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故事:溪畔惊鸿宴(完)
发布时间:2025-03-28 22:49 浏览量:43
暮春的溪水还带着寒意,我赤脚踩在青石板上,裙裾在膝头打了个结。竹篓里的鲫鱼扑棱着溅起水花,鳞片在阳光下闪成碎银。
"小姐!小姐快回来!"岸上传来阿箬焦急的喊声,"侯府的车驾已经到山门了,那些贵女们正在前厅斗诗呢!"
我将鱼叉往青石缝里一插,火折子点燃枯枝堆:"让她们斗去,这鱼可是我守了半宿才逮着的。"橙红的火苗舔上鱼腹,松脂香混着椒盐在风里散开。忽听得身后枯枝轻响,我猛地转身,鱼叉已横在胸前。
玄色衣袍的青年站在三步之外,剑眉入鬓,腰间佩剑镶着块暗红玛瑙。他目光扫过我沾着鱼鳞的赤足,竟蹲下身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候过了。"
"这位...侍卫大哥倒是懂行?"我故意将烤鱼转了个面,油星噼啪炸开,"前厅的山珍海味不去尝,偏来抢我的野食?"
他低笑时喉结微动,伸手便要来取烤鱼。我手腕一翻,鱼尾堪堪擦过他指尖:"要拿东西换的。"话音未落,他已解下腰间玉佩抛来,羊脂玉触手生温,雕着振翅的玄鸟。
"裴家暗卫的令牌?"我指尖摩挲着纹路,突然嗅到他袖间若有若无的龙涎香。这香气...前年侯爷回府祭祖时,祠堂里飘着的便是这个味道。
青年已撕下半边烤鱼,鱼刺在他手里变得温顺:"听说今日选妻宴的主角,是个杀人如麻的罗刹将军?"
"京中贵女们可不在意这个。"我学着他的样子掰开鱼骨,"镇北侯嫡长子,圣上亲封的骁骑将军,光是这两条,就够她们挤破头了。"
他突然抬眼看我:"若是你呢?"
溪水突然喧闹起来,我望着对岸惊飞的鹭鸟笑出声:"那我便带着烤鱼竿逃到江南去,听说那里的鲫鱼能长到...小心!"
破空声擦着耳际掠过,箭矢钉入他身后树干时,我已扯着他滚进溪边芦苇丛。十几支羽箭追着水花钉在方才的位置,我摸出袖中弹弓,鹅卵石精准打中领头人的膝盖。
"东南方第三个,腰牌是赝品。"青年突然附在我耳边低语,温热气息拂过颈侧,"西南穿鹿皮靴的,右手虎口有旧伤。"
我扣着石子的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忽然揽住我的腰腾空跃起,剑光如雪扫落追兵,"这些都是我三年前在雁门关杀过的流寇。"
前厅方向传来急促的钟声,青年反手将佩剑塞进我掌心:"拿着这个去找侯夫人。"他转身时玄鸟纹的衣摆在风里展开,我望着剑柄上"昭"字铭文,忽然想起阿箬说今日宴席的主角,单名一个昭字。
我攥着尚带余温的剑柄闯进花厅时,鎏金缠枝香炉正吐出最后一缕青烟。满室珠翠骤然噤声,十六幅湘绣屏风后传来茶盏轻叩的脆响。
"哪来的野丫头?"鹅黄襦裙的少女用团扇掩住口鼻,"莫不是厨房打翻鱼篓,腥气都染到前院来了。"
侯夫人鎏金护甲划过案几,目光落在我手中长剑时猛然凝固。玛瑙串珠在她腕间簌簌作响,像是秋风扫过檐角的铜铃。
"此剑从何而来?"她的声音像绷紧的弓弦。
"溪边遇到位玄衣郎君..."我话音未落,屏风后突然传来环佩叮当。裴昭换上了织金箭袖,发间玉冠缀着颗鸽血石,与方才芦苇丛中判若两人。
"母亲,这便是我说的兵法奇才。"他径自走到我身侧,龙涎香混着淡淡血腥气,"苏姑娘方才用弹弓布了个口袋阵,倒比兵部的沙盘推演还精妙。"
满座哗然中,侯夫人忽然站起身。她发间九尾凤钗振翅欲飞,指尖轻轻抚过剑柄玄鸟纹:"这柄青冥剑,还是本宫亲手系在你娘发间的。"
茶盏翻倒声里,我终于看清剑穗上缠着的半截红绳——与姨娘临终塞给我的长命锁上,那抹褪色的殷红如出一辙。
"二十年前上元夜,本宫的步辇遭叛军围困。"侯夫人冰凉的手握住我的腕子,"是你娘扮作我引开追兵,从此再没回来。"
裴昭突然轻笑出声:"难怪母亲非要我来这临溪山庄选妻。"他摘下我发间沾着的芦苇花,"苏姑娘可愿与我手谈一局?若我输了,明日便陪你去江南钓一尺长的鲫鱼。"
窗外惊雷乍响,二公子裴钰的翡翠扳指在案角磕出裂痕:"兄长莫要玩笑,这等来历不明的..."
