迅速记录完医嘱准备离开。

"等等。"刘振国叫住她,"我看了值班表,明天还是你负责我的病房?"

程晓雨点点头,不明白他为何在意这个。

"那太好了。"他靠回枕头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我喜欢熟悉的医生。"

那天晚上,程晓雨在值班室的窄床上辗转反侧。她不断想起刘振国看她的眼神——那不是病人看医生的眼神,而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26岁的她不是没谈过恋爱,但从未遇到过这样强势而直接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精心维持的专业伪装。

第二天查房时,刘振国的床头多了束鲜花。他正用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见她进来立刻合上屏幕。

"程医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我这种情况,出院后饮食上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程晓雨松了口气,这是个她能从容应对的专业问题。她详细解释了胃溃疡患者的饮食禁忌,甚至拿出手机给他发了几份电子版的饮食指南。

"您太太或者家人可以帮您准备这些。"她补充道。

刘振国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我离婚五年了。"

病房突然安静下来。程晓雨感到一阵尴尬,她不该假设病人的婚姻状况。但更让她不安的是心底那一丝不该有的雀跃。

"抱歉,我—"

"不必道歉。"刘振国打断她,"这是事实。说起来,程医生结婚了吗?"

这个越界的问题让程晓雨耳根发热。她摇摇头,快速检查完他的体征就借口有其他病人需要查看,几乎是逃出了病房。

接下来的几天,程晓雨刻意减少了去刘振国病房的次数,把更多工作交给护士处理。但每次路过他的病房,她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第五天早晨,护士长告诉她刘振国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

"他特意留了这个给你。"护士长递过一个精致的信封,眼中带着揶揄,"VIP病人就是不一样,是吧?"

信封里是一张手写便条和一张名片。便条上只有简单的一行字:"感谢程医生的悉心照料。如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落款是"刘振国",字迹遒劲有力。

程晓雨把名片塞进白大褂口袋,告诉自己这只是病人出于礼貌的客套。但当晚下班后,她还是在手机通讯录里存下了那个号码。

三个月后的一个雨夜,程晓雨刚结束一台紧急手术,发现手机上有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程医生,冒昧打扰。我胃部又有些不适,不知能否咨询?——刘振国"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回复了专业建议。对方很快回复表示感谢,并询问她是否愿意抽空吃顿饭,详细聊聊他的病情。

"这不合适。"程晓雨打字回复,又删掉,换成:"可以,但只能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

周六下午,程晓雨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她选了角落的位置,脱掉白大褂换上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却还是觉得自己穿得太过刻意。当刘振国推开咖啡馆的门时,她的心跳陡然加速——他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有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医院时放松许多,却依然引人注目。

"谢谢你能来。"他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你比在医院时看起来年轻。"

程晓雨抿了口咖啡掩饰紧张:"刘先生,您的胃—"

"叫我振国就好。"他打断她,"实际上我的胃已经没事了。"

程晓雨放下杯子,皱起眉头:"那您为什么—"

"我想见你。"刘振国直视着她的眼睛,"在医院时我就想更了解你,不只是作为我的医生。"

程晓雨感到一阵眩晕。她应该立刻起身离开,但某种危险的好奇心却让她留在座位上。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们聊了很多——她的医学院生活,他的创业经历,甚至共同喜欢的书籍和电影。程晓雨惊讶地发现,抛开身份和年龄差距,他们竟有如此多的共同语言。

"我送你回家。"分别时,刘振国自然地提议。

程晓雨摇头:"不用了,我坐地铁。"

他坚持要陪她走到地铁站。秋夜的凉风中,他的手臂偶尔碰到她的肩膀,每一次接触都像有电流窜过她的全身。在地铁站口,刘振国突然握住她的手。

"我们可以再见面吗?"他的声音几乎是一种恳求,与他平日的强势判若两人。

程晓雨应该拒绝的。她知道这种关系的危险性——他是知名企业家,她是医生,两人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身份鸿沟。但当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盛满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的专注时,她听见自己说:"好。"

那晚回到家,程晓雨辗转难眠。她不断回想刘振国说过的每句话,每个眼神。理智告诉她这是一条危险的路,但心底有个声音在问:为什么不能试一试?

两周后,他们在城市另一端的一家隐蔽餐厅共进晚餐。三个月后,程晓雨第一次去了刘振国的公寓。半年后,她开始习惯在周末等他安排好的车接她去某个远离市中心的住处。

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隐秘的。刘振国从不带她出席公开场合,他们的约会地点总是精心挑选过的私人空间。程晓雨学会了使用现金而不是信用卡,学会了在公共场合与他保持距离。有时她会想,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但每当刘振国用那种专注的目光看着她,说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感觉时,所有的疑虑都会暂时消散。

第一年结束时,程晓雨被提拔为住院总医师。庆功宴后,刘振国带她去了海边的一栋别墅。月光下,他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不是戒指。"他笑着说,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但也是承诺。"

盒子里是一对珍珠耳环,典雅而不张扬,就像他们的关系一样。程晓雨戴上它们,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突然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悲伤。

"有一天,"她轻声说,"你会遇到合适的人,然后这一切就会结束。"

刘振国从背后抱住她:"不会的。"

但他没有说"我们结婚吧",也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程晓雨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爱上了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完全属于她的男人。

时间如白驹过隙。程晓雨从住院总医师升为主治医师,再到副主任医师。刘振国的公司上市了,他变得更加忙碌,但每周总会抽出时间见她。他们的关系成了一种默契的平衡——不过问对方的社交圈,不在公共场合同框出现,不谈未来。

直到那个春天的早晨,程晓雨在洗手间盯着验孕棒上的两条红线,感到整个世界在脚下崩塌。她32岁了,事业正处于上升期,却怀上了一个有妇之夫的孩子——刘振国在半年前复婚了,为了公司的一个重大项目。

她坐在冰凉的地砖上,想起三年前刘振国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别人,告诉我,我会放手。"当时她反问:"如果是你有了别人呢?"他沉默了很久才回答:"那不一样。"

现在她终于明白那句话的含义。对刘振国而言,婚姻是利益联盟,而爱情是另一回事。他可以同时拥有两者,但她不行。

程晓雨拿起手机,手指悬停在刘振国的号码上。窗外,一株樱花树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中飘舞,美得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