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钻石谎言的真相

林小夏接到电话时，手里的咖啡杯哐当砸在地上。褐色液体顺着瓷砖缝蔓延，像条丑陋的蜈蚣爬进墙角。张诚在电话那头说："我们分手吧。"

她弯腰收拾碎片，食指被划破都浑然不觉。交往三年的男友突然提分手，偏偏选在母亲忌日这天。玻璃渣刺进掌心时，她突然想起那串被父亲锁在保险柜的钻石项链。

当铺后院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林小夏蹲在保险柜前，密码是母亲的生日。金属门弹开的瞬间，她浑身血液都凝固了——黑丝绒首饰盒还在，里面的钻石项链不翼而飞。

"爸！"她冲进前厅。老林正在柜台后擦拭放大镜，听见女儿声音手一抖，镜片差点摔碎在青砖地上。

"你动过妈妈项链？"

老林扶了扶老花镜："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诚要跟我分手。"林小夏盯着父亲鬓角的白霜，"他说我性格有问题，说我总把项链看得比活人重要。可那明明是妈妈留给我唯一......"

"你妈要是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棺材板都压不住。"老林突然拍案而起，黄花梨柜台震得嗡嗡作响。林小夏倒退两步，这是父亲二十年来第一次对她发火。

当晚她蜷缩在母亲生前卧室。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褪色的喜鹊登梅被面上投下碎银般的光斑。床底铁盒里掉出张泛黄当票，日期是2003年4月17日——母亲去世前三个月。

"今典当钻石项链一条，18k金镶嵌南非天然白钻......"后面跟着的估价让她瞳孔骤缩。当票右下角盖着"永兴典当行"的印章，而父亲经营的当铺，明明叫"隆昌号"。

第二天林小夏找到永兴典当行旧址，现在已是奶茶店。穿汉服的小姑娘咬着珍珠吸管说："你说那个古董店老板？他在城南开了家玉器行。"

她推开"聚宝斋"玻璃门时，风铃惊醒了打盹的老头。老头眯眼看清当票，浑浊的眼珠突然泛起精光："这条项链我印象太深了。当年那个当项链的男人，左手小拇指缺了半截。"

林小夏如坠冰窟。父亲左手小拇指，正是修保险柜时被机器绞断的。

"不可能......"她声音发颤，"我爸说项链一直锁在家里......"

老头从保险柜取出文件袋。泛黄的鉴定报告上赫然写着："主石为立方氧化锆仿钻，金属托架为镀金工艺，市场估价800元。"日期是2003年4月20日。

林小夏跌坐在红木圈椅里。母亲临终前攥着假项链的画面突然扭曲变形，记忆中璀璨夺目的钻石，原来只是地摊上的玻璃珠子。

暴雨倾盆时，老林正在后院烧纸钱。火盆里突然多出一张当票，火苗腾地窜起半米高。

"为什么骗我？"林小夏浑身湿透，手里攥着烧焦的鉴定报告，"妈妈到死都以为那是真项链！"

老林往火盆扔了把金箔元宝，火星子噼啪炸开："你七岁那年发高烧，嘴里喊着要妈妈。我只能把假项链塞给你，说是妈妈从天上捎来的礼物。"

"那真项链呢？"

"你妈查出癌症那天，我连夜跑遍全城当铺。"老林从贴身口袋掏出个塑封袋，里面是半枚翡翠平安扣，"真项链换的钱，连半个月化疗都不够。最后那个镯子，是你妈从手上硬撸下来的......"

林小夏突然想起什么，冲回卧室翻开铁盒。母亲最后那封信她始终不敢拆，此刻火漆印章在台灯下泛着血色的光。

"小夏，等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应该变成星星了吧？别怪爸爸，是妈妈求他把假项链留给你的。真项链当掉那天，妈妈偷偷把结婚时的翡翠镯子塞进当铺柜台。没想到那个笨蛋，居然把自己的平安扣掰成两半，说要给我留个念想......"

信纸上的泪痕晕开钢笔字迹，林小夏跪坐在地毯上泣不成声。窗外雨停了，月光照亮床头合照——六岁生日那天，她戴着假钻石项链，父母的笑脸簇拥在两侧。父亲左手小拇指还完好无损，右手紧紧攥着半枚翡翠平安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