"二弟可知西北军如何审讯细作?"裴昭漫不经心转动着箭矢,"只需在虎口旧伤撒把盐——比如西南角那位穿鹿皮靴的。"
暴雨倾盆而下,我望着廊下滴水的蓑衣忽然莞尔:"江南多雨,将军可备好钓具了?"
裴昭的玄铁钓竿刺破雨幕时,二十名金吾卫正撞开山庄朱门。为首者举起鎏金令牌,雨水顺着飞鱼服纹路淌成小溪:"圣上口谕,宣骁骑将军即刻进宫。"
"李统领来得巧。"裴昭甩竿勾起廊下食盒,芙蓉酥稳稳落在我掌心,"尝尝江南厨娘的手艺?"
羽林军刀鞘撞地声里,侯夫人突然掀开我后颈碎发。她染着丹蔻的指甲按在淡红胎记上,竟与九尾凤钗的尾羽形状重合:"三日后宗祠开祭,该让族老们见见真正的凤凰儿了。"
二公子突然暴起,翡翠扳指擦着我耳畔嵌入梁柱。裴昭反手掷出钓钩,银线如毒蛇缠住裴钰脖颈:"当年你在西北军营往我箭囊塞毒蝎时,就该想到今日。"
"将军!"我按住裴昭青筋暴起的手腕,"江南的鲫鱼最忌血腥味。"
雨声渐歇时,皇帝身边的大监却抬来缠着红绸的玉匣。明黄绢帛上是熟悉的字迹:"裴卿既觅得良缘,朕便将苏氏女赐婚南平郡王..."
"臣抗旨。"
裴昭斩断玉匣的剑锋还在嗡鸣,我已蘸着茶水在案几画出漕运图:"三日前有十八艘粮船自扬州入京,押运官袖口都绣着金丝绦。"
侯夫人突然笑出声,九尾凤钗在烛火下流光溢彩:"昭儿可还记得,为娘为何偏要在此处设选妻宴?"她指尖拂过屏风后的地形沙盘,临溪山庄七十二处暗渠赫然是缩小的皇城水脉。
子夜钟声里,我与裴昭共执的钓竿终于绷紧。沉在水下的不仅是百斤重的青鱼,还有裴钰勾结郡王的密信。当玄鸟玉佩严丝合缝嵌入祠堂暗格时,族谱上早已描金写着:嫡长女裴檀,配青冥剑,掌玄鸟令。
三个月后,太湖画舫上,我赤脚踢着粼粼波光。裴昭突然将战报折成纸船:"二弟在流放地吵着要吃烤鱼。"
"明日钓条草鱼腌了给他。"我甩竿惊起白鹭,"记得多撒椒盐。"
他笑着咬住我递来的鱼饵,菱角船的阴影里,我们的倒影终于吻碎一池星光。